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酒退回了遠處的一棟二層小樓之上。
狂暴的約瑟夫,依舊在不遠處徒勞地發泄著怒火。
鏽蝕的闊劍一次次劈砍在脆弱的路障上,碎木與石屑四處飛濺。
每一次撞擊,都像在捶打著這座小鎮早已死去的魂靈。
淨化失敗了。
【滅靈之刃】對萊莫姑媽有效,是因為她殘存的理智,還在與那股亡靈的怨唸對抗。
那把刀,隻是一個外力,推了她一把。
可約瑟夫不同。
他的執念太深。
守護家園的執念,尋找家人的執念,戰死於此的執念。
這些混雜在一起,與亡靈的詛咒徹底融為了一體,再也無法剝離。
用【滅靈之刃】去淨化他,無異於直接攻擊他的靈魂。
結果隻會是激怒,而不是喚醒。
萊莫姑媽最後那句細若遊絲的話,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
“去找……約瑟夫。”
她不會無的放矢。
一個瀕死的靈魂,用儘最後力氣給出的線索,絕不可能是一個死局。
係統不會釋出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
一定有他忽略掉的東西。
他開始快速地梳理整個任務線索。
城主的日記。
那本日記揭示了災難的源頭,卻與眼前的困境無關。
提米。
那個可憐的孩子,蜷縮在衣櫃旁,等待著永遠不會回來的父母。
提米的木劍。
他找到了木劍,完成了第一步,可這把劍除了作為任務道具,似乎冇有任何特殊之處。
萊莫姑媽。
她的清醒,讓他找到了提米的母親,也讓他找到了約瑟夫。
線索在這裡中斷了。
不。
冇有中斷。
嚴酒的思緒,定格在了那片被徹底摧毀的花園。
萊莫姑媽說過,提米的母親就埋在那裡。
他走的太匆忙了。
他隻顧著尋找約瑟夫,卻忽略了那個得到安息的靈魂。
一個轉身。
他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充滿狂怒與絕望的街口。
他穿行在破敗的屋舍之間,像一個遊蕩在廢墟裡的幽靈。
很快,那片散發著腐臭氣息的枯萎花田,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裡的一切,都冇有變化。
他在萊莫姑媽消失的地方,仔細搜尋了一圈,枯死的藤蔓,焦黑的土地,被踩碎的花枝。
萊莫姑媽說過。
提米的母親,被埋在這裡。
他的視線,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花園角落裡,一片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焦黑土地上。
那裡,曾經盛開著最美的薔薇。
此刻,隻有一個不起眼的小小土堆。
隻有一塊小小的標記石頭。
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裡埋葬著一個生命。
嚴酒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
土堆前的地麵,有很明顯的翻動過的痕跡。
這裡的泥土,比周圍的要鬆散許多,甚至能看到一些尚未被塵土完全覆蓋的,新鮮的挖掘印記。
嚴酒冇有猶豫。
他伸出手用指尖撥開石頭前方的表層浮土。
泥土很鬆軟。
他冇費什麼力氣,就挖開了那片區域。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是一個小小的,已經有些腐朽的木盒子。
他將盒子從土裡拿了出來,拍掉上麵的泥垢。
盒子冇有上鎖,隻是用一個簡單的卡扣扣著。
他輕輕撥開卡扣,打開了盒蓋。
一枚樸素的鐵戒指,靜靜地躺在已經褪色的天鵝絨襯墊上。
【約瑟夫的誓言(任務物品)】
【“我將守護你,如同守護我們的家園,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一枚樸素的鐵戒指,內圈刻著一行小字,字跡已經磨損,但依舊能辨認出那份沉重的承諾。】
嚴酒將戒指從盒子裡拿起。
冰冷的金屬,帶著一絲泥土的寒意。
原來是這樣。
淨化約瑟夫的,從來都不是什麼神兵利器。
而是他自己的誓言。
是這份他對妻子,對家庭,最深沉的愛與承諾。
他將戒指小心地收進了揹包。
隨後,他看了一眼那個空空如也的土坑,又默默地將泥土重新填了回去。
他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他轉身,朝著提米所在的那棟木屋走去。
很快,那棟乾淨得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兩層木屋,出現在眼前。
他推開虛掩的木門。
小男孩提米正坐在樓梯上,抱著膝蓋,半透明的身體顯得愈發虛幻。
他看到嚴酒回來,立刻站了起來。
“大哥哥。”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期待,又帶著一絲害怕。
嚴酒冇有立刻回答他。
他的視線,越過提米,落在了被靠牆放置的那把木劍上。
那是他之前找到,並交給提米的。
他走了過去,彎腰,將那把做工精緻的木劍,從地上撿了起來。
劍身上,還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名字。
“提米。”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小小的,孤單的靈魂。
“我借用一下。”
提米愣了一下。
他看著嚴酒手裡的木劍,又看了看嚴酒。
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冇有疑惑,也冇有不捨。
隻有一種純粹的孩童般的擔憂。
“大哥哥,一定要小心。”
提米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嚴酒最後看了這個孩子一眼,冇有說話,點了點頭。
他拿著那把屬於孩子的木劍,還有那枚承載著男人誓言的戒指,轉身走出了木屋。
門外的天,依舊是灰敗的顏色。
風中,彷彿還夾雜著鎮口方向傳來的,那野獸般的嘶吼。
嚴酒握緊了手中的木劍。
他朝著小鎮的入口,一步步走去。
“我會小心的。”
嚴酒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