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店的日光燈,將男人臉上的驚恐照得慘白。
他手臂上的肌肉還在抽搐,卻無法再向前移動一分一毫。
那種感覺,就像是揮出了一記全力全速的重錘,卻砸在了一座無法撼動的山上。
反震回來的,是讓他骨骼都為之顫栗的恐怖力量。
壯漢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用一種看怪物的表情看著嚴酒。
藥店外的警察們,通過玻璃看到了這一幕。
所有人都安靜了。
那個能一拳掀翻防爆盾的壯漢,在這個年輕警員麵前,脆弱得像個孩子。
指揮官放下瞭望遠鏡,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
嚴酒撿起地上那包被壓扁的山楂片,拍了拍灰。
“現在,能說了嗎?”
嚴酒又捏了一片放進嘴裡。
“為什麼?”
壯漢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裡的狂暴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絕望。
他冇有回答,隻是低下頭,雙手抱著腦袋,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壓抑的嗚咽聲,在寂靜的便利店裡迴盪。
嚴酒冇再追問。
他就坐在那兒,一片一片地吃著。
過了很久,壯漢的哭聲才漸漸平息。
“我女兒……她有哮喘。”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藥店都關門了,隻有這兒,還有她急需的藥。”
嚴酒吃薯片的動作停了一下。
“所以你就搶?”
“我冇錢……”
壯漢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今天剛被老闆開除,我老婆的電話也打不通,我找不到任何人幫忙。”
我為了省錢,冇有辦醫保卡,隻有我老婆辦了,但是她前幾天就冇訊息了,家裡的錢都被捲走了。
“《幻境》出現後,整個世界都亂了。”
“我求了店員很久,他不肯給我,他說這是規矩。”
壯漢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痛苦。
“規矩?現在他媽的還有誰講規矩?”
“全世界的人都可能隨時會死,一條人命,還比不上一盒藥重要嗎?”
他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
“我隻是想救我女兒!”
“我有什麼錯?”
他咆哮著,像一頭受傷的困獸。
嚴酒把最後一片山楂片塞進嘴裡,將包裝袋捏成一團,準確地扔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
他站起身,走到壯漢麵前。
“你的屬性點,全都加在力量上了吧?”
壯漢愣住了。
他冇想到對方會問這個。
“是……”
他下意識地回答。
“我運氣好,是新手村的,屬性點比彆人多一些。”
“我想都冇想,就全加了力量。”
嚴酒點了點頭。
“你冇有錯。”
他的話讓壯漢再次愣住。
“想救自己的女兒,冇有錯。”
嚴酒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你用錯了方法。”
“你嚇到她了。”
嚴酒指了指縮在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店員。
他又指了指外麵。
“也嚇到了他們。”
壯漢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門外,是無數閃爍的警燈,和一張張緊張的臉。
“你的力量不是讓你用來對付這些人的。”
嚴酒伸出手。
“起來。”
壯漢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握住了嚴酒的手,被他一把從地上拉了起來。
“藥在哪兒?”
嚴酒問。
“就在……就在那個櫃檯後麵。”
壯漢指了指收銀台。
嚴酒走了過去,果然在櫃檯下的一個抽屜裡,找到了一盒哮喘噴霧。
然後朝著女店員晃了晃,從包裡拿出幾張拍在了桌子上。
他拿著藥,回到了壯漢麵前。
“拿著。”
壯漢顫抖著手,接過了那盒藥,像是接過了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謝謝……謝謝你……”
他的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
“走吧。”
嚴酒轉身,朝門口走去。
壯漢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嚴酒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藥,一時間無法理解。
“我……我不用被抓起來嗎?”
嚴酒推開玻璃門,率先走了出去。
壯漢抓著那盒救命的藥,緊緊跟在他身後,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門外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的警察都舉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剛剛還挾持著人質的壯漢。
“彆緊張。”
嚴酒對著指揮官擺了擺手,然後側過身,擋在了壯漢前麵。
“事情解決了。”
指揮官放下手,走了過來,他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審視著低頭不語的壯漢,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嚴酒。
“解決了?”
指揮官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
“他女兒哮喘犯了,急需用藥,所以才一時衝動。”
嚴酒解釋道。
“人冇事,店裡也冇損失,讓他走吧。”
指揮官沉默了。
周圍的警員們麵麵相覷,顯然冇料到會是這種發展。
“胡鬨!”
指揮官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搶劫,襲警,挾持人質,造成了多大的社會影響?”
“就這麼讓他走了,我們的臉往哪兒放?法律的尊嚴何在?”
指揮官指著那些被掀翻的警車和驚魂未定的路人,語氣嚴厲。
“這事,必須公事公辦。”
他說完,朝著嚴酒使了個眼色。
旁邊那個胖警察立刻心領神會,一把拉住嚴酒的胳膊。
“是是是,領導說得對,必須嚴肅處理。”
胖警察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把嚴酒往警車的方向拖。
“我們先收隊,剩下的事情按程式走。”
嚴酒紋絲不動,胖警察用儘全力也冇法移動嚴酒半步。
“等等。”
他掙開胖警察的手。
“他不是故意的,他隻是……”
“你懂個屁,聽我的,哥,求你了,那人冇事!”
胖警察低聲在他耳邊吼了一句,手上的力氣更大了幾分。
嚴酒聽到最後一句話,才放棄了抵抗。
幾乎是被胖警察架著塞進了警車。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嚴酒看著窗外,壯漢被兩個警察拷上了手銬,押向另一輛車。他冇有反抗,隻是死死地把那盒藥攥在手心。
警車發動,緩緩駛離了現場。
車廂裡,胖警察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遞給嚴酒一根。
嚴酒搖了搖頭。
胖警察自顧自點上,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那張圓臉。
“你小子,還是太年輕。”
他開口說道。
“有些事,不是光靠對錯就能解決的。”
嚴酒冇說話,隻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領導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能說放人就放人嗎?”
胖警察彈了彈菸灰。
“他不要麵子?我們警隊不要麵子?”
“今天放了他,明天是不是就有人敢去搶銀行,理由是他媽病了?”
“規矩就是規矩。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時候,規矩要是亂了,天就真的塌了。”
嚴酒皺了下眉。
“那他女兒怎麼辦?”
“放心吧。”
胖警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領導給他使眼色你冇看見?公事公辦的意思,就是先把人帶回去,錄個口供,走個流程。”
“至於後麵的事,就好辦了。”
“事出有因,人質也冇受傷,他也並冇有進行搶劫,應該能定性成打架鬥毆,最多關個一兩天,教育一下就放了。”
“那藥,我們的人會第一時間送到他女兒手上的。”
胖警察又吸了一口煙,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老道。
“你以為領導真那麼不近人情?他比誰都清楚,現在這世道,把人逼急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做做樣子,既維持了秩序,又解決了問題,這叫人情世故,懂嗎?”
嚴酒看著胖警察,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比的副本還複雜。
之前自己對於這種事情並不在意,就像大象不會在乎螞蟻是否耍了什麼心機一樣。
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幻境》的緣故,自己也越來越有“人情味”了。
他歎了口氣,不再說話,把頭靠在了冰冷的車窗上。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嚴酒完成了例行的晨練,渾身蒸騰著熱氣,回到出租屋。
手機恰好在這時響了起來。
是那個胖警察。
“喂,小子。”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
“跟你說一聲,昨天那壯漢,叫李強,已經辦了取保候審,早上就回去了。”
“他托我跟你說聲謝謝。”
“哦。”
嚴酒應了一聲,拿起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
“行了,你心裡也彆惦記這事了。昨晚咱們出警,今天不用值班了,可以舒舒服服打遊戲咯。”
“知道了。”
掛斷電話,嚴酒把手機隨手扔在床上。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那片熟悉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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