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由九種至高本源強行糅合而成的悖論之劍,在斬殺了蘇利耶之後,並未沉寂。
它靜靜懸浮於半空,劍身之上,九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依舊在衝突、湮滅,又在一種更高的層麵詭異共存。
隨著創世神的徹底隕落,無數純白色的秩序符文與律法光點,從巨人的身軀上剝離,化作最本源的能量,卻並未消散於虛無。
嗡。
小劍發出一聲低鳴。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劍身散發,將那些即將逸散的創世本源,如同長鯨吸水般,儘數吞噬殆儘。
原本狂暴混亂的九色光華,在吸收了這股同根同源卻又昇華過的力量後,竟奇異地平息了下來。
那股足以撕裂法則的混亂感逐漸內斂,整柄劍器變得樸實無華,隻有一絲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混沌之線在劍刃上流轉。
嚴酒心中有所明悟。
按照黑暗至高坦納托斯的說法,這柄劍如今已經融合了所有的創世本源,距離真正的完整,隻差最後一種,也是最奇特的一種力量。
玩家的力量。
他伸出手,那柄小劍像是感應到了召喚,輕飄飄地落入他的掌心。
這一次,冇有了那種撕裂靈魂與肉體的狂暴反噬。
嚴酒心念一動,【無定鋒·星辰之息】自行分解,化作一道星辰,將這柄悖論之劍連同劍柄一同纏繞包裹,構成一個簡易的劍鞘。
目前也隻能如此了,除了星辰之息,其他東西恐怕也包不住這柄小劍了。
他隨手一甩,將這柄小劍背在了身後。
做完這一切,整個“天上神國”的崩塌也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
天空在剝落,大地在塌陷。
這個由蘇利耶的執念與理想構築的完美世界,正在被抹除。
就在這時,卡洛那已經黯淡到極致的星辰與虛空領域,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他用儘了最後的一絲本源將這片空間中所有倖存的生命,送離這個即將歸於混沌的墳場。
光芒一閃。
當視野再次清晰時,眾人已經回到了地麵之上。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天空。
那片籠罩了整個七國大陸,散發著絕對秩序與永恒光明的純白天穹,此刻正佈滿蛛網般的裂痕。
哢嚓。
伴隨著一聲響徹天地的巨響,那片“天上神國”,那片壓在所有生靈頭頂的“完美囚籠”,轟然破碎。
無數巨大的純白碎片從天而降,卻在半空中便化作最純粹的光粒子,消散無蹤。
光明,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片被遮蔽了許久,清澈而熟悉的湛藍色天空。
陽光,第一次毫無阻礙地灑下,帶著久違的暖意。
世界各處,那些被聖光同化,陷入狂熱祈禱的生靈,臉上的虔誠與狂熱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與困惑。
深淵煉獄,覆蓋在傳送門上的光幕悄然消散。
七國大陸,無數拔地而起的光明神像,其上的光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最終化為平平無奇的石雕。
一場席捲世界的浩劫,在無人知曉的至高戰場上,被悄無聲息地終結了。
生機,正在以一種蓬勃的姿態,重回大地。
嚴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斬出最後一劍時,這隻手幾乎被悖論之劍的力量徹底碾碎,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但此刻,在至高級裝備附帶的恐怖恢複能力下,肉芽正在瘋狂滋生,骨骼迅速癒合。
不過短短數秒,他的手便恢複如初,甚至連一絲傷疤都冇有留下。
他隨意地活動了一下五指,彷彿剛纔那足以致命的傷勢,不過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其餘幾位至高的眼中。
神霆半跪在地,用碎裂的雷霆巨劍支撐著身體,纔沒有倒下。
眸底柔的身軀近乎透明,亡靈本源被抽取得一乾二淨,存在本身都變得岌岌可危。
瑟拉、維娜拉、莉莉絲、卡洛,每一個都是油儘燈枯,神軀之上佈滿了被秩序之力“修正”後留下的白色傷痕,本源的虧空讓他們虛弱到了極點。
他們看著嚴酒那隻完好如初的手,再看看他那雖然精神略有疲憊,但整體狀態依舊處在巔峰的樣子,每個人的心中都泛起了無比複雜的情緒。
他們,身為至高神明,本源耗儘,想要完全恢複,也需要年為單位來計算才行。
而眼前這個人……
他甚至還冇有完成三轉登臨至高,冇有“本源”這個概念。
他依舊遵循著玩家的規則。
隻要法力值還在,隻要技能冷卻結束,他隨時都能爆發出剛纔那般毀天滅地的力量。
一個幾乎冇有消耗,可以無限續航的戰力。
這是何等不講道理的存在。
嚴酒冇有理會眾人複雜的注視,他徑直走到眸底柔和瑟拉的麵前。
“情況怎麼樣?”
瑟拉的身體同樣虛弱,但作為老牌的死亡至高,意誌依舊堅韌。
她看了一眼身旁幾乎要消散的眸底柔,緩緩開口。
“我們兩人的本源被天上神國吸收了九成九,但歸魂天的輪迴也因此陷入沉寂,不過……”
她停頓了一下。
“七天,七天內必須解決輪迴的事。”
七天之後,如果不能重新穩固輪迴,整個歸魂天,連同瑟拉自己,都將被扭曲的輪迴徹底吞噬。
“七天嗎……”
嚴酒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任何安慰的話,隻是平靜地應道。
“我知道了,這幾天我會想辦法。”
這句承諾不帶任何情緒,卻讓瑟拉和眸底柔原本壓抑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他說會想辦法,就一定能找到辦法。
隨後,嚴酒的視線轉向水無鏡和神霆。
神霆咧開嘴,想露出一個豪爽的笑容,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水無鏡則是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
自己和莉莉絲做了那麼多的準備,結果剛剛跑到地方,混亂之種還冇落下,蘇利耶就被弄死了。
他尷尬的轉移了話題。
“後續的事情會很麻煩,各國秩序的重建,民眾的安撫,還有……”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嚴酒揮手打斷了。
“有事打電話。”
水無鏡一愣。
在眾人錯愕的注視下,嚴酒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我先下了。”
說完,他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直接在原地選擇了退出遊戲。
儘管以他如今的精神力,彆說幾天不睡,就算幾十年不眠不休,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但他依舊保持著這個從和平年代就養成的習慣。
哪怕現在已經是淩晨四點多。
哪怕隻是睡上半個小時,也是對自己也是一種心理上的寬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