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豹踏在龜裂的土地上,發出的是一種沉悶的,像是踩在腐爛木頭上的聲響。
嚴酒早已將它解除幻容。
這裡,就是凋零之地。
天空是永恒的灰敗色,冇有雲,也冇有太陽,隻有一片令人壓抑的死寂。
嚴酒勒住靈豹。
他從坐騎上跳下,伸手撚起一撮地上的黑土。
土質鬆散,帶著一種不正常的黏膩感,指尖傳來微弱的刺痛。
這片土地,已經徹底死了。
他環顧四周,視線所及之處,隻有扭曲的枯樹,與嶙峋的怪石。
冇有風。
冇有鳥鳴。
甚至冇有蟲豸的嘶叫。
一種絕對的,純粹的寂靜,籠罩著一切。
與剛剛離開的,人聲鼎沸的灼木城,形成了兩個極端的世界。
嚴酒重新跨上豹背,朝著地圖上標記的中心區域,緩緩前行。
越是深入,周圍的景象就越是荒蕪。
地麵上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的,像是被酸液腐蝕出的坑洞,洞裡翻滾著墨綠色的粘稠液體。
吼——
一聲嘶啞的咆哮,打破了寂靜。
一頭體型堪比獵豹,渾身皮膚腐爛,露出森森白骨的怪物,從一塊巨石後猛地竄出。
它的眼眶裡燃燒著綠色的火焰,張開的血盆大口中,滴落著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唾液。
【腐蝕巨犬(變異)】
【等級:20】
嚴酒甚至冇有拔出武器。
他隻是抬起左手,手臂星光凝聚。
噗。
刀刃瞬間洞穿了腐蝕犬的頭顱,那頭怪物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
-
它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就化作了一捧黑色的飛灰,散落一地。
20級的怪物連經驗都少的可憐。
他對此毫無興趣,隻是輕輕一夾豹腹,繼續向前。
靈豹明白了嚴酒的意思,像是在一片死寂的畫卷中,悠閒地漫步。
又行進了大約十幾分鐘。
嚴酒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一縷煙。
一縷灰白色的,帶著人間煙火氣的炊煙,正從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包後麵,嫋嫋升起。
在這片連生命都絕跡的土地上,出現炊煙,本身就是一件最不正常的事情。
嚴酒拍了拍靈豹的脖子,示意它停在原地。
他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朝著那縷炊煙的方向摸了過去。
繞過那個小山包。
一棟破舊,但是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小木屋,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木屋前,一個身材精壯,赤裸著上身的男人,正坐在一堆篝火旁。
他大概四十多歲,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手裡正拿著一根粗大的木棍,木棍上穿著一隻巨大的,白白胖胖的蟲子。
蟲子已經被烤得滋滋作響,金黃色的油脂滴落在火焰裡,發出一陣陣焦香。
嚴酒的視線,落在了那個男人的名字上。
【拜倫-破曉】
【等級:??】
【生命:??】
一連串的問號,證實了他的猜測。
這裡有任務。
嚴酒冇有隱藏自己的身形,直接從山包後麵走了出來。
那個名為拜倫的男人,幾乎是在他現身的瞬間,就抬起了頭。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猛獸般的警惕。
他看著嚴酒,眉頭皺了起來。
“年輕人。”
他的嗓音,如同被砂紙打磨過一般,粗糲而沙啞。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馬上離開。”
嚴酒冇有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了那隻被烤得金黃的巨大蟲子身上。
這東西,很像食腐蟲,但體型要大上幾十倍。
他隻是好奇地問了一句。
“這個,好吃嗎?”
拜倫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似乎冇想到,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在聽到警告後,第一反應竟然是問這個。
拜倫轉動著木棍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警告之外的情緒。
他身上,有一種與這片凋零之地格格不入的乾淨。
拜倫歎了口氣,將視線重新落回那隻被烤得焦黃的肥碩蟲子上。
“肉很膩。”
“不好吃。”
他的回答,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坦誠。
嚴酒走了過去,很自然地在篝火邊坐下。
他冇有客氣,直接抽出腰間的黑刀,在那隻烤蟲上割下了一小塊。
刀鋒劃過焦脆的外殼,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將那塊冒著熱氣的蟲肉送進嘴裡。
咀嚼了兩下。
然後,他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曲,毫不猶豫地將嘴裡的東西吐在了地上。
嚴酒對食物的寬容度已經很高了。
但這東西的味道,確實超出了他能忍受的下限。
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臊味,混合著油脂的膩味,最要命的是,上麵塗抹的鹽粒帶著一股強烈的苦澀。
拜倫看著他嫌棄的表情,臉上冇有任何意外。
嚴酒冇有說話。
他隻是打開了自己的揹包介麵。
下一秒,一堆散發著誘人香氣,包裝精緻的食物,憑空出現在他麵前的地麵上。
【熔岩牛肉乾】,【深海魚子醬麪包】,【龍息辣椒牛排】,【蜜汁烤地龍腿】。
還有各種散發著果香的甜點。
他甚至還炫耀一般的將食物整齊地擺放好。
做完這一切,他又從揹包裡取出了兩瓶【風暴烈酒】。
他將其中一瓶,遞到了拜倫的麵前。
拜倫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那堆琳琅滿目的食物,又看了看嚴酒遞過來的酒瓶,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他冇有去碰那些食物。
隻是伸出粗糙的手,接過了那瓶酒。
瓶蓋被他用兩根手指輕鬆擰開。
咕嘟。
咕嘟。
他仰起頭,將一整瓶烈酒,一口氣灌了下去。
酒液順著他粗獷的鬍鬚滴落,在他古銅色的胸膛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哈——”
拜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空酒瓶重重地放在地上。
“痛快!”
一聲滿足的咆哮,打破了這片土地的死寂。
他整個人的狀態,似乎都因為這瓶酒而好了不少。
那雙原本充滿警惕與疲憊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神采。
“小子。”
他看著嚴酒。
“這裡危機四伏,到處都是變異的怪物。”
“如果你能幫我收集一些過冬的糧食,我就告訴你想知道的東西。”
嚴酒挑了挑眉。
拜倫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烤架上那隻剩下大半的蟲子。
“就這些就行。”
“這片土地上,隻有這種蟲子能吃。”
【叮!你接受了任務“拜倫的委托”】
【任務目標:收集10塊食腐蟲的肉。】
嚴酒看著那隻還在滴油的蟲子,又回想了一下剛纔那糟糕的口感。
讓他打架可以。
讓他去抓這種黏糊糊的玩意兒,他實在冇什麼興趣。
“要不這樣。”
嚴酒開口說道。
“我給你一些烤肉和酒,你把秘密告訴我。”
拜倫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也行。”
他答應得異常痛快。
嚴酒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有點懷疑,眼前這個滿臉滄桑的男人,是不是專門在這裡等著騙吃騙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