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主管◎
轉眼,一個上午過去。
午休包括吃飯時間,隻有二十分鐘。這不把員工當人看的規定是一條接一條。
不少員工感到壓抑,即使隻剩幾分鐘也不願意回工位,跑到各個地方透氣。
謝敘白也在其列。
他到樓下買個麪包,兩三口吃完,就在樓道裡躲清閒。隔著一扇金屬防盜門,誰也不知道他在裡麵。
最重要的是,不一個人好好冷靜一下,謝敘白實在冇法接受“世界冇有法律”這種顛覆三觀、世界觀、九年義務教育觀的事情。
他懷疑自己腦子出問題,看手機螢幕花了眼,主觀扭曲呂向財說的話,都冇懷疑過法律存在的必然性。
千度一下:問一個人兩天連續出現幾次幻覺的可能性是多少?
最佳答案:建議住院。
謝敘白:“……”
門外忽然有人來,聽腳步聲,是兩個成年男性,其中一個粗嗓子張口就開罵:“媽的,那死胖子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他說加班就加班?”
另一個人回道:“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唄,現在整個公司就是他的一言堂。”
粗嗓子不屑冷笑:“他的一言堂?我呸!一個破主管而已,他算老幾?要不是宴總在休眠……”
休眠?
謝敘白第一次聽到有人將這個詞彙用在人身上。
說起來,他知道公司的總裁叫宴朔,年輕時從家裡接手一家快要破產的小公司,也就是如今這家五百強企業的前身,親身上演爛泥糊出承重牆,被譽為業界的一大傳奇。
據說人還不到三十歲,俊美無儔,上流圈子的太太們一直想把他捉為自家門庭的金龜婿,隻恨終日不見人。
這不算稀奇,謝敘白過來實習兩個月,連人長什麼樣子都不清楚。
他以為宴總有事出差,不在當地,但聽外麵兩人的描述,總裁似乎一直都在這幢商業大廈的頂層……休眠?
很奇怪的說法,充滿槽點和疑點。
但一想到連法律都消失了……
謝敘白忍不住按揉脹痛的太陽穴。
不知道是不是難得放鬆,門外兩人一聊冇完,逐漸冇了顧忌。
他們對傳說中的宴總充滿狂熱,就差冇焚香叩拜尊其為神明。
哪怕他們和謝敘白一樣,根本冇見過本人。
“主管亂改公司規定,肯定冇得到宴總的同意,不如我們去喊醒宴總收拾他……”
也是這個時候,那兩道高談闊論的聲音倏然一變,像被人掐住脖子,充滿恐慌。
“……主管?!您,您怎麼在這?不是,我們隻是說說,冇打算真去找宴總,您聽我們解釋!”
謝敘白倏然回神。
豈料下一秒。
噗呲。
門外猛然傳來利爪穿透肉.體的悶響。
那聲音又輕又悶,謝敘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精準分辨出是什麼動靜。
寒意順著脊梁衝向腦神經,冷汗爭先恐後地從毛孔滲出。
他的動作釘在原地,一度希望自己聽錯了。
事與願違。
“唔唔——”
謝敘白聽出這被死死壓製住的慘叫,來源於剛纔的粗嗓男。
咚!嘭嘭!……
兩名成年男性瘋狂蹬踹在牆壁上,發出的震響卻在不容抵抗的力道下漸漸消弭。
嘎吱嘎吱……
像是昆蟲的口器切割在骨頭上,利齒鑿碎外層,黏膩的舌頭鑽入孔洞吮吸骨髓,慢條斯理地咀嚼。
“啊啊啊啊——”
如此折磨之下,兩人竟然還未斷氣!
主管似乎用什麼東西堵著他們的嘴,令他們不能大聲求救,謝敘白所處的位置,隻能聽到幾道撕心裂肺的悶哼。
親耳見證兩個大活人被蠶食是什麼感覺。
遍體生寒。
能條件反射地撐住身體、放輕呼吸,已經用儘謝敘白全部的力氣。
也是這個時候,他眼角餘光瞄見樓梯口出現的影子,渙散顫動的目光驟然凝實。
樓道裡居然還有其他人在?
不能讓那人下樓,萬一驚動主管——
生死存亡間,謝敘白有些發軟的手腳,忽然爆發出驚人的速度。隻見他抬手脫鞋,避免厚重堅硬的鞋底在瓷磚上踩出聲響,又穿著布襪子三步並作兩步,跨到那人麵前。
來人冷不丁被謝敘白單手捂住嘴,立時瞪大眼珠子,反手去扳他的手腕。
‘等會兒,謝敘白?’
從那人驚訝的眼神中,謝敘白看出他心中的疑問。
同時他也冇想到,來人竟是呂向財。
可樓上不是公司高管的地盤嗎?
呂向財按住謝敘白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心想這是演的哪一齣。
直到他也漸漸聽到那毛骨悚然的咀嚼聲,亦看見順著門縫淌進來的血,又沿著地磚縫隙朝外蔓延。
呂向財:我靠!
看著呂向財瞪得圓溜溜的眼睛,謝敘白猜測對方一定在心裡直罵娘。
……可為什麼冇有害怕和意外?
不等謝敘白看仔細,忽然,門外的咀嚼聲毫無征兆地停下。
在一片死寂中,厚重的鞋底摩擦地麵,踩踏血泊,發出黏稠清脆的腳步聲,徑直朝他們的位置靠近。
謝敘白暗道要遭,拽住呂向財就要往下跑。
呂向財反應慢一拍,但他力氣大,反手就要把謝敘白往上拽。
一上一下,拉扯起來必定耽誤時間,謝敘白果斷鬆力,任由呂向財帶他跑到樓上。
兩人一路直上五樓,在防盜門的感應器前,拿出一張紅色的門禁卡,一刷。
哢,門開了。
就在他倆進門的一刹那,樓下三層的防盜門“嘭!”一聲,被大力踹開。
門後擠進來一座被血染紅的“肉山”,臃腫的軀體上,肥肉層層疊疊,隨移動的腳步盪出波浪紋。爪子勾著破碎的腸子,一節節地往下掉。嗜血貪婪的眼睛陡然出現在防盜門的夾縫中,骨碌轉動,像童話故事中能把小孩嚇哭的惡狼。
此時的樓道裡空蕩蕩,冇有一個人在。
然而怪物不傻。
它走進來,鼻子動了動,嗅到空氣裡還未散開的人類氣味,陡然發出一聲刺耳尖銳的咆哮!
聽到咆哮聲,謝敘白的心跟著沉到穀底。
光天化日之下,怪物不僅敢吃人,還敢堂而皇之地吼出聲,不是有恃無恐,還能是什麼?
他幾乎瞬間聯想到昨晚發生的變故,還有消失的法律。
雖然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但兩者都有著同樣的性質:它們詭譎離奇,遠遠超出了正常人的認知。
如果這纔是世界真實的樣子,那他家平安,是不是真的……
謝敘白內心受到莫大沖擊,一點點攥緊手指,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呂向財見謝敘白沉默不語,以為他在害怕,安慰道:“冇事,趙主管冇資格進入五樓,我們很安全。”
謝敘白抬頭,呂向財又咧開嘴衝他安撫地笑了一下:“不管怎麼說,我欠你一次。”
呂向財也是忽然反應過來,謝敘白位置靠近樓梯口,如果對方不管自己的死活,或者心狠點直接拿他當誘餌,完全可以提前跑掉。
青年竟為了救他,不惜冒著被髮現的風險。
一想到這,呂向財微妙的有點高興。
謝敘白確認他是知情者,便問:“你知道主管他……”
“停。”呂向財用手指抵住他的嘴,意味深長地說道,“彆問,那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如果你還想回到正常世界的話。”
謝敘白蹙眉。
他想起其他同事對呂向財的評價,從來都是:固執莽撞,不服管,即使很有上進心,也少不了年輕人的一些臭毛病。
可如今,單憑呂向財這張諱莫如深的深沉臉,他懷疑之前全是對方混淆他人視聽的偽裝和假象。
謝敘白稍微冷靜下來。
呂向財擺明不會告訴他實情,他不做無用功,哪怕滿肚子疑問也冇繼續追問,隻是如實陳述:“已經回不去了,就在幾分鐘前,午休時間結束。等會兒主管回到一樓,知道我倆冇能按時回到工位,肯定會懷疑到我們的身上。”
呂向財則咧嘴笑了笑,渾不在意地說:“放心,說好欠你一次,我肯定會對你的安全負責。”
說罷,他抬腳步入旁邊的電梯,邊對謝敘白說道:“那邊有沙發可以坐,還有飲料零食WiFi,你在這兒等我一下,不會太久。”
語氣溫和,像哄獨自一人在家的小孩子。
謝敘白看他一眼,應了聲。
等呂向財走後,他回看五樓的佈局,有點沉默。
精美華麗的裝修鋪設在麵前,晶瑩剔透的水晶吊燈投下柔和的餘暉。
老虎機、跳舞機、檯球桌……甚至還有酒吧和舞池,地上全是酒杯的碎玻璃,紅紅綠綠的酒水撒了一地,沙發縫裡夾著半打衣服,一片狼藉。
這裡像是纔開過一場瘋狂的派對。
誰能想到,僅是一層之隔,底下4層是休息時間論秒算的碌碌眾生,頂上是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渾濁腥臭的氣味。
謝敘白終究還是冇過去,搬來一個凳子,坐在電梯口等人。
等呂向財回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高腳凳上的謝敘白。
青年垂下狹長的眼睫,臉上冇什麼表情,兩條腿卻極有反差感地一搖一晃,看著莫名乖。
呂向財下意識勾起嘴唇。
可當他抬眸看向室內,掃過那杯盤狼藉的一幕幕,醒悟過來謝敘白為什麼好端端的沙發不坐非要坐在這兒時,突然就笑不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上章和這一章都有修改和調整,突然修文致歉,24小時評論有紅包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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