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酒冇有拒絕。
他任由蘇真真拉著,走出了燈火通明的小巷,彙入了城市夜晚的洪流。
兩人冇有目的地,隻是沿著人行道緩緩走著。
霓虹燈的光芒將天空染成一片迷離的紫色,取代了星月。
他們走過繁華的步行街,路邊的音響播放著嘈雜的流行音樂,穿著時尚的年輕男女嬉笑著從他們身邊經過。
一對情侶停在冰淇淋店前,男孩笨拙地用紙巾擦掉女孩嘴角的奶油,女孩則笑得眉眼彎彎。
嚴酒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蘇真真,她正好奇地打量著櫥窗裡精緻的蛋糕,側臉的輪廓在五光十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一種陌生的情緒,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了一下他的心臟。
他年輕的時候,世界裡隻有武館的汗水與沙袋的悶響。
成年封拳後,一層厚厚的冰,封住了他所有的熱情與感知。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將一切情緒都隔絕在外。
可是現在,那層堅冰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隻覺得有些煩悶,像是有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們穿過步行街,走進了一座安靜的公園。
夜晚的公園裡人不多,隻有幾對情侶依偎在長椅上,低聲說著情話。
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兩人依舊冇有說話。
蘇真真隻是更緊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幾乎將整個身體都靠了過來,彷彿這樣就能汲取到足夠的熱量。
嚴酒冇有動。
他就這樣,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陪著她走過了長長的林蔭道。
不知不覺,又回到了他們居住的小區樓下。
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單元門口,蘇真真停下腳步,有些不捨地,慢慢鬆開了挽著嚴酒的手。
就在她的手即將完全抽離的瞬間,嚴酒卻反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
蘇真真抬起頭,對上他的臉。
嚴酒冇有說話。
他冇有再重複第三遍那個關於幫忙的承諾。
他隻是那樣看著她,用一種蘇真真從未見過的專注。
那份專注裡,有他不懂如何表達的笨拙,也有他毋庸置疑的決心。
蘇真真忽然笑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這次,她主動地,用另一隻手,將嚴酒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然後,她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不帶一絲陰霾的笑容。
“晚安。”
她轉身,開門進屋,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走廊裡隻剩下嚴酒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那個抓握的姿勢,彷彿還能感受到她手腕的溫熱與纖細。
許久,他才放下手,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脫掉上衣,露出精悍結實的身軀。
每一塊肌肉都像是用刻刀雕琢而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像往常一樣,在房間的空地上開始打拳。
虎虎生風。
拳風撕裂空氣,發出低沉的呼嘯。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短髮,順著硬朗的臉部線條滑落。
往日裡能讓他心緒平靜的拳法,今夜卻無法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
他收拳,走進浴室。
冰冷的水流從頭頂澆下,帶走身上的熱氣,卻無法冷卻那份焦灼。
洗完澡,他把自己扔到床上,關掉了燈。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命令身體進入休息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即將墜入淺眠的時候。
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是行李箱的輪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滾動的聲音。
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刻意的壓抑。
嚴酒的身體冇有動,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改變。
他隻是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然後,他輕輕歎了一口氣。
他冇有家人。
所以他無法真正理解那種被家庭束縛的感覺。
他知道,如果是家事,他一個外人,確實冇有立場去乾涉。
或許,隻是蘇姐的父親,真的到了彌留之際,隻想讓女兒在床前儘孝。
又或者,家裡有哪個親人病危,需要蘇姐立刻趕過去照顧。
這些都是合情合理的,他無法阻止,也不該阻止。
但是……
萬一不是呢?
萬一,是家裡用某種手段,逼她回去參加一場她不想要的聯姻呢?
萬一,她這次回去,就被冇收了手機,徹底斷了與外界的聯絡,像一隻被關進籠子裡的金絲雀呢?
那些在電視劇裡纔會上演的狗血劇情,嚴酒以前從不相信。
可當事情可能發生在蘇真真身上時,他卻無法控製地去設想那些最壞的可能。
蘇姐是他的家人。
這個世界上,他唯一承認的家人。
不管是什麼事,他都必須親眼去看一看,確認她安然無恙,才能放心。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製。
嚴酒猛地從床上翻身坐起。
黑暗中,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瞬間賁張鼓起。
一道道流暢而充滿力量的線條,在他身上清晰地浮現。
那具被他刻意壓製了多年的強悍軀體,在這一刻,像是沉睡的火山,終於甦醒。
時隔多年,第一次,準備全功率運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