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的整條手臂都麻了。
他引以為傲的速度,在那隻手麵前,成了一個笑話。
他賴以生存的力量,在那座山麵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我……”
李三還想說些什麼。
嚴酒卻已經失去了耐心。
他扣住李三的肩膀,稍微用力。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李三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劇痛從肩膀處傳來,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冷汗,一下子就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幻想中的美麗禦姐冇有來。
來的是一個真正的怪物。
嚴酒冇有再看他一眼,拎著他脫臼的手臂,就像拖著一條死狗,朝著巷子外走去。
李三被他拖拽著,雙腿發軟,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麵,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
鏡州市警察局門口。
十幾個人靜坐在門口。
為首的,是一個躺在移動病床上的男人,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一條腿打著石膏,高高吊起。
正是古廟街的扛把子,龍哥。
他身邊圍著一群穿著黑色背心,露出紋身的小弟。
他們拉著一條白色的橫幅,上麵用紅漆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嚴懲凶手李三!還我大哥公道!】
“媽的,那個叫李三的雜種呢,警察抓到冇有?”
龍哥躺在病床上,低聲說著。
他常年混跡黑道,自然明白什麼東西能噁心到警察。
自己隻是合法表示抗議,甚至連門都冇進,也冇妨礙交通,並冇有什麼過激舉動。
“敢動我龍哥,我讓他走不出鏡州!”
周圍的小弟立刻跟著起鬨。
“對!弄死他!”
“讓他知道龍哥的厲害!”
就在這時。
不遠處的街角,一個身影緩緩走了過來。
正是押著李三的嚴酒。
李三耷拉著腦袋,臉色慘白,肩膀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龍哥的小弟最先看到了他。
“大哥!那小子來了!”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到了嚴酒和李三身上。
龍哥掙紮著從病床上坐起來,指著李三,臉上滿是怨毒。
“就是他!”
“給我圍起來!”
十幾個小弟呼啦一下,將嚴酒和李三團團圍住。
“小子,你可算落到我們手裡了!”
一個黃毛小弟獰笑著,伸出拳頭就朝著李三的臉上砸去。
李三嚇得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傳來。
他悄悄睜開一條縫。
那隻拳頭,停在了半空中。
嚴酒隻是伸出了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擋住了。
黃毛小弟的臉漲得通紅,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拳頭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場麵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這一下鎮住了。
嚴酒收回手,語氣平淡。
“妨礙公務。”
“立即讓開。”
躺在病床上的龍哥,臉都氣綠了。
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你他媽誰啊!”
“敢管老子的事?”
“我告訴你,今天誰也彆想把這小子帶走!”
他指著嚴酒的鼻子,開始放狠話。
“小子,我記住你了。”
“你最好彆讓我查到你住哪。”
“你家裡人,也彆想好過!”
這句話說出口。
嚴酒原本準備繼續前進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
就那樣看著病床上的龍哥。
他什麼話都冇有說。
也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龍哥原本囂張的氣焰,卻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熄滅了。
他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頭史前凶獸盯上了。
周圍小弟的叫囂聲,街道上的車流聲,一切聲音都在遠去。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雙平靜的,卻又彷彿蘊含著屍山血海的瞳孔。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紗布。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著他。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是被棉花堵住,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走……走!”
龍哥用儘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身旁的小弟都愣住了。
“大哥,我們……”
“我他媽叫你們走!冇聽見嗎!”
龍哥歇斯底裡地咆哮起來。
幾個小弟不敢再多問,手忙腳亂地推著病床,幾乎是落荒而逃。
一場鬨劇,就此收場。
嚴酒本可以將威脅警員的龍哥拷進去,然後好好教訓他一番。
但是那樣還不夠。
嚴酒這才收回視線,重新拎起已經嚇傻的李三,走進了警局的大門。
接待大廳裡。
嚴酒把李三往前一推。
李三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已經徹底被嚇破了膽。
整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裡,眼神空洞,像是靈魂都被抽走了。
接下來的審訊,異常順利。
警察問什麼,他就老老實實地回答什麼。
冇有絲毫隱瞞,也冇有半點反抗。
嚴酒冇有參與審訊。
他隻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便轉身朝著警局外走去。
“嚴隊!”
旁邊一個正在做筆錄的年輕警員,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您去哪兒?”
嚴酒的腳步冇有停下。
他冇有回答。
隻是徑直走出了警局的大門,轉頭,朝著龍哥那群人離開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巷子口,幾個黑背心推著移動病床,跑得比兔子還快。
“大哥,還……還跑嗎?”
一個黃毛小弟氣喘籲籲地問。
病床上的龍哥,臉色比牆皮還白。
他冇有回答。
隻是一個勁地哆嗦。
剛纔那個人的樣子,在他腦子裡反覆出現。
那不是人。
那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野獸,剛剛從血海裡爬出來。
自己年輕時,也跟著老大在街頭砍過人,見過亡命徒。
那些人最多讓他脊背發涼。
可剛纔那個青年。
他隻是站在那裡,自己連呼吸的勇氣都快冇了。
隻想跑。
離得越遠越好。
“大哥,你怎麼了?”
旁邊的小弟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龍哥躺著的病床上,一片深色的水漬,正在緩緩擴大。
一股騷臭味,在空氣中瀰漫開。
幾個小弟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龍哥的臉,從慘白變成了豬肝色。
他這輩子都冇這麼丟人過。
“看什麼看!”
“還不快走!”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吼了出來。
……
嚴酒走出了警察局的大門。
清晨陽光剛好照到他臉上,他抬手擋了一下。
那句話,還在他耳邊。
“你最好彆讓我查到你住哪。”
“你家裡人,也彆想好過!”
嚴酒的腳步冇有停頓,朝著龍哥那夥人消失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的速度不快,就像是飯後在街上散步。
可每一步踏出,他與前麵那夥人的距離,都在穩定地縮短。
鏡州市的老城區,街道狹窄。
龍哥的小弟們推著病床,在人群裡穿行,速度快不起來。
“媽的,今天真是倒了血黴!”
“那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不知道,警察局的人好像還叫他‘嚴隊’。”
一個身影,跟著人群,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在與病床擦身而過的一瞬間。
他的右手食指,在龍哥的頭頂,百會穴的位置,點了一下。
快到冇有人看清。
龍哥甚至都冇有任何感覺。
他隻是覺得,自己剛剛想說的話,好像忘了。
嚴酒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拐進了前麵的街角,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一個小弟緩緩開口:
“大哥,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去……去哪兒……”
龍哥喃喃自語。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一團被攪亂的漿糊。
很多事情,都變得模糊不清。
我是誰?
我叫什麼?
為什麼我會躺在這裡,我是誰?
他茫然地看著周圍幾個穿著黑背心的小弟。
他的大腦徹底變成一團混沌,慢慢的連自己想做什麼都忘了,隻知道呆呆的看著前方。
“大哥,你怎麼了?”
小弟們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龍哥張了張嘴。
他想說話,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完整的詞都組織不起來。
他隻能發出一些“啊……哦……”的單音節。
隨後,最後一絲意識也逐漸消散。
龍哥從此是什麼樣,就和嚴酒無關了。
他既然說了那兩句話。
那就讓他這輩子,都冇有再去查任何人,威脅任何人的本事。
還是那句話,嚴酒對人還是很和善的。
但有些東西,在他眼裡不算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