如果他動用了權柄的力量,那便意味著,他,殺戮之王凱爾薩斯,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領域,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這種精神上的死亡,比肉體的毀滅,更讓他無法接受。
這是屬於強者的,最後的,也是最可悲的驕傲。
“吼!”
凱爾薩斯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全部力量灌注於雙手的尖刺之上,化作兩道毀滅的血光,朝著嚴酒當頭砸下。
同歸於儘。
這是他作為殺戮之王,最後的尊嚴。
然而,嚴酒隻是側身,踏步。
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動作。
【滅靈星寂】的刀身,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輕輕點在了兩道尖刺的交彙處。
嗡!
凱爾薩斯感覺自己全力轟出的一擊,砸在了一團虛無的棉花上。
那足以粉碎山脈的力量,被一股巧妙至極的旋轉力道,瞬間帶偏,狠狠地轟在了他身側的空處。
轟隆!
遠處的地麵炸開一個巨坑,泥漿沖天而起。
而他自己,則因為用力過猛,門戶大開。
一道漆黑的匕首,悄無聲息地抵在了他的心口。
冰冷的觸感,穿透了厚重的魔王甲,讓他渾身一僵。
戰鬥,結束了。
嚴酒冇有刺下去。
他隻是平靜地收回了雙刀,任由它們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星體化】的增幅效果,也緩緩褪去。
周圍那股壓得凱爾薩斯喘不過氣的恐怖氣勢,煙消雲散。
一切,都恢複了平靜。
凋零沼澤的風,似乎又開始流動了。
凱爾薩斯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那暗紅色的重甲之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斬痕,深淺不一,卻無一處是致命傷。
恰到好處。
每一次攻擊,都隻為了瓦解他的戰鬥力,摧毀他的意誌。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為什麼……不殺我?”
許久,凱爾薩斯那沉重的頭盔之下,傳來一道沙啞、乾澀的問話。
他敗了。
敗得心服口服。
按照深淵的法則,敗者,就應該被勝者吞噬,化作對方強大的資糧。
曾經,他以為自己是最強。
除了另外三個躲在自己領地裡玩弄陰謀的廢物,他不認為有誰能與自己匹敵。
可今天,一個人類,一個等級甚至比他還低了許多的人類,用最純粹的戰鬥,將他徹底擊敗。
“你很不錯。”
嚴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讓凱爾薩斯完全無法理解的話。
“在武道上,你的天賦是我見過最好的。”
“隻是走了岔路。”
凱爾薩斯:“……”
他有點懵。
一個剛剛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差點把他打出心理陰影的傢夥,居然反過來誇他有天賦?
這是什麼新的羞辱方式嗎?
“你沉溺於殺戮帶來的純粹力量,卻忽略了對‘技’的打磨。”
嚴酒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的力量很強,但太粗糙了,每一分力,都有至少七成被浪費掉了。”
“你的本能很敏銳,但那隻是野獸的本能,而非武者的直覺。”
凱爾薩斯聽得雲裡霧裡。
什麼技?什麼道?什麼浪費?武者又是什麼?
他征戰千萬年,殺戮的生靈比這個人類見過的星星都多。
他的每一擊,都是最高效的屠戮之術。
現在,卻被評價為“粗糙”?
“想不想……變得更強?”
嚴酒話鋒一轉。
凱爾薩斯猛地抬起頭,猩紅的重甲之下,似乎有兩道實質化的光芒射出。
更強?
這個詞,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更強?
這兩個字,如同兩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凱爾薩斯的靈魂深處。
他的一生,都在追逐這個目標。
從一個最底層的劣魔,一步步殺戮,一步步征服,最終站上深淵煉獄的頂點,成為四位主宰之一。
他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力量的巔峰。
可今天,一個人類,用他最不屑的“技巧”,將他的驕傲碾得粉碎。
然後,這個人類問他,想不想變得更強。
這簡直是魔鬼的低語,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想學的話,我教你啊。”
嚴酒的話語很平靜,不帶任何嘲弄,也不帶任何施捨。
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凱爾薩斯那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那暗紅色的,佈滿斬痕的重甲之下,傳出一陣陣金屬扭曲的呻吟。
那是他緊繃到極致的肌肉,在與那堅不可摧的魔王甲角力。
千萬年的驕傲,與對更強力量的極致渴望,在他的意誌中瘋狂地撕扯,碰撞。
最終,那股撕裂靈魂的痛苦,化為了一聲沉重的,帶著無儘複雜的歎息。
咚。
殺戮之王凱爾薩斯,這個讓整個深淵都為之戰栗的存在,緩緩地,單膝跪下。
他那顆從未對任何人低下的,象征著無上權柄與殺戮意誌的頭顱,深深地垂了下去。
這個動作,比殺了他,更讓他感到屈辱。
但同時,一種奇異的,卸下所有重擔的輕鬆感,也隨之而來。
他,服了。
徹徹底底。
嚴酒冇有去扶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的世界,冇有那麼多虛偽的客套。
敗了,就是敗了。
承認失敗,並向強者學習,不是恥辱,而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必經之路。
這個凱爾薩斯,雖然暴虐嗜殺,但在這份純粹上,倒是個可造之材。
“你的問題,不在於力量,而在於控製。”
嚴酒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凱爾薩斯的耳中。
“你的每一分力量,都奔著毀滅而去,狂暴,直接,卻也因此浪費了太多。”
“你以為那是最高效的殺戮,但在真正的高手麵前,那隻是毫無章法的胡亂揮舞。”
凱爾薩斯跪在地上,一言不發,但那微微顫動的肩甲,證明他正在將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戰鬥,不是單純的力量宣泄。”
“是控製,是引導,是用最小的力,造成最大的破壞。”
嚴酒頓了頓,繼續說道。
“你的目標,不是去學會我的招式。”
“而是要學會去感受你自己的每一分力量,去控製它們,讓它們不再是脫韁的野馬,而是如臂使指的士兵。”
“當你能將你那足以粉碎大地的力量,凝聚成一根繡花針,精準地刺入敵人最脆弱的要害時,你纔算真正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