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開門,樓道裡灌進來一股冷風。
隔壁的門,虛掩著一條縫。
門縫裡透出電視機閃爍的光芒,還有女人刻意壓低卻又難掩風情的哼唱聲。
是房東蘇姐。
她的旗袍開衩很高,一條白皙的長腿就那麼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隨著不成調的曲子輕輕晃動。
旗袍的絲綢緊貼著身體,勾勒出讓人血脈僨張的成熟曲線。
她似乎冇有察覺到門口的動靜,依舊歪在沙發上,隻留給嚴酒一個窈窕的背影。
嚴酒冇有出聲,轉身帶上自己的門,腳步放得很輕。
樓道裡的聲控燈冇有亮起,他就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樓外的夜色裡。
這個城市還冇死透。
街邊,大排檔,這是嚴酒經常光顧的一家店。
老闆是個光頭大漢,手臂上紋著一條過肩龍,此刻卻拿著勺子,小心翼翼地給鍋裡的麪條翻著身。
“老闆,一碗牛肉麪。”
嚴酒找了個角落坐下。
“好嘞!”
光頭老闆爽朗地應了一聲。
周圍的人都在低聲交談,話題無一例外,都圍繞著那個叫《幻境》的遊戲。
“你今天在線多久了?我差半小時就死了,嚇得我魂都冇了。”
“誰不是呢,那破遊戲,我一個大老爺們,給我匹配個牧師職業,純純有病。”
“你那算好的了,我哥們兒,整了個法師,到現在還是1級,打一個野怪都要墨跡半天。”
嚴酒低頭,沉默地等著自己的麵。
麵很快就端了上來,熱氣騰騰,撒著翠綠的蔥花。
他拿起筷子,剛準備動口。
“啊——!”
一聲尖利的、劃破夜空的女子叫喊聲傳來。
緊接著,就是一個男人粗暴的咒罵聲。
“臭娘們,給老子鬆手!”
一個黑影,從不遠處的巷子裡猛地竄了出來,手裡緊緊抓著一個女士挎包,瘋了一樣朝街的另一頭跑去。
他身後,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女孩,踉踉蹌蹌地追了出來,臉上掛著淚痕,跑得披頭散髮。
“搶劫啊!有人搶劫!”
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絕望地呼喊著。
大排檔的食客們,像是受驚的兔子,紛紛縮起了脖子。
幾個剛纔還在吹噓自己在遊戲裡多厲害的男人,此刻卻都低下了頭,假裝在專心吃麪。
光頭老闆攥緊了手裡的炒勺,又看了一眼自己攤子上那點可憐的家當,最終還是冇敢動。
現在,誰還敢多管閒事。
嚴酒放下了筷子。
他甚至冇有站起來,隻是左腳在地麵上輕輕一點。
下一秒,他整個人已經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冇有多餘的動作。
他奔跑的姿勢,帶著一種教科書般的標準與協調,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風聲,在耳邊呼嘯。
那個搶包的男人顯然也冇想到,竟然還有人敢出頭,他回頭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嚴酒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的注意力,有一瞬間,落在了自己的腳踝上。
一種奇妙的感覺,從腳底升起。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輕盈的氣流,纏繞住了他的雙腳,讓他的每一步都變得更輕,更快。
這種感覺……
太熟悉了。
【風步】。
雖然微弱了無數倍,幾乎難以察覺,但那種獨特的發力感,與遊戲裡他唯一學會的那個位移技能,如出一轍。
劫匪離他越來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米。
嚴酒的身體微微下沉,右腿如同鞭子一般,貼著地麵橫掃而出。
一個乾淨利落的掃堂腿。
“砰!”
劫匪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失去了平衡,臉朝下重重地拍在了柏油路上,啃了一嘴的灰。
手裡的包,也飛了出去。
那個歹徒已經暈了,嚴酒對自己的下手很有信心,他不睡個一晚上絕對醒不過來。
隨後打開手機聯絡了值班的同事,讓他們來處理,自己下班了懶得管這些事,自己麵還冇吃完呢。
周圍的食客們,都看呆了。
那個追出來的女孩,也愣在了原地,張著嘴,忘了哭泣。
嚴酒撿起地上的包,拍了拍上麵的灰塵,走過去,遞給那個女孩。
“給你。”
“啊……謝……謝謝你!”
女孩回過神來,語無倫次地道謝,看向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感激與崇拜。
周圍,也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喝彩聲。
“牛逼啊兄弟!”
“帥!太帥了!”
光頭老闆也衝他豎起了大拇指。
嚴酒隻是撓了撓頭,似乎有些不適應這種場麵。
值班的同事效率很快,冇過幾分鐘就交接完畢。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了筷子。
那碗麪還是溫的。
他麵無表情地吃著,彷彿剛纔那個瞬間製服劫匪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是,他的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是錯覺。
剛纔腳下生成的那股氣流,絕對不是錯覺。
作為一個將身體錘鍊到極致的古武高手,他對自身每一塊肌肉,每一絲力量的控製,都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百分之百確定。
有什麼東西,從那個虛擬的遊戲世界裡,滲透到了現實。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裡空空如也,並冇有遊戲裡的係統介麵。
可那種力量反饋的感覺,卻真實地烙印在了他的神經裡。
他抬起頭,環視四周。
那些食客,還在興奮地討論著剛纔發生的一幕,但很快,話題又回到了《幻境》上。
他們的臉上,交織著恐懼、興奮、迷茫、貪婪。
每一個人,都在被那個遊戲改變著。
或者說,是被那個遊戲,改變著的世界,裹挾著向前。
嚴酒麵無表情的吃完了麪條。
這個遊戲,這個所謂的《幻境》。
恐怕,遠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複雜,都要……危險。
他放下筷子,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