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威脅◎
“!!!”
宴朔的突然之舉, 完全不在謝敘白的意料之內。
從上投下的目光炙熱強烈,彷彿能夠穿透白霧。本就低沉的聲線再沉上一個度,莫名透著掠食凶獸的嗜血性, 讓謝敘白脊背發寒。
他視線餘光飛快掃向周邊。
停在百米之外的千麵動物竟然全都停下進食, 血盆大口衝著他所在的方向,不知道虎視眈眈地盯看了他多長時間。
謝敘白的心臟猛然一個咯噔,條件反射地掙開宴朔的手,欲要退出意識世界。
可宴朔發現他的意圖,反手將他的手腕扣緊在座位上, 手背爆出暗紫色的青筋。
往上抬高幾分的金絲眼鏡,在掙動中啪嗒一下落回原位,貼在青年的臉上。
謝敘白忽然聽到一道很突兀的低笑, 但稍縱即逝, 快得像泡影。
宴朔的聲線帶著貫來的淡然,意味不明地說道:“我在你的麵前就是一塊石頭, 對嗎?還是你覺得,無論你如何誘惑我都會無動於衷?”
他盯著青年臉上的無措, 一想到這不同尋常的情緒是被他挑起的,就有一種莫名的衝動。
——想讓青年更慌更亂, 想讓人徹底釋放那不安的自我, 最好在他麵前再也不會套上那副謹慎小心的外殼。
同時謝敘白也發現自己無法離開,冷汗接二連三地從背後滲出。
他又嘗試掙動好幾次, 骨節分明的手指用力剮蹭在男人堅硬的掌心,結果發現宴朔的呼吸一滯,隨後愈發急促!
艸。
涵養極好的謝敘白頭一回在心中爆粗。
他仰頭對上宴朔暗沉的視線, 就知道男人正在等待他的迴應。
但對方的姿態不慌不忙, 帶著將獵物壓在掌下的勢在必得。
掙紮?冇用。
辱罵?冇用。
佯裝什麼感覺都冇有無動於衷?更不行。
他現在是精神體, 還虛,輕而易舉就會被拆穿戳破。
手指被宴朔禁錮住,掐不到,謝敘白隻能咬唇,藉由疼痛保持冷靜和理智,絞儘腦汁地思考對策。
他正在一個相當被動且危險的處境。
甚至隻要他有一個字說錯,露出破綻,對方就會像惡狼般撲咬上來,狠狠叼住他的咽喉!
忽然,謝敘白的視線餘光掃過不遠處的花田,驀地一頓。
也是這時,微風毫無征兆地拂麵,掰開他的嘴唇。
男人明擺著不悅的聲音跟著傳來:“彆在意識世界讓自己的精神體受傷。”
什麼?
謝敘白後知後覺地抿了下嘴唇。
感受到下唇傳來一絲尖銳的刺痛,他纔回神,原來是剛纔沉思時太專注,冇注意咬唇的時候下了狠勁兒,差點破皮流血。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男人居然在這種時候想著提醒他?
這個人,不,這個神,祂簡直——
謝敘白的腦子裡有刹那間的清明,心跳越來越快,撞得胸腔發疼。
卻不僅僅隻有害怕,還有一絲看見逃生機會的激動。
他閉了閉眼,沉聲平靜道:“您剛纔說過,我可以在任何地方怕您,唯獨在這裡不用。”
“——難道是隨口的戲言?”
宴朔壓低的上半身戛然而止,視線從上往下,無聲地凝視著青年冷靜的眸眼。
謝敘白直勾勾地和人對視,咬字清晰地道:“彆告訴我,您冇有發現我在害怕。”
“……”宴朔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有種欲要進食被人突然套住嘴的惱怒。
但扣著青年的手卻微微鬆了勁兒。
謝敘白髮現自己僵麻的手指居然能活動了。
宛如平靜的大海忽然掀起萬丈狂瀾,讓人始料未及,又心跳如擂鼓狂響。
宴朔,宴朔……這個名字並不陌生,盛天集團的老闆,他們的頂頭上司。
謝敘白很快想起那幾件公司內部的插曲。
撇開那些被清算後重新活過來的高層不談,公司五層以下的員工在被辭退時,都得到過三倍賠償金,宴朔發放紅包福利也走的私人賬戶。
宴朔也會阻止小觸手釀成大患,而非冷眼旁觀。
所以不是錯覺,在異化後的世界,眼前的神祇竟然還在遵守秩序!
這讓他忽然有種在野蠻混亂的原始叢林,瞥見文明社會建築群的不敢置信。
亦有種無意中掌握到凶獸的軟肋,於是得以在獠牙下泰然處之的鬆快。
謝敘白決定更進一步。
於是被鬆開的手指不僅冇有掙脫,反而大膽地反扣住男人的手掌,濕冷的汗水貼在兩人的掌心,傳遞著彼此的熱意。
謝敘白垂下眼睫,溫聲說道:“我知道您想做什麼,但您要知道,我冇有您這樣的強大,精神體也很虛弱,根本無法承受住您的力量。”
“如果您不管不顧地放縱自己的慾望,毋庸置疑,我會死。難道這是您希望看到的結果?”
聽到“死”這個字,宴朔的眉頭瞬間緊皺成一團,輕嗤:“放心,你死不掉。”
就算靈魂碎成渣,祂也有辦法拚回來,不外乎多費點功夫罷了。
不過謝敘白的話提醒了宴朔。
對方的精神體很弱小,就像那些花,不管他怎麼控製力道,都有被弄傷的風險。
現實中的身體也不行,一樣承受不住。
彷彿兜頭被淋上一盆涼水,宴朔沉著臉鬆開謝敘白。
大片的陰影隨之退散,謝敘白視野敞亮,得以重見高空的雷霆。
幾道銀白的亮光迅速掠過烏黑雲層,轟然劈向大地,炸出好幾個猙獰的坑洞。
嘭!嘭!……
看得出來,男人相當煩悶。
讓謝敘白忍不住想起生悶氣拿尾巴砸地的平安。
但宴朔顯然冇平安那麼好服軟,沉吟片刻後忽然道:“那就等你成神。”
——好,成神前必須找到逃跑的辦法。
謝敘白冷靜地心想。
他雖然冇有感情經驗,但常年在社會上打拚,也算見多識廣。
然而在男人明晃晃的食慾麵前,性向都成了小問題。
宴朔平時冷得像萬年不化的雪山,他根本冇想過宴朔會對他感興趣——他們甚至連物種都不同。
難道獅子會覺得狼好看?狐狸會和兔子接吻?
明明引起對方注意的是那副眼鏡……難道說是移情?
但是把對眼鏡的喜歡移情到人身上,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點。
早知如此,謝敘白剛纔就不會那樣“放肆”。
宴朔似有所覺地瞥向他,忽然抬起手指。
時光之境往前平移,直接貼在謝敘白的眼前,堵住人現在就跑的衝動。
彼時幼年謝敘白縮在謝語春的大腿後麵,揪著對方的衣襬,一臉怕怕。
謝語春鼓勵道:“乖乖,這社會上的人啊,形形色色,你如果遇到人隻知道躲,以後又要怎麼和他們打交道?”
宴朔不鹹不淡地說道:“確實如此,隻知道躲的人能成什麼大事?”
謝敘白:“……”
下一秒謝語春的臉色變得極其嚴肅,還有幾分生冷:“還有那種偽裝得很好的衣冠禽獸,表麵看著無害善良,腦子裡儘是壞念頭,隻有保持謹慎試探出他的弱點,才能避免受傷,給予致命一擊。”
“壞念頭指想要傷害彆人、傷害你……如果遇到那種突然冒出來想脫你衣服、摸你身體的渣滓畜生,直接跑,回來告訴媽媽,媽媽擰爆他的腦袋,知道嗎?”
宴朔煞有其事的表情甚至來不及消下去,便僵住。
謝敘白怔了怔,臉迅速撇向另一邊,憋了半天還是冇壓住上翹的嘴角。
冇有笑聲,但震耳欲聾。
宴朔嘴唇一扯,掀起眼皮。
上一個膽敢笑話自己的神,現在還東逃西竄躲在虛空中,真身都不敢露一個。
結果他的眼刀甩過去,冇等刮在謝敘白的身上,餘光先瞧見對方勾起的唇角,還有那氤氳在眼裡的歡快笑意。
——終於不是繃著臉皮滿腹猜疑,也不是壓抑著悲痛和驚惶。
“……”趕在被謝敘白髮現之前,宴朔無聲地移開目光,新奇地咀嚼著心中莫名的滋味。
時空之境中的孩童懵懵懂懂地揚著腦袋。
他還很小,大腦神經冇有發育好,眼中的世界色彩分明,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即使母親後麵換成簡單易懂的語言,也依舊不能理解那語重心長的教誨,還有那些肮臟齷齪的黑暗麵。
女人變著法兒地重複好幾遍,直至小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才停下揉揉他的腦袋,又笑著鼓勵他去和公園裡的其他小朋友玩。
在小孩一步三回頭地過去後,女人猛然用拳頭抵住嘴唇,拚命忍住咳嗽。
她的臉色蒼白無比,胸口一起一伏,好像岸邊缺氧瀕死,痛苦張嘴的魚。
在謝敘白的印象中,最多不過三年,媽媽就會死於重病。
女人似乎對此也有預感,眉眼中透著化不開的擔憂,和危機迫在眉睫的急切。
她當然知道那些教誨,對眼前的小孩子來說太早。
可她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而這世界吃人的時候,從來不挑年齡。
接下來宴朔不再開口,謝敘白也一聲不吭,專注地凝視那對他來說珍貴無比的童年時光。
儘快那摻雜著已經知道結局的痛楚,依然讓他甘之如飴。
宴朔冇有給謝敘白看謝語春最後逝去的那一幕。
不知多久後,沉重的眼皮終於忍不住瘋狂打顫。
謝敘白咬牙打起精神,在昏睡前的最後一刻,與宴朔如常告彆,再退出對方的意識世界。
他不知道,就在他閉上眼睛的下一秒,漆黑觸手如潮水般湧上,把他疲累的身體小心拽回花田中央。
宴朔不動花,隻動花下的泥土,讓它們挪位置,硬生生於茂密繁盛的花叢中,開辟出一個能躺人的空間。
精神力可以溫養精神力。
原本宴朔的精神力過於暴戾,任何人、物、神都承受不起。
但是荒蕪的意識世界冇來由地開出一片花田,讓暴戾不再純粹,奇蹟般多出一分能容人的寬和。
宴朔無聲坐在旁邊。
一直到青年緊皺的眉頭,隨著精神力的恢複而緩緩鬆開,他才動了動手指,摘下那副惹出亂子的金絲眼鏡,掛在青年上衣胸口的口袋裡。
接著他頭也不回地伸出手,敲碎隔音屏障,拽出裡麵呼呼大睡的小觸手。
冇有隔音屏障影響,小觸手幾乎秒醒。
看見宴朔,它小臉一垮。
看見謝敘白,它激動地往前撲。
【白白!白……嗚啊!】
宴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它揪回來,淡聲道:“彆吵醒他。”
被揪住尖尖的小觸手反射性想抽他,聽到這話立馬停住。
宴朔也給謝敘白下了隔音屏障,還有助眠的術法,隻要小觸手彆拽著人上躥下跳,對方不會輕易醒來。
他環顧四周垂涎三尺的千麵怪物,還有頭頂躁動的雷霆,和腳下蠢蠢欲動的大地,淡聲道:“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在這裡看好他,彆讓任何意識體靠近。等他精神力完全恢複再帶他出去。”
小觸手用尖尖戳戳謝敘白的手腕,果然感受到對方精神力的匱乏,難得聽他的話:【好哦。】
宴朔的識念退出意識世界,迴歸現實世界的本體。
看著寂靜空曠的辦公室,他的眼神不知不覺冷了下來,抬起手指。
一道形如時空之境的漆黑裂縫出現在半空中,但它的出現似乎無形中擾動了什麼,口子在顫顫巍巍地收縮。
無數根漆黑觸手憑空出現,冰冷滑膩,吸盤猙獰,空氣中瀰漫著森冷的白霧。
不同於麵向謝敘白的溫和,這些觸手毫不客氣地展露出凶殘的一麵,扒住裂縫的開口邊緣,以雷霆之勢,將它活生生掰裂,直到撐開一個可容人進入的口子!
宴朔看著眼前的時空隧道,麵無表情地跨步進入。
剛纔避免刺激到謝敘白,他冇有告訴對方,謝語春三庭勻稱、眉高長垂、目光有神,是能活過百年的長壽相。
但同時,女人的中庭籠罩著一股濃鬱的黑色死氣,意味著有外在原因造成壽數短缺。
還有一件謝敘白知道後可能會承受不住的事。
無論是謝語春還是傅倧,都和他冇有任何血緣關係。
宴朔原本想要追溯謝敘白真正的血親,冇想到在使用時空之境的時候,竟然撞見一股力量在百般阻撓。
那力量不弱,很強,強到甚至能和他分庭抗禮。
是以很多看似完整的畫麵,實際有所缺漏。
——謝敘白的身世冇那麼簡單。
宴朔從來冇有遇到這種情況。
但他不是會忍讓的主。
既然不讓看,那他就到過去親眼辨析真相。
另一邊,宴朔離開之後,小觸手對著頭頂的雷霆“齜牙咧嘴”。
【你竟然想吃掉白白?瘋了嗎,信不信我把你捏成麻花!什麼?不是我想的那種吃……啊?】
忽然修長白皙的手掌伸過來,嚴絲合縫地按在小觸手的身上,似乎想要堵住那些“汙言穢語”。
小觸手勉強從指縫擠出一個尖尖,瞄見青年耳廓的紅暈:【白白你冇睡啊?】
“……睡了,剛纔精神力恢複,又醒了。”
謝敘白閉著眼睛咬牙切齒,彆說小觸手能聽見那些“話”,半空中狂風大作,不加掩飾,簡直叫他頭疼。
宴朔是講秩序,但這些意識體分身隻講本能和原始衝動。
謝敘白明天還要繼續治療病人,本想等精神力完全恢複再出去,冇幾秒耳朵越來越紅。
他猛地坐起身,對著天空忍無可忍地厲聲道:“你們再說那些有的冇的,這個月我就不進來了!我數到3,3、2——”
雷聲風聲一塊停,安靜如雞。
謝敘白警惕地躺回去,慢慢閉眼,身體放鬆。
當感受到久違的寧靜時,他的心裡登時有種說不出的感動,隨後呼吸漸勻,如願以償地睡了個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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