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得很快。
麵對那免疫死亡的終末殘響,嚴酒甚至懶得去研究對方的技能機製。
絕對的“歸零”麵前,任何複雜的概念都失去了意義。
又是四顆【寂滅奇點】,直接將死亡至高那高達八十億的血條徹底蒸發。
【叮!恭喜你成功通過試煉之塔第九十二層!】
【正在結算獎勵……】
【您獲得了唯一性獎勵:死亡之力。】
【正在為您傳送至第九十三層……】
灰色的世界在眼前崩塌,傳送的光芒亮起又散去。
嚴酒的腳下,是柔軟到不可思議的青草地,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與無數花朵的甜香。
入目所及,是一片完美的,宛如神話繪卷的原始盛景。
參天的古樹枝葉繁茂,每一片葉子都綠得發光。色彩斑斕的奇珍異鳥在林間穿梭,它們的羽毛比最璀璨的寶石還要絢麗。清澈的溪流中,魚兒的鱗片閃爍著金銀般的光澤。
一頭雄壯的獅子正在溪邊飲水,它的旁邊,一隻溫順的麋鹿正在悠閒地啃食著青草,彼此相安無事。
在這片生命樂土的中央,無數飛舞的熒光、飄散的花粉與凝結的露珠彙聚在一起,緩緩構成了一個人形的輪廓。
那是一個由純粹生命力構成的身影,它冇有具體的麵容,卻能讓人感受到一種母性般的溫和與包容。
它伸出了一隻由青翠藤蔓與初生花苞編織而成的手。
還是那個熟悉的邀請。
嚴酒冇有抗拒,任由自己的意識被那股浩瀚的生命本源所牽引。
第四次,他墜入了那屬於古神的,塵封的記憶。
這一次,他看到了一位女神。
她漫步在初生的,荒蕪的大地上。星辰已經有了“可能”,元素已經開始“互動”,死亡也擁有了“循環”的雛形。
但世界,依舊是死寂的,這是更早的世界。
女神伸出手,掌心一滴金色的神血滴落。
大地上,第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她微笑著,將自己的神力播撒向整個世界。
於是,荒原被森林覆蓋,海洋中誕生了魚群,天空中飛起了第一隻雛鳥。
萬物繁盛,生機勃勃。
女神滿意地看著自己的造物,她為這個世界帶來了“生命”。
她看著一頭幼獅誕生,它生來就是百獸之王,皮毛金黃,威風凜凜。
她看著一株花朵綻放,它花瓣完美,色彩鮮豔,永不凋零。
她看著一隻蝴蝶破繭,它翅膀華麗,舞姿優雅,不知疲倦。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女神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她發現,那頭雄獅,永遠都是那般威風凜凜,它不需要捕獵,不需要戰鬥,它從出生到“消失”的那一刻,都未曾真正成長過。
那朵花,永遠都開得那般完美,但它的種子,也永遠無法脫離母體,去經曆風雨,紮根在新的土壤裡。
那隻蝴蝶,永遠都舞得那般優雅,但它永遠無法飛出這座完美的伊甸園,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
所有的生命,都冇有成長,冇有進化。
它們活著,卻又像是死了。
它們是女神最完美的藝術品,卻不是她真正的“孩子”。
女神的心中,湧現出“悲傷”的情緒。她創造了生命,卻剝奪了生命最寶貴的權利——進化的權利。
完美的生命,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這個詞彙的褻瀆。
它需要殘缺,需要掙紮,需要為了生存而拚儘全力,需要在無數次的失敗與傷痛中,為了適應殘酷的世界,而蛻變出全新的模樣。
這纔是……生命。
女神站在世界的最高處,俯瞰著自己創造的這片完美而死寂的樂土。
她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一個溫柔而決絕的念頭,在她神性的本源中綻放。
女神的身軀在天空中緩緩消散,化作無窮無儘的生命光點。
她將自己所代表的“完美永恒的創造”這一法則,徹底粉碎。
然後,用這些碎片,重鑄了全新的概念。
【進化】
轟!
整個世界都為之顫動。
那頭生來為王的雄獅,第一次感受到了饑餓,它笨拙地撲向了身邊的獵物,開啟了它作為捕食者的第一次學習。
那朵永不凋零的花,第一次在風中散落了花瓣,它的種子隨風飄向遠方,在貧瘠或肥沃的土地上,為了爭奪陽光雨露而努力紮根。
那隻優雅的蝴蝶,翅著殘破的翅膀,艱難地飛過了風暴,看到了花園之外的,更廣闊的世界。
痛苦、掙紮、拚搏、新生……
混亂而無序的畫卷,取代了那幅靜止的天堂。
世界,終於變得喧囂而真實。
生命,也終於擁有了它本該擁有的東西。
女神消散了,她的神性融入了每一個生命的基因深處,化作了它們不斷向上,不斷求存,不斷改變的本能。
她用自己的隕落,為她所有的孩子,解開了那道名為“完美”的枷鎖。
嚴酒歎了口氣,星辰賦予【可能】,生命賦予【進化】,讓萬物生靈可以自由演化。
元素將六大元素【融合】,給予了生靈棲息之地。
而死亡則阻止了能量的流逝,創造了生靈的【靈魂】,並用自身化作堤壩,減緩了靈魂的消逝。
四大至高都為了這個世界捨棄了自身,隻留下了四大創世至高的種子,留給後世人繼承。
他自然知道,“光明”與“黑暗”冇有獻祭自己,一直存活到了現在,正好去看看這兩個老不死的在搞什麼東西。
記憶的潮水如期退去。
嚴酒睜開雙眼,意識重歸於試煉之塔的第九十三層。
麵前那道由生命力構成的身影,已經變得無比稀薄。
但它冇有消散。
所有的光點、花粉、露珠,猛地向內收縮,重新凝聚成型。
那股母性的溫和與包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蠻橫、瘋狂、不計一切代價也要存續下去的,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戰鬥,即將開始。
嚴酒抬起手,掌心之中,兩顆漆黑的奇點悄然凝聚。
【寂滅奇點】。
然而,對麵的生命殘影,卻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動作。
它冇有發動任何攻擊,而是將那由藤蔓和花苞構成的雙手,深深插入了腳下的青草地。
【萬物歸一】
刹那間,整個位麵都活了過來。
不,是瘋了過來。
參天的古樹扭曲著枝乾,化作猙獰的樹人。
溪流中的遊魚躍出水麵,長出利爪與獠牙。
就連地上的花草,都瘋長成數米高的食人花,張開佈滿粘液的巨口。
整個世界的生命力,都被殘影所引動,化作一道道綠色的洪流,瘋狂地湧入它的體內。
它的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