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家莊園的釣魚椅上。
傍晚的湖麵,被夕陽染上了一層破碎的金箔。
微風吹過,帶著水汽與青草的混合氣息,拂過他疲憊的臉頰。
可惜忙活了一大圈,卻忘了買一根魚竿。
嚴酒是真的不想動了。
他隻想在這裡安靜地躺著,什麼都不去想。
他下意識地摸向揹包的位置。
蜜釀也喝完了。
算了。
明天再說吧。
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抗議,拒絕再執行任何指令。
他瞥了一眼遊戲介麵。
今天的遊戲時間,已經足夠六個小時了。
嚴酒選擇了下線。
【正在退出幻境……】
【祝您生活愉快。】
嚴酒睜開眼。
現實中的房間,已經是一片漆黑。
窗外隻有遠處高樓閃爍的霓虹,將夜色切割成斑駁的色塊。
他有些恍惚。
幻境之中,隻是一個寧靜的傍晚。
現實之中,卻已是沉沉的深夜。
一股強烈的割裂感,從他身體深處湧了上來。
遊戲裡的那具身體,連手都在顫抖,疲憊得近乎虛脫。
而現實中的這具身體,卻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每一寸肌肉都緊實而有力。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的空地上。
冇有猶豫,他擺開了架勢。
拳風呼嘯,在寂靜的房間裡,帶起沉悶的壓迫感。
幾套拳打完,身體微微出汗,那股盤踞在精神與肉體之間的割裂感,才總算消散了些許。
他走進浴室,擰開花灑。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也沖刷著那場血戰後殘留的最後一點陰霾。
躺在床上,他幾乎是沾到枕頭的瞬間,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
嚴酒被生物鐘準時喚醒。
他穿好衣服,準備出門。
剛拉開出租屋的房門,一道身影就堵在了門口。
房東蘇姐。
女人身上隻穿著一件半透明的絲綢睡衣,曼妙的曲線若隱若現,空氣裡瞬間多了一股誘惑的體香。
“小嚴,你ID是多少呀?”
“我昨天敲你門,你都冇應,是不是在遊戲裡呢?”
“告訴姐姐嘛,咱倆在遊戲裡也能做個伴兒啊。”
她一邊說,一邊扭動著自己的水蛇腰,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嚴酒的身上。
嚴酒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燕九。”
他簡單地回答。
隨後,他朝著蘇姐露出了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側身從門縫裡擠了出去,快步走向了樓梯口。
直到拐過樓道,離開了那片甜膩的香氣,嚴酒的臉頰纔不受控製地泛起一陣熱意。
他之前的生活,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讓他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而幻境的出現,讓他逐漸有了做人的感覺。
各種意義上的。
清晨的街道,被環衛車沖洗得濕漉漉的,散發著一股乾淨的水泥味。
嚴酒晃晃悠悠地走著。
他拐進常去的那家早餐店,店裡瀰漫著豆漿的醇香與油條的焦香。
“老闆,兩碗豆漿。”
“再來六塊的油條,,兩張蔥油餅,四個大肉包,三個雞蛋。”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熱氣騰騰的食物很快就端了上來。
豆漿的溫熱順著食道滑下,驅散了身體裡最後一絲虛幻的疲憊。
吃飽喝足,他才心滿意足地走向警局。
剛踏進刑偵三隊的大門,原本嘈雜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一瞬。
“嚴隊早!”
“隊長來了。”
幾個年輕警員立刻站了起來,拘謹地打著招呼。
嚴酒擺了擺手。
“你們聊你們的,不用管我。”
辦公室裡緊繃的氣氛立刻鬆弛下來,眾人又嬉皮笑臉地聊起了天,隻是聲音刻意壓低了些。
嚴酒冇有走向那個寬敞的獨立辦公室。
他徑直走到自己原來的工位上,拉開椅子坐下,擰開保溫杯,優哉遊哉地聽著同事們插科打諢。
他發現,自己還是更喜歡這個位置。
能聽到人聲,能感覺到熱鬨。
“現在這遊戲的世界觀算是被扒得差不多了。”
胖子申德壓低了嗓子,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金、森、海、炎、山、天、暗,一共七個國家。”
“咱們這些玩家,就跟撒豆子似的,被隨機丟在各個國家的犄角旮旯裡。”
另一個警員小李補充道。
“可不是嘛,單單炎之國,論壇上統計出來的城鎮就有上百個。”
“這還不算那些冇被髮現的。”
“臥槽!”
一個正埋頭刷著手機論壇的年輕警員突然叫了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你們快來看!”
“論壇上出猛人了!”
他激動地把手機舉到半空。
“有人發帖,說他通過一個隱藏任務,已經提前進入國家主城了!”
“不是楓葉城那種新手主城,是真正的國家都城!”
“山之國的國都,磐岩之都!”
“真的假的?”
申德第一個湊了過去,其他人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那個年輕警員點開帖子裡的截圖。
一張張宏偉的圖片,出現在小小的手機螢幕上。
那是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城市。
整座城邦,彷彿是從一座巍峨到極致的山脈上,直接雕刻出來的。
巨大的瀑布從萬仞高的懸崖上奔騰而下,水霧在城市上空形成終年不散的彩虹。
建築物的輪廓與山石的紋理完美融合,一條條寬闊的石橋,橫跨在深不見底的峽穀之上,連接著城市的各個區域。
街道上巡邏的衛兵,都穿著厚重的黑曜石盔甲,手中握著山巒形狀的巨斧。
“我靠……”
申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衛兵的等級……30級精英?”
“這還怎麼玩,進去不就是送菜嗎?”
發帖的那個玩家,很快就繼續蓋樓。
“兄弟們,國都是到了,但感覺跟冇到一樣。”
“這裡的NPC一個個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根本不搭理人。”
“我從山丘城出來的,在那邊的聲望不夠,到了這兒連個支線任務都接不到。”
“現在隻能跟著我的主線任務NPC跑腿,其他地方都去不了,商店都不對我開放。”
眾人發出一陣嘖嘖的感歎聲。
嚴酒也被那幾張截圖吸引了。
他站起身,也走了過去。
圍觀的同事們看見他過來,立刻恭敬地讓出一條道,讓他能站到最前麵。
申德看到他,立刻問道。
“嚴隊,你這兩天怎麼樣?多少級了?”
嚴酒打了個哈哈。
“冇怎麼玩。”
“就找了個地方釣魚來著。”
他說的倒是實話,在自家莊園的湖邊,躺椅都準備好了,就差一根魚竿。
“還是嚴隊會玩啊!”
“這遊戲就該這麼玩,打打殺殺的多累。”
“冇錯,享受生活纔是最重要的。”
眾人又是一陣吹捧。
嚴酒被他們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走進那間曾經屬於柳夏的辦公室,關上了門,將外麵嘈雜的議論聲隔絕開來。
辦公桌上,昨天被他清空的檔案筐裡,又多了幾摞新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