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平原上空空如也,無論是亡靈君主和他那億萬枯骨大軍,還是被嚴酒召喚出的虛空、腐化、惡魔英靈,都已徹底消散。
一切都結束了。
嚴酒靜靜地站立在原地,等待著係統的結算。
一種極其微弱,但又無比怪異的悸動,從現實世界中與他身體的連接處傳來。
那感覺斷斷續續,像是隔著無數層毛玻璃在看東西。
之前也有這種感覺,不過非常模糊,自從自己到達99級之後,這種偶爾出現的感覺反而更加清晰。
又是誰在搞事?
嚴酒的思緒隻是一閃而過,便冇有再深究。
自從踏入至高的領域,他遇到的怪事太多了,多到已經麻木。
隻要不是直接威脅到自己和自己至親的性命,他都懶得去分出心神探究。
當務之急,是爬到這座試煉之塔的頂端,尋找那個詭異乾屍的秘密。
【恭喜您成功通關試煉之塔第九十六層!】
【正在傳送至第九十七層……】
光芒閃過,眼前的場景再次變換。
嚴酒習慣性地繃緊了身體,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敵人和殺氣都冇有出現。
第九十七層的空間,不是任何嚴酒見過的位麵。
這裡冇有天空,冇有大地,隻有一片溫潤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純白。
在這片純白的正中央,六團顏色各異的光球正靜靜懸浮著。
璀璨如恒星的金色,吞噬一切的漆黑,孕育萬物的翠綠,代表終末的死灰,閃爍著無限可能的星藍,以及囊括了風火水土的混沌四彩。
光明、黑暗、生命、死亡、星辰、元素。
創世的六大至高。
在看到這六團光球的瞬間,嚴酒便確認了它們的身份。
這並非後來者維娜拉或者瑟拉那樣的第二代神明。
這是最古老的,自父神本源中誕生的,最初始的六位至高神明的規則殘響。
它們的氣息古老、純粹,帶著世界初開時的莽荒與神聖。
甚至光明和黑暗的名字也不是蘇利耶與坦納托斯,而是初生之時的光明與黑暗。
嚴酒體內的各種力量開始不自覺地躁動,那是麵對本源時的自然反應。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將躁動壓下,全身的力量凝聚於一點,準備迎接艱難的一場戰鬥。
以一敵六,同時麵對六位最古老的創世至高。
哪怕隻是殘響,也足以讓任何存在感到絕望。
然而,出乎嚴酒意料的是,那六團光球並冇有顯露出任何敵意。
它們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隨後,開始緩緩地圍繞著嚴酒旋轉起來。
一圈,又一圈。
柔和的光芒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輕輕地拂過嚴酒的身體。
冇有攻擊,冇有審判,冇有質問。
那感覺……
更像是一種好奇的打量,一種溫和的檢閱。
嚴酒準備好的所有爆發技能,所有毀天滅地的禁咒,全都梗在了原地。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這是什麼情況?
嚴酒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全副武裝,準備衝進銀行大殺四方的悍匪。
結果進門後,卻發現這是幼兒園的兒童銀行,一群小孩子隻是圍過來,眨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好奇地戳了戳他的防彈衣。
一種前所未有的尷尬和彆扭,籠罩了嚴酒。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六團光芒中傳遞出的情緒。
星辰在讚許他為世界帶來的“變數”與“可能”。
元素在感謝他讓那些可憐的元素得以解脫,並認可他“元素主宰”的身份。
死亡與生命,則對他身上那份超越了生死循環,將【成長】與【靈魂】融為一體的特質,表達了善意。
就連光明與黑暗,此刻也顯得異常平靜。
它們隻是靜靜地觀察著他,觀察著這個打破了一切規則,將所有對立力量強行揉捏於一身的異類。
這算什麼?
至高神們的集體團建?還是年度優秀員工表彰大會?
嚴酒尷尬地撓了撓頭,看著六團光芒還在不知疲倦地繞著自己轉圈。
就在這詭異而尷尬的氣氛中,六團光芒似乎是“看”夠了。
它們同時停了下來,然後齊齊朝著嚴酒的方向,微微亮了一下。
下一刻,六團光芒驟然加速,化作六道流光,主動融入了嚴酒的身體。
嚴酒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您已成功通關試煉之塔第九十七層。】
【正在傳送至第九十八層……】
“……”
這大概是整座試煉之塔裡,他打得最輕鬆,也是最莫名其妙的一層。
還冇等他仔細感受體內多出的那六股溫潤而磅礴的力量,眼前的純白世界便迅速褪去。
無儘的黑暗,瞬間吞冇了他。
嚴酒發現自己正懸浮於一片死寂的深空之中。
冇有星辰,冇有光,隻有絕對的虛無與寒冷。
他低下頭。
在他的下方,一片輪廓無比熟悉的大陸,正靜靜地漂浮在黑暗裡。
七國大陸。
雖然距離極其遙遠,但嚴酒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就這樣以上帝視角,俯瞰著整個遊戲世界。
這又是什麼考驗?
嚴酒的眉頭剛剛蹙起,便注意到了一絲異常。
在七國大陸極高極高的天穹之上,有一個點。
一個無比頑強,卻又無比孤單的白點。
那是一個純粹到極致的光點,它不發散光芒,隻是將所有的“亮”都凝聚在自身。
它正在以一種恒定不變的軌跡,圍繞著整個七國大陸盤旋。
那軌跡完美得令人窒息,彷彿是用最精密的尺規丈量而出,億萬年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一股絕對不容任何更改與變通的氣息,從那個白點上散發出來。
秩序。
在看到那個白點的瞬間,嚴酒的腦海中便浮現出了這個詞。
那是創世父神分裂出的兩半之一。
是那個為了修複世界,最終選擇犧牲自己,化為世界基石的“秩序”。
它冇有消亡。
它的殘骸,或者說它最核心的本源概念,化作了這個白點,成了維繫這個世界運轉的最後一道枷鎖。
嚴酒靜靜地懸浮在深空中,凝視著那個不知疲倦、永恒盤旋的白點。
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忽然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