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巔,死寂無聲。
唯有天穹之上,神明意誌的碰撞在無聲地進行著。
代表秩序的光明、生命、死亡、星辰的四道意誌,在黑暗至高的背刺與虛空一方的猛攻下,已然岌岌可危。
那股試圖從眸底柔手中剝離亡靈之主靈魂的拉扯力越來越強,讓這位死亡代行者的臉色蒼白如紙。
然而地麵上的僵局,比天空更加令人絕望。
霜王奧古斯特享受著眾人臉上那份錯愕與無力,他很喜歡這種感覺,一切儘在掌握。
他看著被自己震飛,穩住身形後便陷入沉默的嚴酒,淡淡開口。
“你很強。”
“如果不是在這片土地上,如果我冇有與這片霜隕之地徹底同化,我或許真的不是你的對手。”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讚賞,彷彿是前輩對後輩的提點。
“可惜,冇有如果。”
“我這具身軀,經過數萬年與這片土地的能量交融,早已不分彼此。我就是霜隕之地,霜隕之地就是我。”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世界。
嚴酒冇有說話,隻是將無定鋒與滅靈星寂重新握好。
他腦中無數線索瘋狂轉動,試圖從對方的話語中,從那離譜的麵板屬性中,找到一絲一毫的破綻。
可他找不到。
霜王看著嚴酒,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深處,竟然閃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嫉妒。
他不禁開始回憶。
遙遠的過去,當自己還是年輕的領袖時,剛剛踏足這個遊戲,他帶領著他最忠誠的子民,披荊斬棘,花了整整數年的時間,才艱難地登上了六十級的台階。
可六十級的他,能做什麼?
麵對一頭神話級的巨獸,都需要整個王國軍團的配合,才能勉強將其圍殺。
至於不朽?
至於亡靈之主那般,能夠與至高掰手腕的存在?
那時的他,連仰望的資格都冇有。
可眼前這群異鄉人呢?
他們降臨到這個世界,滿打滿算,甚至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他們就已經能追殺亡靈之主到這絕境之地,甚至,差一點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自己留了後手,如果不是自己算計得更深。
今天站在這裡,接受勝利歡呼的,就該是他們。
憑什麼?
身為一國之君,身為天選之子的那份驕傲,讓他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挫敗。
但他很快就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
就算如此,又怎麼樣呢?
笑到最後的,終究還是他。
是他,在神殿中用半真半假的謊言,將這群強大的異鄉人引向了雪山之巔,大大加速了他們討伐亡靈之主的速度,讓亡靈之主冇有完全同化自己的身軀。
是他,暗中調動霜隕之地的力量,逼迫那些散落在外的亡靈生物衝擊玩家的營地,讓他們提前感受到了亡靈黑氣的威脅,從而提前尋找應對之策。
他的計劃,雖然十分縝密,但依舊有些風險。
但是他賭對了。
亡靈之主在倉促之間,根本冇能完全融合這具屬於他的完美軀體。
而他留下的後手,那枚【霜王之心碎片】,也精準地在他最需要的時候,讓他重獲新生。
他看向那些手持各色武器,卻拿自己毫無辦法的異鄉人,眼中的嫉妒再次浮現,甚至帶上了一絲憎恨。
如果,如果當初的自己,也能擁有這般堪稱逆天的成長速度,擁有這般層出不窮的強大能力。
他或許能帶領他的子民,登上那至高的領域,成為真正的神明,永遠地庇護他們。
他又何須像現在這樣,如履薄冰,機關算儘,成為一個連自己都唾棄的陰謀家。
“嗬……”
霜王自嘲地笑了一聲,將腦中那可笑的念頭甩開。
“再告訴你們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
霜王奧古斯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笑容。
他很享受現在這種感覺,一步步地,將這群天才從雲端拽入泥潭,讓他們品嚐自己曾經品嚐過的無力與絕望。
霜王的聲音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
“其實,那個能夠真正殺死我的東西,那個【晶化核心】……”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音調,享受著眾人瞬間集中過來的注意力。
然後,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個【霜王之心碎片】融入的位置。
“它原本,就在之前副本裡,那副給亡靈之主原本準備的身軀之中。”
“而且,隻有你們異鄉人的攻擊,才能將其破壞。”
神霆,炎,水無鏡……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徹底僵住。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不解,再到駭然,最終化為一片空白。
之前通過頻道交流,他們也都知道,那正是嚴酒所在副本的最終BOSS。
他們自己……親手破壞了殺死他的唯一希望?
霜王看著眾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他就是要這樣。
他就是要告訴他們這個殘忍的真相。
他就是要讓他們在最深的絕望中死去。
憑什麼你們這些新來的天外來客,可以如此輕易地獲得力量,可以擁有挑戰神明的資格?
而我,這個曾經的王者,卻要為了生存,為了力量,掙紮萬年,背棄一切?
這不公平。
所以,他要用這種方式,來找回屬於自己的平衡。
他要用他們的愚蠢,來證明自己的智慧。
他要用他們的失敗,來奠定自己勝利的基石。
他就是要親口說出自己的弱點,因為他知道,這個弱點,已經不存在了。
這是一種極致的傲慢,也是一種極致的殘忍。
他要的,不僅僅隻是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