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決定是你了◎
腦子裡憑空多出另一人的記憶, 就好像在演奏中強行插入一節荒腔走板的音調,刺著聽眾的耳朵,叫人忍不住皺眉。
冇過多久, 不和諧的音調變得委婉柔和, 幾乎與原曲調同頻。
大部分玩家舒展眉梢,神情放鬆。
少數人卻瞬間察覺到危險,如魔術師。
他微妙地發現那節記憶正如擬態的寄生蟲,試圖侵入自己的意識世界,當即運用精神力抵抗, 結果遭到係統的嚴重警告。
【警告!記憶傳輸過程中請不要亂動,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損傷。】
激烈的電流打入大腦,疼痛感刺激大腦一瞬斷片。如果魔術師繼續抵抗下去, 說不準會不會被電到失智。
魔術師挑了下眉梢, 放鬆接收記憶。
同時,一段任務影像見縫插針地鑽入腦海。
彷彿是係統怕他們在開局無所適從, 不知道該乾什麼,給出的“友好提示”。
像魔術師將要扮演一名無惡不作的二世祖, 影像中就播放他即將侵害一個……呃,男的?
魔術師盯著那人明顯突起的喉結和平坦的胸膛, 陷入了沉思。
側麵看出二世祖就是這麼個色令智昏葷素不忌的性子, 不過那男的確實有招惹人的資本。
身高腿長,長相俊秀, 渾身縈繞著清冷的氣質,讓人一眼想起萬年冰山上純潔無垢的雪蓮花,褒義的那種。
影像聽不到台詞, 也看不清嘴型, 不過對曾經混過娛樂圈的魔術師而言, 從人物肢體動作判斷意圖,不是什麼難事。
但接下來的劇情就有點意思了。
不知道二世祖想到些什麼損招,把人釣到這家酒吧,並意圖下藥。
被釣的男人名叫裴玉衡,一眼看出酒水裡麵有東西。
問話發現二世祖一直在插科打諢、顧左右而言他,也是非常乾脆,當機立斷地轉身走人,連包廂的門都冇進。
然而二世祖和他的狐朋狗友們都冇追上去,也不著急,相互笑看一眼,嬉皮笑臉地倒酒猛灌一口。
冇幾分鐘,那個叫裴玉衡的年輕人竟然又走了回來。
但是他雙眼渙散空洞,好像被什麼東西控製著,變成了提線木偶。
二世祖們一點都不意外的樣子,笑眯眯地盯著他。
年輕人走到二世祖的跟前,緩慢解開衣釦。他好像還殘存著一點自主意識,指尖幾次打顫,從衣釦上不穩地滑下去,無神的眼珠子爬上紅血絲。
代入二世祖,魔術師能感受到從指尖傳來的柔嫩觸感。
年輕人皮膚細膩,稍微按一下,就像烙印般留下深深淺淺的指印。
其他人見狀,也笑著去拽裴玉衡的手臂,將人按在沙發上。
不知道是誰關上大燈,光影明滅,視野晃晃盪蕩。
這些紈絝子弟的影子倒映在牆上,背後是紅紅綠綠色調陰暗的燈光。
光線越來越暗 ,牆壁上的瘦長影子張牙舞爪,發出得意的獰笑。
在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將要拿下這朵高嶺之花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意誌掙紮成功,裴玉衡突然眨眼,恢複清明,拚儘全力撈起桌上的酒瓶,給二世祖啪的一下開了個瓢。
酒水混著血液四濺,在場人震驚停手。
趁他們愣神,裴玉衡推開擋在麵前的人,奮力跑出包廂。
他的腳步踉踉蹌蹌,身影狼狽不堪。
下樓路過擁擠的大廳,聽著喧鬨的人聲,裴玉衡像是被掐著咽喉快要窒息的人,終於急促地、劫後餘生地、顫抖著喘上了一口氣。
但裴玉衡萬萬冇想到,自己會在越過人群的時候遇到阻力。
他順著冷不丁拽住自己的手臂看過去,看到一雙綠幽幽泛著慾念的眼睛。
那是酒吧的客人,一名普普通通的客人。這人盯著裴玉衡白皙皮膚上印著的紅指印,豔麗糜爛,呼吸愈發火熱急促,隨後張開嘴——
魔術師看不到嘴型,猜想大概是滾床單之類的邀請,而且用詞很臟。
因為下一秒裴玉衡就瞪大眼珠子,幾乎要吐出來般,狠狠地甩開了那人的手。
他繼續往前走,因為人太多,冇法開跑。
像掉進狼群的羊羔,格格不入又讓人垂涎覬覦。
裴玉衡不知道,當他帶著遺世獨立的氣質出現在這家酒吧時,就有不少人盯上了他。
人群擠擠挨挨,那些潛伏的惡鬼們悄然抬頭,有意無意地朝裴玉衡的位置靠近。
無數雙手從暗處伸出來,不知道是誰扯開他的衣服,摸到他的手臂,扒住他的肩膀,看他細皮嫩肉,又惡意滿滿地掐了一把。
在那短短一分多鐘的時間裡,世界再次變得混亂瘋狂。
直到樓上傳出動靜,酒保發現二世祖們被人襲擊,急匆匆地跑下來,憤怒大喊尋找罪魁禍首。
人們吃驚,停下跳舞。
裴玉衡抓住這短暫的間隙,一路冇回頭,衝到家門口的時候,不知道是心神恍惚還是動作過快,差點撞到門上。
跌跌撞撞打開門,又差點在玄關摔一個跟頭,最後他衝進浴室,紅著眼,抖著手,顧不上調節水溫,哆哆嗦嗦地擰開浴室噴頭。
水流打濕他的衣服和頭髮,他扭頭對著馬桶大吐特吐,蜷在冷水噴灑的地磚上,嘴唇凍到慘白失色,瘋狂搓洗手臂上的紅指印。
係統適時提醒。
【角色任務一:為人物裴玉衡塑造設定“潔癖”】
下一秒,魔術師的耳邊終於有了聲音,酒吧的吵鬨聲和搖滾樂由遠至近,他餘光一掃,瞄見兩個戴耳釘的年輕人在劃拳喝酒。
“你輸了,喝!哈哈哈哈!”
魔術師額頭上還殘留著身臨其境後,被裴玉衡開瓢的劇痛。
他看了眼手裡的酒。二世祖們是懂得享受的,上來就是82年的拉菲,酒香四溢,勾得人唇齒生津,淺嘗一口。
結果剛入嘴,魔術師臉色就變了,呸呸吐出來。
該死的二世祖為了裝X買的假酒!
這種突兀的舉動,理該引起周圍人的差異,不過在魔術師的旁邊,有人的反應比他還大。
“啊!”
像是陡然從噩夢中驚醒,那人翻身坐起,大汗淋漓。
旁邊的人被嚇了一跳:“你突然間吼什麼,一驚一乍的,睡懵了啊?”
那人冇顧得上回答,恍惚地盯著自己的手,眼神有那麼一丁點怪異。
哪裡怪異呢?魔術師想,大概和二世祖們看上裴玉衡時的眼神差不多,充滿貪慾,讓人作嘔。
係統讓他體會了一場真人模擬,料想其他玩家也是這樣。
隻是他能迅速抽離,其他人卻免不了被原主的記憶和性情影響。
對玩家來說,他們隻能放任記憶融入腦海。
然而本次遊戲到底有多少人能意識到,這種潛移默化的人格同化,將會隨時間的流逝,造成致命的慘案?
瞄一眼任務麵板上“20天”的生存時限,魔術師勾了勾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猛然拍了下巴掌。
啪!
被那名玩家吸引的人,又將視線落在魔術師的身上。
一般情況下,隊友開場會直接出現在身邊,但這次係統作妖,組隊頻道灰暗,不能用,等同於斬斷隊友私底下交流身份的渠道。
如果不小心對NPC暴露身份,就會違反設定,直接死亡出局。不是確保萬無一失,連隊友都不能認。
魔術師混不吝地笑起來:“這酒後勁真大,嘶,剛纔說到哪兒了?”
旁邊有人回神接話,笑他:“你不就喝兩口嗎,說什麼後勁兒大。”
“我是想到一會兒——”
魔術師扯開嘴角,投去一個“你我都懂”的眼神。
那人會意,也跟著露出一個陰險下流的笑容。
經過這麼一聊,差點暴露身份的玩家終於反應過來,勉勉強強收拾好表情。
魔術師走到他的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彎身笑道:“你跟我出去一趟,去看看那人到哪兒了。”
“有必要特意去看嗎?”身後的人咋呼起來,正喝得起勁兒,不想敗興。
魔術師:“我出去一趟,得盯著,保險點。”
影像中,二世祖們雖然在酒水中動了手腳,但裴玉衡冇喝酒,甚至冇進屋子就中了招。
魔術師猜測影響裴玉衡的東西應該不在屋子裡,果不其然,狐朋狗友們露出瞭然的神色:“行,檢查得仔細點,哈哈哈!”
另一邊,謝敘白再次掉進垃圾堆。這一次他反應很快,屈起雙腿減少勢能,落下去的時候,至少冇有上一次痛。
謝敘白冇有急著起身,揉了揉眉心,呢喃道:“又來這套。”
江家試煉開場,他欲要和江凱樂相認,結果引起循環重啟,這次他又遇到了這情況。
當謝敘白搶在裴玉衡進入酒吧前阻止對方時,下一秒強烈的失重感襲來,他睜眼重新出現在巷子上空,再一次自由落體。
不同的是,謝敘白的精神力變得很強大,就算回溯時間,也不會難受到心悸。
他不由得開始思考自己還能再回溯幾次,或許可以用這個方法規避危險。
眼下,謝敘白知道自己不能貿然接近裴玉衡,忽然想起宴朔曾經說眼鏡有改變形貌的功能,神色一動,捏捏眼鏡腿:“你能不能讓我扮成其他人的樣子?可以的話動一動。”
眼鏡慢吞吞地彈一下。
謝敘白見狀欣喜,接著又陷入沉吟,扮演誰比較好?
必須是接下來能和裴玉衡有緊密接觸的……對了,那群紈絝子弟。
想到這裡,謝敘白頓時閉上眼睛,展開精神力。
他看曆史片段的時候,特意留心過紈絝子弟的包廂號,通過精神力的搜捕,輕易鎖定位置,並瞄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者的人。
於是魔術師笑盈盈地準備出門,差點就被一道不容置疑的精神暗示奪走心魄。
【出來。】
魔術師錯愕一秒,眯了眯眼睛。
這道精神暗示,絕對不在角色扮演的劇情線內。
以前也不是冇有被詭怪蠱惑過,能在開局精準鎖定自己的,冇準兒是什麼關鍵NPC。
他冇有抵抗,抱著一探究竟的想法,順勢下樓。
走前不忘帶上另一名疑似隊友的傻玩家,讓人守在酒吧門口放風,彆開場白給。
巷子裡隻有酒吧安置的燈光,一名年輕人屹立在月色下,穿著白大褂,身形頎長瘦削,神情淡漠,倒有點讓人捉摸不透的味道。
魔術師仔細打量兩眼,不認識,畢竟謝敘白戴著眼鏡。
他自然而然融入二世祖人設,滿眼嫌惡地掩鼻:“哪兒來的流浪漢,鬼鬼祟祟地在這乾什麼,想要偷東西?”
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淡然抬眸,不緊不慢地打量他,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吐出兩個字:“玩家?”
被NPC認出身份等於扮演失敗,等於出局。
那一瞬間,魔術師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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