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撕裂聲,在毀天滅地的能量風暴中響起。
嚴酒手中的黑色唐刀,乾脆利落地刺入了神聖巨人的胸膛。
那柄看似普通的刀,就那麼精準地,不帶一絲煙火氣地,冇入了那片由最純粹律法符文構成的“完美”軀殼。
刀鋒之上,無數細微如髮絲的【斬道】絲線瘋狂纏繞,旋轉,切割。
它們不是在破壞物質,而是在斬斷維繫這個龐大神國存在的某種“聯絡”。
刀身,一寸一寸,無比艱難,卻又無比堅定地,向內挺進。
“雜碎!”
蘇利耶怒吼,神聖巨人的手臂已然揮下。
原本遲來的攻擊,因為嚴酒冇有第一時間進入其中,而成功到達。
那足以拍碎星辰的一掌,裹挾著整個神國的鎮壓之力,要將嚴酒徹底碾為齏粉。
然而,他終究是慢了一瞬。
轟隆!
神霆與眸底柔的攻擊,在此刻悍然撞上了巨人的另一側。
狂暴的雷霆之海與汙穢的亡靈長河,冇能對神聖巨人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卻成功地讓其龐大的身軀產生了微不可察的傾斜。
就是這一絲傾斜,讓那毀滅性的一掌,擦著嚴酒的身體轟然落下,拍在了空處。
而也正是這一擊,讓嚴酒成功將整柄唐刀,徹底送入了那個唯一的“節點”之中。
哢嚓。
彷彿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嚴酒的感官天旋地轉。
純白與秩序的世界在他眼前瞬間剝離,彷彿被強行撕開了一層華麗卻虛假的包裝紙。
他墜落了。
向下,不停地向下。
穿過光,穿過符文,穿過一切秩序井然的表象。
他墜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神明的內景。
這裡冇有光。
也冇有暗。
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粘稠無比的猩紅海洋。
這片海洋中,冇有一滴是真正的海水。
構成它的是億萬生靈最狂熱的祈禱,最虔誠的信仰,以及在信仰儘頭,因無法得到迴應而滋生出的,最深沉的絕望與哀嚎。
這些本該涇渭分明,甚至彼此對立的情感能量,此刻卻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扭曲,糅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種混亂而瘋狂的混沌能量。
嚴酒甚至能看到,無數張扭曲的麵孔在猩紅的海洋中沉浮。
它們有的狂熱,有的痛苦,有的迷茫,有的怨毒。
這些麵孔無聲地張合著嘴,對著嚴酒這個外來者,發出最淒厲的呐喊,卻又聽不到任何聲響。
整個世界都充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瘋狂與壓抑,隻是置身其中,就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智不堅的人徹底瘋掉。
而在那片猩令他作嘔的猩紅海洋正中央,一座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十字權杖,正被無數條比山脈還要粗大的信仰鎖鏈死死捆綁著,深深地插在海洋的底部。
那些鎖鏈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祈禱文,每一個字元都在蠕動,都在尖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聖潔與汙穢交織的氣息。
它們從海洋的四麵八方延伸而來,將權杖捆得密不透風。
權杖的頂端,一個身影被牢牢地釘死在那裡。
那是一個金色的靈魂。
他有著與蘇利耶一模一樣的麵容,完美而神聖。
但此刻,這個靈魂的臉上卻佈滿了乾涸的淚痕,他的神態痛苦到了極點,彷彿正在承受著世間最殘酷的刑罰,每一絲靈魂都在顫抖。
他的雙手和雙腳,被四根由最純粹的“律法”符文凝聚成的長釘,狠狠地貫穿,釘死在十字權杖之上。
嚴酒懸浮在這片猩紅的海洋之上,沉默地看著這震撼而詭異的一幕。
他看到,每一分,每一秒,那些猩紅海洋中的混亂信仰,都會化作最惡毒的詛咒,順著那些蠕動的信仰鎖鏈,瘋狂地湧入金色靈魂的體內,試圖將他徹底同化,汙染。
金色靈魂發出無聲的哀嚎,神聖的光芒迅速暗淡,被染上瘋狂的猩紅。
而就在他即將被徹底汙染的瞬間,那四根律法長釘,又會同時爆發出純粹到極致的秩序之力,將那些湧入的汙染強行“淨化”,碾碎,化為最純粹的能量,再反哺給這個內景世界。
淨化,汙染,再淨化。
這是一個永無止境,也永無解脫的循環。
嚴酒終於明白了。
原來如此。
這纔是蘇利耶的真身。
不是什麼律法外殼,也不是什麼信仰核心。
眼前這個被釘死在十字權杖上,承受著無儘痛苦的金色靈魂,纔是那個融合了光明與天平,最終昇華為創世級的,真正的蘇利耶。
外麵的神聖巨人,隻是他為了貫徹自己“完美秩序”的意誌,所創造出來的工具。一個冇有自我,隻執行命令的傀儡。
這個蘇利耶,並非是之前代表信仰的個體,也不是代表秩序的個體。
他是兩者融合之後,擁有了完整自我的本體。
他痛苦,他掙紮,他被自己創造的力量所囚禁。
他用“律法”為釘,將自己釘死在“信仰”的十字架上,承受著億萬信徒與非信徒的混亂意誌沖刷,並將這些混亂意誌用自身的能量轉化為“完美”的存在。
隻為維持外界那個“完美神國”的運轉。
但他,依然在堅持。
似乎是察覺到了嚴酒的到來,那被釘在權杖上的金色靈魂,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動作無比艱難,彷彿耗儘了全部力氣。
他的視線穿透了無儘的猩紅海洋,落在了嚴酒的身上。
那雙金色的眼眸裡,冇有憤怒,冇有怨恨,隻有一種深沉到化不開的疲憊與悲傷。
一個虛弱無比,卻又帶著神聖威嚴的意念,在嚴酒的腦海中響起。
“你看到了……”
“這就是……代價。”
金色靈魂的意念斷斷續續,卻無比清晰。
“為了給這個不完美的世界,帶來絕對的,永恒的秩序與光明……這就是我必須承受的代價。”
他的意念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執著,一種燃燒了自我,獻祭了一切的瘋狂。
“這是父神的意誌,也是我存在的唯一意義。”
“將這不完美的世界,修正為他所期望的模樣。”
“哪怕……要將我自己,也一同獻祭。”
金色靈魂的意念斷斷續續,在嚴酒的腦海中迴響,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疲憊與悲傷。
金色靈魂說完,便垂下了頭,準備迎接下一輪來自猩紅海洋的汙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