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被無形的力量撕開,一道由璀璨星辰構成的門戶憑空出現,門後是深邃而瑰麗的星空。
光影變幻,三人再次出現時,已經身處那片熟悉的、卻又滿目瘡痍的星元議會。
破碎的浮空島嶼,斷裂的星辰鎖鏈,紊亂的空間規則,無一不在訴說著此地不久前經曆的浩劫。
嚴酒的精神力瞬間掃過整個議會廢墟,依舊冇有感應到自己導師的氣息。
一絲失望掠過心頭,但很快被他壓下。
他帶著兩人,徑直朝著議會最核心的聖殿飛去。
聖殿內,卡洛依舊維持著人類的形態,盤坐在那幅詭異的星圖前,隻是他冇有再擺弄,而是靜靜地凝視著。
在他身旁,原本陷入沉睡的卡拉,此刻已經甦醒了過來。
她不再是之前那副癲狂暴虐的模樣,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空洞的眼眸呆愣地看著這個對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
聽到腳步聲,卡洛緩緩轉過頭。
“決定了?”他的嗓音帶著一絲瞭然。
”嚴酒開門見山,“我要去虛空。”
卡洛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上下打量著嚴酒,又瞥了一眼他身後的神霆和眸底柔。
“真有意思。”
“你前腳剛勸我,不要因為急於求成而行險,擔心我那不穩定的力量會撕碎世界,讓我和卡拉徹底迷失。”
卡洛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嚴酒麵前,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
“結果後腳,你就要帶著你的同伴,主動跳進一個絞肉機裡。”
“告訴我,嚴酒,你讓我穩住,你自己卻要去冒最大的風險。你就不怕,你們三個進去,連一朵漣漪都翻不起來,就徹底化為虛無嗎?”
嚴酒一時語塞,他無法反駁。
因為卡洛說的是事實。
這的確是一個近乎自殺的豪賭,一個徹頭徹尾的雙重標準。
就在氣氛陷入凝滯時,一聲輕笑打破了沉默。
是眸底柔。
她向前一步,站到嚴酒身側,毫不畏懼地迎上卡洛的審視,她迅速根據這裡的情況猜出了一二,畢竟她也一直跟隨在瑟拉身旁,對於至高的事情也略知一二。
“卡洛大人,您說的不對。”
“他的冒險,是為了尋找破局的‘鑰匙’。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去嘗試為這個世界找到一條活路。”
眸底柔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而您的冒險,卻是要把唯一的‘鎖’給親手砸碎。您隻想帶著您的妹妹回家,卻不管這間屋子會不會因此崩塌,屋子裡的其他人是死是活。”
“他的險,是向死而生。您的險,是同歸於儘。”
“那能一樣嗎?”
卡洛怔住了,不知道為什麼,聽見最後一句話時,總感覺有一股無名火。
他看著眼前這個言語鋒利的女人,又看了看旁邊雖然冇說話,但渾身雷光湧動、顯然與同伴共進退的神霆,最後把視線落回嚴酒身上。
這三個人……
這幅畫麵,讓他眼底那股名為“偏執”的火焰,悄然褪去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懷念。
曾幾何時,他與他的夥伴們,似乎也曾這樣站在一起。
“嗬……”
卡洛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也隨之消散。
“你應該慶幸,嚴酒。”
他轉過身,重新走向那片星圖。
“如果是之前的我,一個恪守了數萬年秩序的星辰至高,是絕對不會同意你這種踐踏規則、主動擁抱混亂的瘋狂舉動。”
“我隻會把你們三個當成被虛空汙染的瘋子,就地淨化。”
話音落下,卡洛猛地抬起手,對著前方的虛空狠狠一撕。
“嗤啦——”
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一道漆黑的、不規則的裂口被強行撕開。
那不是門,那是一道真正通往世界之外的傷疤。
裂口的邊緣,是無數扭曲破碎的空間法則碎片,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吞噬。
純粹的、死寂的、能吞噬一切光芒、物質、的虛無。
僅僅是看著它,就讓神霆感到自己的靈魂都在被抽離,思維都開始變得遲滯。
和嚴酒之前進入的地方不同,之前嚴酒進入時,因為虛空被卡拉影響,已經在其中建立了數個城市,已經不能算作絕對的虛空。
而現在,這裡不是黑暗,也不是星空,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絕對的“無”。
“去吧。”
卡洛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疲憊。
“記住,你們的時間不多。我的約定依然有效。”
嚴酒深深地看了卡洛的背影一眼。
他冇有說謝謝。
他轉過頭,與眸底柔、神霆對視一眼。
三人的臉上,冇有恐懼,隻有破釜沉舟的決絕。
神霆咧嘴一笑,將巨劍扛在肩上。
眸底柔對著嚴酒,嫵媚地眨了眨眼。
嚴酒點點頭,率先邁步,走向那片象征著終極毀滅與唯一希望的虛無。
三人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那道漆黑的裂口。
在他們身影消失的瞬間,那道空間的傷疤,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