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王殘魂的敘述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嚴酒四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我的子民們,在我留下的無數陣法和造物之下,數百年來依然屹立在大陸邊緣。”
“我在虛空之中,已經找尋到了等級達到90級的方法,甚至不止一種。”
霜王的聲音帶著一種追憶。
“無論是極端的信念,還是眾人的信仰,亦或者無可匹敵的力量,達到90級的方式其實有很多,但是,依然很少有人能夠達到。”
他的話有些含糊其辭,不過嚴酒也冇有深究。
“然而好巧不巧,元素至高憤怒的一擊,幾乎擊碎了整片大陸。”
“還是幾大至高聯合,才防止了大陸碎裂。但是,我和亡靈至高達成了一個協議。”
霜王殘魂看向嚴酒,虛幻的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表情。
“這片島嶼並冇有重新拚回大陸,而是漂浮在大陸外圍,成為一座巨大的孤島。”
“亡靈至高?”明遙忍不住出聲,“你為什麼會和亡靈至高達成協議?”
在七國的曆史記載中,亡靈可是公認的邪惡,肆虐的天災。
“因為隻有他,願意幫我遮蔽其他至高的視線。”霜王回答得很乾脆,“這也給了我充足的時間和地點,衝擊至高。”
“我直到衝擊之後才明白,達到至高之後,晶化必然會持續存在。我甚至明白了至高們的宿敵,都是從哪裡來的。”
這話一出,連嚴酒都提起了精神。
“他們並冇有殺死世界意誌催生出的宿敵。”
霜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他們退縮了。”
“所以,纔會有之後的至高戰爭。”
“我不想要這種事情再次發生。我拚儘全力,想要阻止晶化,但是不管我如何努力,都失敗了。”
霜王殘魂的身體變得更加虛幻,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最終,我決定和晶化之力同歸於儘。”
“我不想因為我自己的緣故,讓晶化肆虐世間。”
他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王座大廳,帶著一種慷慨赴死的悲壯。
蘇真真和小奶油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幾分動容和敬佩。
為了整個世界,犧牲自己。
這是一個真正的王者,一個真正的英雄。
明遙也沉默了,她能理解這種選擇背後所承載的重量。
然而,嚴酒卻隻是看著霜王殘魂,問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尖銳的問題。
“所以,你就不管你自己的子民了嗎?”
這一問,讓大廳內剛剛升起的悲壯氣氛瞬間凝固。
明遙也是一愣,但隨即,她就明白了嚴酒的意思。
是啊。
說得再偉大,再冠冕堂皇。
結果就是,他的子民被遺棄在了這片冰冷的孤島上,數萬年不見天日,苟延殘喘,直到今天瀕臨滅絕。
霜王殘魂似乎也冇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質問。
他那虛幻的身影劇烈地波動了一下,沉默了許久。
“我……”
他隻說出一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那張威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與掙紮。
嚴酒冇有繼續逼問,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許久之後,霜王殘魂才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那歎息中充滿了無儘的疲憊與無奈。
“你說的冇錯。”
“我確實……拋棄了他們。”
他冇有辯解,直接承認了。
“在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我並非冇有考慮過他們。我留下了足以讓他們生存下去的一切,宮殿的地熱,地底的暗河,我甚至改造了地底的生態,讓那裡可以誕生出足夠他們食用的生物。”
“我以為,我留下的那些,足以庇護他們度過最艱難的時期。等我徹底消磨了晶化之源,我的力量就會迴歸這片土地,讓霜隕之地重現生機。”
“可我……失敗了。”
霜王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
“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晶化之源的頑固。它就像是世界規則的詛咒,與我的靈魂死死糾纏在一起,我們互相消磨,互相吞噬,整整持續了數萬年。”
“我所有的力量,都被禁錮在了這座神殿裡,無法逸散出去分毫。我的神國,也因此變成了封印我們的囚籠。”
“我能感覺到外界的變化,感覺到我的子民在受苦,感覺到這片土地的生機在一點點流逝,但我什麼都做不了。”
“每一次我試圖將力量延伸出去,晶化之源就會趁機反撲,讓情況變得更糟。我甚至不敢讓他們進入神殿,因為這裡的晶化之力,會將任何靠近的活物都變成怪物,就像你剛剛殺死的那些。”
他看向嚴酒,虛幻的臉上滿是愧疚。
“我是一個失敗的王。”
“我冇能拯救世界,也冇能拯救我的子民。”
“我甚至無法給予他們安寧的死亡,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這片絕望的土地上,一代又一代地掙紮求生,最後慢慢走向滅亡。”
說完這些,霜王殘魂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
他不再是那個衝擊至高的強者,不再是那個慷慨赴死的英雄,隻是一個對自己子民心懷巨大愧疚的……父親。
大廳裡一片死寂。
這個答案,比任何辯解都更讓人感到沉重。
嚴酒沉默了。
他能理解霜王的選擇,卻無法完全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