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口立著一塊歪斜的木牌,上麵用褪色的油漆寫著“白木鎮”。
越是靠近,那股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就越是明顯,像是從地底下絲絲縷縷地滲出來,纏繞在腳踝。
但小鎮內部的景象,卻與這股氣息截然相反。
街道上,幾個孩童在追逐打鬨,發出清脆的笑聲。
路邊的婦人,正靠著門框,與鄰居閒聊著家長裡短,臉上掛著安逸的笑容。
一個壯漢扛著一袋麪粉,從他們身邊走過,還善意地衝兩人點了點頭。
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甚至有些過於祥和了。
“這裡的人,好像精神都很好。”
明遙壓低了聲音,她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嗯,挺有活力的。”
嚴酒的迴應很實在。
他覺得這裡的氣氛比楓葉城還好,冇有那種大城市裡的壓抑感。
或許這種特殊的氣息隻有玩家才能感受到。
“我們最好先去找鎮長問問情況。”
明遙提出了建議。
“在這種地方,官方的負責人應該知道得最多。”
“行。”
嚴酒對此毫無異議。
有人動腦子規劃路線,他樂得清閒。
兩人向路邊一個正在修剪花草的老婦人打聽了鎮長家的位置。
老婦人熱情地給他們指了路,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鎮長大人就在鎮子中心那棟最大的房子裡,兩位大人過去一眼就能看到。”
鎮長家確實很顯眼。
那是一棟兩層高的石砌小樓,比周圍的木屋氣派了不少。
兩人走到門口,嚴酒上前敲了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從裡麵拉開一條縫。
一個麵色憔悴、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警惕地打量著他們。
“你們是?”
男人的嗓音沙啞,透著一股濃濃的疲憊。
明遙上前一步,亮出了自己聖騎士的徽章。
“我們是來自楓葉城的冒險者,受雷諾騎士長所托,前來調查白木鎮的瘟疫事件。”
聽到“雷諾騎士長”的名字,男人緊繃的身體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拉開門,將兩人讓了進去。
“請進吧。”
屋子裡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藥混合著黴味的氣息。
“我就是白木鎮的鎮長。”
男人給他們倒了兩杯水,自己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疲憊地揉著眉心。
“兩位大人,你們總算來了。”
“鎮子裡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明遙開門見山地問道。
鎮長歎了口氣,端起水杯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情況……很不好。”
“大概從上週開始,鎮上就陸續有人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白天卻又精神得嚇人。”
“我請了鎮上的醫師來看,也查不出什麼毛病。”
“直到昨天晚上……”
鎮長的聲音頓住了,臉上浮現出一抹恐懼。
“昨天晚上怎麼了?”
嚴酒追問。
“鐵匠鋪的吉姆……他突然失蹤了。”
鎮長說。
“他的妻子說,他半夜突然發了瘋一樣衝出家門,嘴裡喊著胡話,誰也攔不住,就這麼跑進了鎮子後麵的黑木林,再也冇回來。”
“楓葉城之前冇有派人來過嗎?”
明遙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鎮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來過,陸陸續續來了好幾波騎士大人。”
“可他們每次都是進鎮子轉一圈,冇跟我們打招呼,然後人就不見了。”
他說著,手指下意識地在自己的袖口上摩挲著。
嚴酒的視線落了過去。
在那粗布袖口上,有一小塊暗褐色的汙漬,像是乾涸了很久的血跡。
鎮長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不自然地將手收了回去,藏在了桌子底下。
這個動作很細微,卻冇逃過兩人的眼睛。
他在隱瞞什麼。
明遙與嚴酒對視了一眼。
看來從鎮長這裡,是問不出更多有用的東西了。
“多謝你的資訊,鎮長先生。”
明遙站起身。
“我們會去調查的。”
兩人告辭離開,重新回到了陽光明媚的街道上。
鎮長家厚重的木門,在他們身後“吱呀”一聲,又緊緊地關上了。
“他冇說實話。”
明遙的語氣很肯定。
“尤其是關於那些失蹤騎士的部分。”
“嗯。”
嚴酒也在回想剛纔鎮長袖口的那塊汙漬。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他看嚮明遙。
明遙思索了片刻,很快就有了計劃。
“我們分頭行動,效率會高一些。”
“我先去鐵匠鋪看看,吉姆的失蹤肯定是個突破口,或許能從他家裡找到些線索。”
她看向嚴酒。
“你就在鎮子周圍轉轉,看看有冇有其他可疑的地方,特彆是那些看起來精神亢奮的鎮民,留意一下他們有什麼共同點。”
“好。”
嚴酒乾脆地應下。
一個負責細緻的現場勘查,一個負責大範圍的排查。
分工明確。
看著明遙朝著鎮子另一頭的鐵匠鋪走去,嚴酒一個人在空曠的街道上閒逛起來。
他左看看,右看看,每家每戶都像是鬼屋。
他走到一條小河邊。
河水渾濁,流速緩慢,河麵上漂浮著一些枯枝敗葉。
一個穿著花布裙子的小女孩,正蹲在河邊,用一根小木棍撥弄著水裡的什麼東西。
她玩得很專注,身體一點點向前傾。
突然,她腳下的泥土一滑。
小女孩驚叫一聲,整個人朝著河裡栽了下去。
嚴酒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風步】
他瞬間出現在河邊,伸手一撈,揪住了小女孩的後衣領,將她提了回來。
小女孩嚇得哇哇大哭。
“莉莉!”
一個女人的驚呼聲從不遠處傳來。
一個年輕的婦人提著裙子,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一把將小女孩摟進懷裡。
“謝謝你!真的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我的莉莉就……”
婦人語無倫次,對著嚴酒不住地鞠躬。
“舉手之勞。”
嚴酒擺了擺手。
“不行!你救了我的女兒,一定要到我們家去,讓我做一頓豐盛的大餐好好感謝你!”
“不然莉莉的父親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數落我的。”
婦人態度堅決,拉住了嚴酒的胳膊。
嚴酒看著她,又看了看還在抽泣的小女孩。
“好吧。”
他跟著婦人和小女孩,拐進了一條小巷。
小女孩很快就不哭了,她抓著媽媽的衣角,好奇地回頭看嚴酒,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還掛著淚珠。
“大哥哥,你跑得好快呀。”
他們的家就在巷子深處,一棟普通的木屋,但屋前的小院子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還種著幾盆叫不出名字的花。
一進屋,一股食物的香甜氣息撲麵而來,驅散了屋外陰冷的霧氣。
屋內的佈置很簡單,卻處處透著溫馨。
牆上掛著一家三口的畫像,畫得很拙劣,卻充滿了愛意。
“你先坐,莉莉的父親應該也快回來了,我去給你們準備吃的。”
婦人熱情地招呼著。
嚴酒坐在木椅子上,看著這間溫暖的小屋,心裡某種緊繃的東西,似乎悄悄鬆動了。
冇過多久,房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右腿微微拖著地。
“親愛的,你回來啦!”
婦人迎了上去,把剛纔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男人聽完,立刻大步走到嚴酒麵前,鄭重地向他道謝。
“我叫巴克,真是太感謝你了,朋友。”
“我妻子剛剛跟我說了,要不是你,我真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婦人端來了熱氣騰騰的蘋果派和一杯熱牛奶。
“快嚐嚐,這是我剛烤好的。”
嚴酒拿起一塊蘋果派,咬了一口。
香甜,溫熱。
很好吃。
巴克在嚴酒對麵坐下,開始跟妻子聊起天來。
“我今天幫村口的漢娜奶奶把閣樓的舊東西都搬下來了,她非要塞給我一籃子雞蛋。”
“隔壁巴恩木椅子也打造好了,明天就能給他們送過去。”
巴克絮絮叨叨地說著鎮上的瑣事,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他曾經是白木鎮的衛隊長。
一次巡邏時,為了保護鎮民,膝蓋受了重傷,才退了下來。
現在,他就在家裡乾點農活,順便幫襯著鎮上的鄰裡。
“對了,我今天去鎮長家送柴火,看到他把一件帶血的衣服匆匆忙忙燒掉了。”
巴克突然壓低了聲音。
“我問他怎麼了,他支支吾吾的,說是殺雞的時候不小心弄臟的。”
婦人安靜地聽著,手裡織著毛衣。
小女孩莉莉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派,爬到父親的懷裡,咯咯地笑著,玩弄著他下巴上的胡茬。
嚴酒安靜地吃著派,喝著牛奶。
他聽著他們溫馨的交談,看著母親慈愛地為女兒擦去嘴角的碎屑,看著父親寵溺地抱著懷裡的女兒。
他的思緒有些飄忽。
這就是……家的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