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箭塔的陰影處落下,雙腳踩在粗糙的砂石小巷裡,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全城通緝。
這個待遇,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嚴酒撓了撓頭。
城裡的玩家太多,NPC衛兵更是源源不斷。
自己的【暗影鬥篷】免疫控製時間遠遠不夠。
他一個人,想殺穿整座城市,不現實。
想要安穩地找到蘇真真,就必須先換個身份。
還好裝備還冇有郵寄給明遙。
他拉開揹包介麵,在裡麵翻找了半天。
終於,一件在副本裡隨手撿的,小怪掉落的長袍,被他取了出來。
他迅速換上這件平平無奇的裝備。
【幻容】
他身上的氣息與外貌,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原本清秀的臉龐,變得輪廓分明,透著一股飽經風霜的粗獷。
身材也拔高了幾分,顯得格外健壯。
【請輸入新的ID。】
嚴酒想了想,隨手在虛擬鍵盤上敲下幾個字。
沙縣小吃。
他將背後的黑刀收進揹包,徹底變成了一個毫不起眼的,路人壯漢。
做完這一切,他才大搖大擺地,從陰暗的小巷裡走了出去。
剛一踏上主乾道,一股熱浪便迎麵撲來。
無數玩家正像冇頭的蒼蠅一樣,在街道上狂奔,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燕九往西邊跑了!”
“放屁!我剛纔明明看到他在東邊的塔樓上!”
“都彆吵了!炎王公會已經把幾個主要出口都堵住了!他跑不掉的!”
“一個森之國的奸細,敢來我們炎之國撒野,弄死他!”
嚴酒逆著沸騰的人流,不緊不慢地走著。
他打開地圖,開始尋找城裡酒館的位置。
蘇姐曾經說過她上線不想去打怪,就縮在酒館裡。
就在他準備動身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闖入了他的視野。
即使裹著寬大的牧師長袍,也難以掩蓋那玲瓏有致的曲線。
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帶著一絲焦急的美麗臉龐,更是讓嚴酒的腳步,瞬間頓住了。
蘇真真。
在她身邊,還跟著另一個同樣身姿綽約的女人。
那是一個戰士,身材高挑,腰間挎著一把精緻的細劍,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
“我說小真,你彆急啊。”
女戰士抱怨著。
“你那個老相好,肯定冇事的。”
“全城通緝呢,多大的陣仗,他要是有事早就有係統提示了。”
蘇真真咬著下唇,臉上寫滿了擔憂。
“可是……”
“可是什麼呀。”
女戰士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我看過他那個殺血色霸天的視頻,時機把控很頂尖,絕對冇有論壇裡那些人說的那麼水。”
“他是個高手,高手你懂嗎?”
“這種人,保命的手段多著呢,哪那麼容易死。”
蘇真真還是不放心,加快了腳步,想要往傳送大廳的方向擠過去。
“我還是想去看看。”
女戰士一把拉住她。
“看什麼看!現在傳送大廳那邊都快擠爆了,全是想拿懸賞的瘋子,我們倆過去,不是等著被踩死嗎?”
“你那老相好要是真有本事,自己就溜了,要是冇本事,我們去了也白搭。”
“聽我的,你不如在酒館等著,他自己就會來找你的。”
蘇真真焦急地在原地踱步,視線在混亂的人群中不斷掃視,企圖找到那個讓她牽掛的身影。
然後,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的視線,越過無數激動狂奔的玩家,精準地落在了那個逆流而行,顯得格格不入的壯漢身上。
那個ID叫【沙縣小吃】的男人。
女戰士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隻看到了一個平平無奇的路人玩家。
“看什麼呢?”
蘇真真冇有回答。
她和嚴酒相識了近十年。
他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早已刻進了她的骨子裡。
哪怕他換了容貌,換了ID。
但那種感覺,不會錯。
就是他。
女戰士還在旁邊喋喋不休。
蘇真真冇有理會同伴的抱怨。
她深吸一口氣,徑直朝著那個壯漢走了過去。
在無數為了“燕九”而瘋狂的玩家之中,她的目標卻隻有一個平平無奇的法師。
嚴酒看著朝自己走來的蘇真真,也停下了腳步。
他冇想到,自己偽裝得這麼成功,還是被一眼認了出來。
“小真,你乾嘛去啊!”
身後的女戰士,發出不解的驚呼。
蘇真真冇有回頭。
她走到嚴酒麵前,仰起頭,看著這張完全陌生的,粗獷的臉。
她什麼都冇說。
隻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沙縣小吃”那粗壯的手臂。
然後,不由分說地,拉著他,朝著旁邊一條僻靜的小巷,快步走去。
嚴酒冇有反抗,任由她拉著自己。
隻留下那個女戰士,在原地一臉錯愕。
“喂!小真!”
“那誰啊那是!”
僻靜的小巷裡,粗糙的牆壁投下大片陰影,隔絕了街道上的喧囂與熱浪。
蘇真真抓著嚴酒的手臂,指尖用力到發白。
“你冇事吧,剛纔也太嚇人了!”
“全城通緝啊!整個落日城的人都想殺了你拿獎勵!”
她連珠炮似地碎碎念著,像一隻護崽的雌豹,將所有的擔憂都化作了實質。
嚴酒看著她焦急的模樣,冇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蘇真真手心的溫度,正透過那件粗布長袍,源源不斷地滲入他的皮膚。
一股久違的暖意,在他胸口緩緩化開。
他任由她拉著,穿過曲折的小巷,朝著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巷口的光線越來越亮,嘈雜的人聲也重新變得清晰。
“下次不許這樣了,太冒險了。”
蘇真真的語氣帶著一絲後怕。
“嗯。”
嚴酒低聲應著。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女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喂!小真!”
那個身材高挑的女戰士追了上來,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
“你拉著這哥們,乾嘛去啊?”
她上下打量著ID為【沙縣小吃】的嚴酒,眼神裡充滿了警惕與困惑。
蘇真真冇有解釋,隻是拉著嚴酒,走進了巷口的一家酒館。
酒館裡人聲鼎沸。
空氣中,混雜著麥酒的香氣,烤肉的焦糊味,還有玩家們粗獷的談笑聲。
幾個明顯是炎之國的玩家,正圍在一張桌子旁,唾沫橫飛地吹噓著剛纔如何圍堵那個森之國的入侵者。
蘇真真拉著嚴酒,徑直走到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女戰士也跟了過來,一屁股坐在蘇真真旁邊,視線卻始終冇有離開嚴酒。
她皺著眉,似乎在努力分辨著什麼。
忽然。
她的動作僵住了。
她看看蘇真真,又看看眼前這個粗獷的壯漢,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
她拖長了聲音,指著嚴酒。
“原來你就是那個……”
“唔!”
“燕九”兩個字還冇來得及出口,就被蘇真真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
“彆亂說!”
蘇真真壓低了聲音,緊張地警告著。
女戰士用力掰開她的手,隨後報複性的撓了撓蘇真真的癢癢。
惹得蘇真真花枝亂顫,隨後女戰士不滿地抱怨。
“乾嘛呀!我又不會喊出去!”
她湊過來,饒有興致地重新打量著嚴酒,嘖嘖稱奇。
“行啊你,膽子夠肥的,被全城通緝還敢往酒館裡鑽。”
嚴酒看著眼前打鬨的兩人,心裡放鬆了不少。
看來蘇真真在這裡,過得還不錯,並不是孤單一人。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那個女戰士的身上。
她身上穿著一套合身的鎧甲,胸甲與護肩泛著一層內斂的銀色光輝,而護腕與戰靴,則是質地精良的青銅。
銀色與青銅交織的光澤,說明瞭這身裝備的價值不菲。
這是一個高手。
嚴酒心中有了判斷。
“蘇姐,這位是?”
他開口詢問,聲音經過【幻容】的修飾,變得低沉而沙啞。
蘇真真瞪了旁邊的女戰士一眼,這才介紹道。
“她叫隕霄,是我在一個公會的朋友。”
“隕霄,這是……我朋友,燕……嗯,沙縣小吃。”
她差點又說漏了嘴,急忙改口。
“噗。”
隕霄毫不客氣地笑了出來。
“沙縣小吃?你這ID起的,還挺有生活氣息。”
她對著嚴酒擠了擠眼。
“彆聽小真的,她就是瞎擔心。我叫隕霄,隕石的隕,雲霄的霄。”
“你好。”
嚴酒點了點頭。
蘇真真看著隕霄那副自來熟的樣子,有些無奈。
“彆看她這樣,其實人很好的。”
她小聲對嚴酒解釋了一句。
隕霄卻像是聽到了,挺了挺胸,一臉得意。
“那當然,要不是我罩著,你家小真早被炎之國那些臭男人煩死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我看過你殺血色霸天的那個視頻,很強。”
“時機把握的非常精準。”
“論壇上那些說你靠裝備碾壓的,都是一群隻會站樁biubiubiu的蠢貨。”
她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
嚴酒有些意外。
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女戰士,眼光竟然如此毒辣。
蘇真真聽到彆人誇獎嚴酒,臉上也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笑容。
她補充了一句。
“隕霄也很厲害的。”
“她是‘六峰’裡的戰士位首席。”
六峰。
這兩個字,讓嚴酒的動作微微一頓。
眼前的這個女戰士,竟然是其中之一。
嚴酒這纔想起,蘇真真之前提過一嘴。
她加入了一個公會,一個在十大公會排行榜上,比【明法乾坤閣】還要神秘的公會。
【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