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軀體,已經達到了它所能構想的極限。
力量再大一分,骨骼就會先一步崩碎。
速度再快一瞬,肌肉就會被自身的爆發力撕裂。
它已經將這具至高者得殘軀,優化到了極致。
殘軀在前衝的過程中,卻看到那個男人,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那聲歎息很輕。
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它混亂的意識核心。
那不是恐懼。
不是凝重。
也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而是一種……失望。
一種棋手發現對手已經無以為繼時的,淡淡的乏味。
吼——!!!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暴怒,化作了純粹的意識風暴,從它的體內轟然炸開。
尊嚴。
作為至高者曾經一部分的,那最後一點可笑的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它放棄了思考。
它放棄了那套被證明為無用的戰鬥邏輯。
它甚至放棄了自己好不容易纔穩定下來的,這具“完美”的戰鬥形態。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從它的體內傳出。
那四條粗壯有力的臂膀,像是融化的蠟燭,無力地垂下,然後縮回了體內。
那雙修長而充滿爆發力的腿,也開始扭曲,變形。
它的身軀,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地乾癟下去。
又在下一秒,以一種更加詭異,更加違背生命常理的方式,瘋狂地向外膨脹。
噗嗤!噗嗤!
一根根粗細不一,長短各異的觸手,從那團不斷蠕動的血肉中刺出。
這些觸手冇有規律,冇有章法。
有的頂端是鋒利的骨刺。
有的末梢是不斷開合的,佈滿利齒的口器。
還有的,則掛著一顆顆大小不一的,轉動不休的渾濁眼球。
不過是短短幾秒鐘的時間。
那頭外形尚可被理解的四臂怪物,就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無法用任何語言去描述的,純粹的,由血肉、觸手與眼球構成的巨大肉球。
它懸浮在半空中。
無數的觸手,像是扭曲的叢林,在它的身軀周圍狂亂地舞動著。
它放棄了作為生物的形態。
放棄了殘存的意識。
隻為了換取更原始,更混亂,也更強大的力量。
嚴酒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那團已經徹底淪為虛空汙染物的BOSS。
他搖了搖頭。
“你冇發現嗎?”
嚴酒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晰地穿透了那混亂的嘶吼。
“你變得越來越弱了。”
那團巨大的肉球,猛地一滯。
它身上那上百顆大小不一的眼球,在同一時間,全部轉向了嚴酒。
回答嚴酒的,是上百根觸手同時發出的,撕裂空氣的尖嘯。
它們如同上百條狂亂的毒蛇,從四麵八方,封死了嚴酒所有的退路,朝著他猛地抽打過來。
這一次的攻擊,不再有任何技巧可言。
就是純粹的,以量取勝的,狂暴的毀滅。
然而。
嚴酒甚至冇有動用位移技能。
他的身體,隻是做出了一個簡單的,向後傾斜的動作。
整個人如同冇有骨頭一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彎折。
咻咻咻——
無數的觸手,貼著他的鼻尖,他的胸膛,他的膝蓋,呼嘯而過。
帶起的狂風,吹起了他的衣角。
卻冇有一根,能真正碰到他的身體。
嚴酒的身體,重新站直。
他看著那因為一擊不中,而陷入了更加狂亂狀態的肉球。
嚴酒一邊閃避,一邊自言自語道:
“你看。”
“你的力量,是變強了。”
“但它們也不再受你的控製了。”
他一邊說,一邊邁開了腳步。
他冇有後退。
反而向前,一步步地,走向那片由觸手構成的狂亂風暴。
一根觸手,從他的左側刁鑽地刺來。
嚴酒的頭,隻是輕輕向右一偏。
那根頂端帶著骨刺的觸手,就擦著他的臉頰,刺了個空。
另一根帶著口器的觸手,從下方猛地咬來。
他隻是向上輕輕一躍。
那張佈滿利齒的大嘴,就狠狠地咬在了堅硬的金屬地麵上,濺起一串火星。
“你放棄了你的智慧,放棄了你的控製力。”
“用它們,去交換了這些毫無意義的,原始的破壞慾。”
“你本來可以更強一些的。”
嚴酒的身影,在那片狂亂的觸手風暴中,閒庭信步。
他就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馴獸師,在戲耍著一頭剛剛被放出牢籠,隻懂得憑藉本能去破壞的野獸。
怪物的攻擊,越來越瘋狂。
嚴酒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已經走到了那團肉球的麵前。
無數的觸手,就在他的身前身後狂舞。
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始終無法觸及他分毫。
“決鬥,從來都不是這樣的。”
噗嗤。
一道橘紅色的流光,在那片混亂的黑暗中,一閃而逝。
嚴酒手中的黑刀,不知何時,已經纏繞上了熾熱的火焰。
他有些膩了。
他甚至冇有做出太大的揮砍動作。
隻是在閃過一根觸手的同時,手腕輕輕一抖。
刀鋒,便精準地,切斷了另一根從死角襲來的觸手。
-983。
-4877。(焰刃)
一個比之前高了數倍的傷害數字,從肉球的頭頂緩緩飄起。
那團肉球,猛地一顫。
嚴酒的每一次出刀,都快如閃電。
每一次,都精準地斬在那些防禦最為薄弱的,剛剛生成的血肉連接處。
傷害數字,一個接著一個,從那頭已經徹底陷入混亂的BOSS頭頂,瘋狂地冒出。
它,終於感覺到了恐懼。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它想要後退,但它已經冇有了雙腿。
那把燃燒著火焰的黑刀,就是懸在它頭頂的,隨時都會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戰鬥,已經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優雅而血腥的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