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酒的腦海中,閃過明遙抱著楓葉城厚厚的一本筆記翻閱的身影。
遇事不覺,看文字就對了。
遊戲裡的每一個場景,每一個物品,都可能隱藏著任務的線索。
他轉過身,不再去看那個旋轉的光影模型。
他的活動範圍,從模型轉移到了整個大廳。
這裡被打理得井井有條,與外麵王宮的奢華不同,此地充滿了學術的嚴謹氣息。
一張張寬大的黑木桌上,散亂地放著一些圖紙與工具。
圖紙上繪製著複雜的符文結構,是嚴酒完全看不懂的領域。
工具的樣式也十分古怪,一半帶著精靈造物的優雅,另一半卻透著深淵的粗獷與猙獰。
他走到一張最大的桌子前。
這張桌子,應該是那個年長的惡魔學者使用的地方。
上麵擺放的東西最多,也最雜亂。
幾張被揉成一團的圖紙,一個喝了一半的金屬杯,還有幾本攤開的厚重書籍。
嚴酒拿起其中一本書。
書的封皮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皮革製成,觸感溫潤,上麵用燙金的惡魔文字寫著標題。
《論能量節點在跨位麵傳輸中的衰減效應》。
他翻開一頁。
密密麻麻的公式與圖表,看得他頭暈眼花。
他放下這本書,又拿起了另一本。
《生命虹吸與植物嫁接的十三種可能性》。
依舊是看不懂。
嚴酒乾脆將桌上的書一本本翻開。
就在他拿起最後一本書時,一個被壓在書本下麵的,黑色封皮的筆記本,露了出來。
這個筆記本冇有標題。
它比那些大部頭的學術著作要小得多,也薄得多。
嚴酒將它拿起,翻開了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那些複雜的公式,而是一行行用通用語寫下的,略帶潦草的字跡。
【惡魔學者日誌】
找到了。
嚴酒靠在桌邊,繼續向下閱讀。
“深淵曆7322年,血雨之月。”
“第17次了,這是我第17次被迫參與‘血肉熔爐’的構築。薩斯那個蠢貨,又一次在與恐懼魔王的領地爭奪中失敗了。現在,他需要更多的炮灰去填補戰線。我們這些智慧種,在他的領地裡,唯一的價值就是幫他加速孵化惡魔胚胎,製造出更廉價的劣魔。”
“我受夠了這種無休止的,毫無意義的殺戮。我的知識,是用來探究世界本源的,不是為了給一個肌肉長到腦子裡的蠢貨當母雞。”
“但是我們無法違抗上位者的命令,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離開這該死的煉獄深淵。”
日誌的字跡到這裡,變得用力了許多,墨水幾乎要滲透紙背。
嚴酒翻到下一頁。
“深淵曆7325年,寂靜之月。”
“計劃成功了。我們利用一次位麵風暴的掩護,啟動了早就準備好的空間切割裝置。代價是慘重的,八十七個同伴,隻有二十九個成功穿過了空間裂隙。其他人,不是被薩斯的衛隊撕碎,就是被混亂的位麵亂流吞噬。”
“但我們自由了。”
“我們抵達了一個新的世界。這裡的天空是藍色的,有溫暖的,被稱作‘太陽’的發光體。空氣裡冇有硫磺與血腥味,而是一種植物的清香。我們從未見過如此……乾淨的世界。”
嚴酒繼續翻頁。
日誌的記錄變得斷斷續續,顯然,這群逃亡的惡魔學者,經曆了一段艱難的時光。
他們躲避著這個世界原住民的追殺,在各個國家的邊境流浪,如同過街老鼠。
直到他們來到了森之國。
“深淵曆7385年,這個國家的人稱為聖隕三-餘燼之年257年,豐收之月。”
“我們見到了這個國家的王。一個年輕,但野心勃勃的精靈。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看到我們就喊打喊殺。他看到了我們的價值。”
“他想永生。”
“真是可笑,一個生命幾乎無窮無儘的精靈,竟然會恐懼死亡。他的野心,已經超出了他生命所能承載的範疇。”
“但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向他展示了我們的知識。關於靈魂,關於生命能量的汲取與轉化。這些在深淵裡被用來製造戰爭機器的技術,在這裡,卻可以成為通往永生的階梯。”
“我們達成了交易。”
“我們將幫助他,將他的生命與這個國度的聖樹‘建木’連接在一起。利用我們對生命虹吸的理解,結合精靈的自然法術,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共生體係。他將獲得近乎無限的生命力,成為一個與國同壽的神明。”
“而我們,將藉助聖樹那龐大純淨的生命能量,徹底斬斷與深淵的聯絡。那枚刻印在我們靈魂深處的‘深淵烙印’,將被聖樹的力量淨化。我們將不再被深淵的意誌所奴役,不再會被那些手持‘狗牌’的督軍們強行征召。”
“我們將獲得真正的,靈魂層麵的自由。”
“代價是,我們將永遠被束縛在這座高塔之下,成為這個巨大工程的一部分,直到它完成的那一天。或者,我們徹底消亡。”
日誌到這裡,就結束了。
嚴酒合上了筆記本。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薇爾夫人的任務,王庭的秘密,這群叛逃的惡魔學者,還有那個複雜的工程藍圖。
一切,都指向了那個瘋狂的計劃。
精靈王,想要通過惡魔的技術,將自己變成神。
而這群惡魔,隻是想擺脫自己的宿命。
嚴酒將那本薄薄的日誌,收進了自己的揹包。
他的視線再次投向了大廳深處,那條惡魔學者們倉皇逃離的幽暗通道。
那裡應該就是整個工程的核心所在。
也是這群惡魔學者的最終去處。
嚴酒冇有猶豫。
他邁開腳步,朝著那片深邃的黑暗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