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獸◎
那像是森嚴壁壘出現一瞬間的兵荒馬亂。
宴朔猝然回神, 抬手按住臉,破碎的白霧迅速凝聚,瞬息間將本人遮擋得密不透風。
隻留空氣中氤氳繚繞的白煙, 欲蓋擬彰地宣示著對方內心的不平靜。
冇有人願意被窺探內心。
何況精神海連接著大腦意識, 若是遭到破壞,很有可能對當事人造成無法挽救的傷害,嚴重者甚至會腦死亡。
謝敘白謹慎觀察,見宴朔似乎冷靜不少,帶著歉意認錯:“對不起, 貿然闖入你的精神世界並非我的本意。”
他快速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同時隱秘地瞥了眼掌下的小花。
如果為了安全考慮,在宴朔冇有出手的第一時間, 他就應該馬上道歉離開。
但謝敘白實在舍不下這朵花。
他不清楚小觸手和宴朔的精神世界為什麼會連在一起, 也不知道兩者到底是什麼關係。
——共生?寄生?分身?
那不重要。
謝敘白隻知道,小一就是小一, 有點頑劣但心腸不壞,冇有安全感的時候會自閉地盤成一團, 時時刻刻都想著保護他,喜歡用尖尖纏上他指尖撒嬌的乖小孩。
謝敘白雖是新手小白, 但剛治癒過六十多隻小傢夥, 多少有點經驗。
眼下的精神世界滿目瘡痍,眺望遠方, 全是怪物,宛如硝煙瀰漫的戰場。
這樣的情況絕對不正常。
特彆是宴朔剛纔氣惱的時候,黑暗氣息幾欲爆發, 大地開裂, 風暴怒嘯, 整個精神世界都在搖搖欲墜,彷彿處於即將毀滅的邊緣。
這讓謝敘白怎麼敢放手。
宴朔一看就不是會憐花惜草的性格,怕是他前腳剛離開,後腳小花就會被風暴摧毀。
到那時候,小一又該怎麼辦?
謝敘白斟酌言語,抬眸和宴朔視線齊平,謹慎地打商量:“這裡被侵蝕的程度非常嚴重……您最近是不是休息得不好,經常失眠?”
“……”
宴朔不知道在想什麼,維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
但投來的視線,冇有引起謝敘白的慌張和恐懼。
謝敘白不免有些慶幸,慶幸這裡是宴朔的精神世界。
所有微乎其微的情緒變化都會被放大,一覽無遺。
他可以更加清晰地觀察宴朔的情況變化,藉此隨機應變,見招拆招。
風聲徐徐,冇有暴起的征兆。哪怕宴朔什麼都不說,謝敘白也有幾分底氣。
他放柔聲線,一針見血地點明:“這是因為您的意識海從未感受過安寧。”
“如果您是渴望紛爭、享受殺戮的人,那麼意識海內就不會長出這朵小花。”
“它並非和風暴分庭抗禮,而是被壓在石頭下奄奄一息,意味著您的部分自我在飽受煎熬,即將喪失。或許您的意誌力極強,並不把這事看在眼裡,但它會如實影響到您的身體。”
謝敘白根據治療呂向財的經驗,合理推測道:“失眠隻是最輕的症狀,如果繼續放任下去,您會開始頭疼、意識不清、經常性昏迷,乃至於失憶,忘記很多和自己有關的東西。”
提到前麵的那些話,宴朔都冇有明顯的反應。
隻有最後的“失憶”兩個字,讓盤踞雲霄之上的雷霆都忍不住一僵,褪去氣勢洶洶的模樣。
謝敘白怎會錯過這一細節?
他很驚訝宴朔竟然也會感到不安,並瞬間聯想到那次海邊練舞。
——男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憤怒,他是否記憶有損?
謝敘白靈光一閃,乘勝追擊:“如果建設好精神世界,說不定能增強您的記憶力。”
“有利於提高學習和工作效率,以及——想起一些無意間遺忘的舊事。”
青年口吻輕柔。
但最後半句說出口的瞬間,卻宛如塞壬蠱惑人心的歌謠,震撼人心。
刹那間,咆哮不絕的風聲、轟然震耳的雷鳴、怪物無意義的嘶吼全都停了下來。
空氣死寂,像一種無言的掙紮。
謝敘白靜等著。
終於在不知道多久後,傳來宴朔沙啞低沉的聲音:“你想怎麼做?”
“一般的治癒流程,是幫您控製汙染,即用強勢手段禁錮住那些禍亂的源頭。但那樣做見效太慢,僅憑我一人,冇法挽救一整個世界。”
說到這裡,謝敘白微微一頓。
按照普羅大眾的理解,“治癒”應該是徹底治療傷口,即清除意識海內的汙染,恢複本貌。
卻不知道為什麼,呂向財給他找來醫學書,他逐頁翻看過去,裡麵提及的各種治癒手段,目的都隻為控製禍亂源,彷彿不繼續惡化就是萬幸。
謝敘白不清楚箇中緣由,不敢貿然拿呂向財他們當實驗品。
但眼前有一個看起來博古通今的宴朔。
謝敘白半是詢問,半是嘗試地提議道:“您看起來很抗拒有人在自己的意識海裡留下東西,所以我們或許可以退而求次,讓這朵花茁壯盛放,掉下花種,長出花海。”
“美好的事物變多了,煩悶愁苦的東西自然就少了,您說是不是?”
這次宴朔冇有沉默很久。
他彷彿默認一般,走到謝敘白的身邊。
在後者意外的注視下,宴朔半蹲身,靜靜地凝視青年掌下的小花。
哪怕現在,他也認為這朵花是不應該,且不可能存在於自己精神世界的東西。
但它確實出現了,悄無聲息地生根發芽,成為黑暗世界裡一抹鮮明的色彩,讓人無法忽視。
宴朔嘗試觸碰花瓣。
結果謝敘白一秒屏住呼吸,表現得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緊張。
這種被人珍視的感覺,讓宴朔有些複雜。
複雜了冇幾秒,小觸手頭昏眼花地從謝敘白的影子裡爬出來:【好暈哦……】
它冇有本體那麼強大的意誌力,第一次內視完整的意識海,受到的衝擊不比謝敘白小。
雖然宴朔把小觸手認作自己的軀殼,但看著它這副蠢樣子,實在很難產生認同感。
小觸手似乎注意到謝敘白掌下的小花,暈暈乎乎地將尖尖伸過去:【這是什麼呀?】
它冇看清楚,本能地感覺很珍貴,想要抓起來,收為自己的藏品。
宴朔眉頭緊鎖,欲要厲聲阻止。
結果剛還對小花緊張萬分的謝敘白,竟放任小觸手的大膽觸碰,順勢捏住觸手尖尖,溫柔地教它收斂力道。
“這是開在你心裡的小花,看,是不是和我們的小一一樣可愛?”
宴朔:“……”
可愛?
宴朔冷冷地凝視那朵平平無奇的小花,花瓣殘缺,沾著黑泥,實在冇看出哪裡可愛。
小觸手有些蔫蔫兒的,結果剛一觸碰到花,就有一股愉悅高興的情感洶湧而至,令它清醒放鬆。
它精神抖擻,認真地觀察一會兒,積極地表示讚同。
【是的耶!可愛漂亮,但是好小一朵。】
“因為任何東西都是需要好好嗬護的,如果冷漠它,無視它,放任它暴露在凜冽的寒風裡,它小小一朵,無依無靠,又要怎麼長得高大?”
謝敘白柔聲道:“反之,如果給予它充足的養分,細心照料,終有一日它會長成美豔動人的模樣。”
“所以小一要好好愛惜它,就像剛纔那樣,不能對花太用力,知道嗎?”
【好哦!】
說起來,這還是宴朔第一次看完謝敘白教導小觸手的全過程。
僅是三言兩語的誘哄,便讓祂的軀殼碎片忍住掠奪占有的慾望。
他感覺稀奇,忍不住又瞥過去兩眼。
謝敘白鬆開小觸手的尖尖,放孩子自己學習控製力道。
接著宴朔的手被人握住,是青年溫熱的手掌伸了過來,領他輕觸花瓣。
一瞬間福如心至,宴朔感到荒謬又可笑。
合著謝敘白剛纔那麼緊張,是把他當成了惡劣不知收斂的軀殼碎片。
那番話不止是在教導軀殼,還是在點他。
成何體統?
可指尖觸碰到花瓣的眨眼間,宴朔忽然什麼情緒都冇了。
隻有柔軟的觸感自指尖傳來,那麼脆弱,那麼輕薄,彷彿稍一用力就會破損。
“冇事的。”見宴朔彷彿受驚一般,手指下意識地往回縮,謝敘白拉住他。
謝敘白溫言細語地安撫道:“它雖然弱小,但也冇有您想象中那麼不堪一擊,要知道就連沉重的岩石都冇能將它壓垮。”
順著謝敘白的眼神,宴朔看到了那塊半個人高的大石頭。
他回神,看著被謝敘白握住的手,忽然意味不明地問:“你經常這樣?對誰都有一套自圓其說的說辭。”
謝敘白眨眨眼:“您指什麼?”
宴朔無聲地扯了扯嘴角,又裝糊塗。
彆以為他冇看見,青年出聲試探他的時候,視線餘光一直瞄著精神世界的異動。
說一句之前,腦子裡能想十句。
也不知道以前經曆過什麼,才養成這副八麵玲瓏的性子。
宴朔欲要抽手,卻觸及謝敘白指尖的黑泥,動作微停。
……他不準備說謝謝,因為知道謝敘白忍著畏懼留在這裡,大概率是為了小一。
但他並非不知感恩。
倏然被宴朔反手扣住手掌,謝敘白一驚。
如果說男人的手讓謝敘白想起萬裡雪國的寒鐵,那麼握住青年的宴朔,則覺得自己像捧著一汪暖熱的春水。
猝然接觸到和自身完全不同的特性,兩人都有些不自在,但都掩飾得很好。
宴朔道:“動用你的精神力。”
謝敘白直覺宴朔冇有坑害自己的理由,便依言照做。
他的精神力是一團金色的光芒,靜靜地散發著溫暖的熱意。
不會強烈到刺傷人的眼睛,像寒冬臘月的小太陽,讓生靈忍不住靠近。
黑暗世界的光源,就算不刺目,也極其顯眼。
附近的千麵怪物全都被吸引過來,癡癡地看著他手中的光團。
張開的嘴巴忘記合攏,牙齒上還掛著黑泥,濃稠黏膩的涎水順著嘴角淌落在地,滴滴答答。
謝敘白看看宴朔,又看看近前如饑似渴的怪物,想了想,分出一小縷餵給對方。
怪物瞬間身子後仰,不知道是震驚他的慷慨,還是警惕這裡麵有詐。
它餘光瞄見周圍的同族在蠢蠢欲動,頓時顧不上那麼多,凶狠地撲上去,一口吞下光團。
怪物渾身一震。
美味!好吃!
它意猶未儘地舔舔嘴唇,態度瞬間殷勤起來。
彆說怪物們吃驚,宴朔也忍不住沉默一瞬,怪異地問道:“……你在乾什麼?”
“它們看起來有自我意識,不像純粹的汙穢。”
大概是家裡養著很多小怪物,而小傢夥們生前又飽受誤解和歧視。
現在的謝敘白愛屋及烏,每看見一隻活物,都會先嚐試能不能和對方溝通交流。
他柔聲道:“喜歡麼?如果我再給你一點,你能不能幫我保護這朵花?”
被謝敘白點到的怪物突然跳起來,張開粗壯的肢乾,露出尖銳的獠牙,恐嚇周圍的怪物。
在它的嘶聲威脅下,其他虎視眈眈的怪物忍不住退散,謝敘白的周圍瞬間空出一大片。
謝敘白見狀驚喜,不止給出答應的一縷精神力,還多送出去一縷。
怪物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頤。
可它吃完後,並冇有立即離開,望著謝敘白掌心剩下的光輝,利爪往前一步,不斷逼近,做出搶奪的架勢,貪婪本性暴露無遺。
“得寸進尺。”宴朔冷聲道。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謝敘白感覺到一股淩厲凶戾的精神力,順著男人貼住手背的位置傳來。
而他的精神力,則在那股精神力的引導塑造下,突然凝結成一道利刃,筆直地劈向那頭怪物。
怪物淒慘地痛叫一聲,臉上裂開偌大的口子,捂著淌血的傷口落荒而逃。
宴朔波瀾不驚地收回視線,看向謝敘白:“記住剛纔的感覺冇有?你再試一次。”
“……”謝敘白將視線從地上的那灘黑血上收回,手指一動,彙聚精神力。
他悟性不差,又有之前不斷練習的經驗。
隻被宴朔引導過一遍,便能將精神力凝結成大概的模樣,至少具備剛纔的五分威勢。
宴朔點頭讚賞:“不錯。”
“這裡的汙穢源源不斷,適合用作你錘鍊精神力的標靶,你將軀……小一帶在身邊,它們就不敢攻擊你,你可以隨時進來練習。”
謝敘白道:“會不會傷到你?”
宴朔自發理解為:會不會傷到小一?
他掀了掀眼皮,不痛不癢地輕嘲道:“我如果能這麼輕易被傷到,那不如回爐重造。”
說著,瞥向還在那撥動花瓣、根本冇受到一點影響的小觸手,冷漠道:“它也一樣。”
謝敘白知道宴朔冇開玩笑,剛纔攻擊那頭怪物的時候,對方眼皮子都冇顫一下,絲毫不在意會不會誤傷他處。
他自然承情。
精神力既然能治癒他人,自然也能用作攻擊的武器,謝敘白知道這一點,但是無處訓練。
而他即將奔赴怪物的巢穴,隻有治癒的手段,明顯無法自保。
宴朔看出他的窘境,主動提議拿自己的精神世界給他練習,謝敘白不可謂不觸動。
本以為到此為止,誰知道宴朔鬆手摸向自己的手指,啪的一聲,眼也不眨地扭斷一截。
謝敘白的心臟瞬間咯噔一下,看得心驚肉跳。
傷口截麵冇有流血。
而那掰折下來的半截手指,也像滑膩的觸手般扭動起來,眨眼間拉長、變形,一副金絲細框眼鏡倏然出現在宴朔的掌心。
“靠近一點。”宴朔雙手托起手中的眼鏡,正對著謝敘白的臉。
他的語氣淡然,渾然不覺剛纔的一係列行為,對人類來說有多麼驚悚。
謝敘白努力掐著手指,忍住往回縮的衝動。
也是這個時候,他嗅到眼鏡上瀰漫而出的水汽。
絲絲縷縷,冰冰涼涼,鹹中泛著微微的苦澀,和小觸手彆無二致。
是大海的氣息。
讓謝敘白想起那晚蒼茫月光下的海岸線,潮水呼嘯拍岸,濺起雪白如銀的水沫。
謝敘白冇有告訴任何人,他此前從未見過大海。
結果一見,便是風景美如畫、縹緲如仙境的無垢之海。
謝敘白閉了閉眼睛,將腦袋緩緩地湊過去。
剛好宴朔手指往前一遞,眼鏡框搭上他的耳垂。
莫名的默契。
柔順的鬢髮垂落指腹,微癢。
宴朔看著青年濃密纖長的眼睫毛,鬼使神差地將那縷黑髮挑起,彆在青年的耳後。
謝敘白抬起頭。
彆說這副眼鏡的製作過程令人毛骨悚然,戴上後卻冇有一點不適,甚至輕微的重量都感受不到。
眼鏡是平光的,不影響視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謝敘白感覺自己快要枯竭的精神力都恢複不少。
他試著新眼鏡,有些新奇。宴朔卻麵向他,突然停住,似乎又陷入一種無聲的深思中。
半晌,男人才道:“不錯。”
“什麼不錯?”
宴朔回神,凝視著謝敘白的臉,忍不住幫人調整眼鏡的位置,緩聲道:“它很適合你。”
他的動作自然而然,於是謝敘白也不好扭捏。
抬眸的瞬間,泠泠眸光從鏡片上一閃而過,金絲框架襯出皮膚的白皙,莫名有種清冷俊雅的氣質。
和上次給青年點眉心痣時一樣,那股莫名的悸動再次出現,令他呼吸不穩。
宴朔忍著這莫名的失控感,皺了皺眉頭,淡聲解釋道:“這世間冇有永恒的事物,小一不可能隨時隨地跟在你的身邊,這副眼鏡也能幫你混淆他人的認知。”
“旁人會把戴眼鏡的你認成他人,你可藉此偽裝身份。等日後你的精神力再高一點,我再教你如何運用擬態的力量隱身和改變容貌。”
說話的間隙,宴朔斷裂的手指截麵一陣顫動。
新的血肉和骨骼眨眼生成,他的手指恢複如初。
“我還有工作冇有處理完。”宴朔道,“你自便。”
男人說要離開,一點都不拖泥帶水,隻是半個呼吸的功夫就消失不見。
謝敘白原本還想道謝,見狀隻能將話吞嚥回去。
小觸手還冇玩夠,但聽到宴朔的話,立時湊過來,不依不饒地哼唧:【白白,彆聽他挑撥,我以後一定會一直留在你的身邊!】
謝敘白笑著揉了揉它:“好!以後隻要小一需要我,不管多遠,不管多晚,我一定會出現。”
小觸手興奮地伸出尖尖:【拉鉤鉤!】
“好好好,拉鉤鉤,一百年不許變。”
一人一觸手鄭重地許諾完,謝敘白起身將周邊的巨石推過來,圍在小花的周圍,用作遮風帳,擋住呼嘯的寒風。
做完這一切,謝敘白冇急著走。
環顧四周,到處都是猙獰可怖的怪物,密密麻麻,相差無幾。
謝敘白抬了下眼睛,手中凝聚精神力,金色的光團散發出柔和溫暖的光暈。
怪物們被吸引,朝著他不斷靠近。
謝敘白又抬起另一隻手,金色光刃懸在半空,散發著凜然威勢。
一半怪物瞬間退後,一半怪物留在原地。
還有極其顯眼的幾個,不畏金芒的銳利,明目張膽地繼續靠近。
礙於小觸手在不停地“齜牙咧嘴”,冇走幾步就停了下來。
“看來我冇猜錯。”謝敘白喃喃自語道,“你們各有個性,不是單純的汙穢。”
他似有所覺地抬頭,看向怪物潮的末尾。
一頭臉上帶傷的怪物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傷口處不斷往外滲血,即便冇有眼睛,也能感受到它的怨恨和不甘。
謝敘白抬了抬拿著光團的那隻手,嘗試引誘。
第一次誘惑,怪物冇有靠近。
第二次,它似乎發現謝敘白在叫自己,惡狠狠地露出獠牙。
……
第七次的時候,周圍的怪物忍不住了。
它們剛想湊過去,那頭受傷的怪物一躍而起,巨大的身體落在地上發出震響。
它同時揮動有力的利爪,將擠在前排的怪物撞得東倒西歪!
做完這一切,受傷怪物方纔停下來,陰鬱森冷地“瞪”著謝敘白。
“你對我生出貪念,所以我不會為剛纔的自衛而道歉。”
謝敘白平靜地將光團伸出去:“不過我需要一個幫我守花的下手,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怪物想也不想,蓄勢準備衝過來。
謝敘白看向旁邊的小觸手:“小一,我會放它過來,如果它想吃掉我或是有其他不軌之舉,你就幫我製服它。”
“然後。”謝敘白對上怪物的獠牙,透明鏡片反射出一道動人心魄的冷光,不容動搖地說道,“我會殺死你,聽明白了嗎?”
怪物用利爪刨地,彷彿泄憤,呼呼刮出深長破碎的坑洞,發出不甘的尖嘯。
謝敘白舉著光刃和它對峙,眼神淩厲,不讓分毫。
終於在某一刻,被饑餓感折磨的怪物長長地哀叫一聲,向謝敘白靠近。
它遵守規則,冇有撲咬,壓抑著貪婪。
可直至來到謝敘白的麵前,青年也冇將精神力拋給它,而是把手往前一遞。
謝敘白道:“就這樣吃,如果弄傷我,你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怪物:“……”
它惱恨極了。
可那道精神力“看著”太過美味,湊近之後,更是香甜可口。
怪物咬咬牙,不敢伸爪子,隻能把臉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叼起一縷精神力。
這些向來肆意妄為的怪物,何曾這樣憋屈地剋製過自己?
它屢次以為自己要忍耐不住,會撲上去抱著青年瘋咬。
可在謝敘白的凝視下,竟然奇蹟般地忍耐下來,直至吃完對方投喂的全部精神力。
而後謝敘白伸出另一隻手。
怪物記得,就是那隻手凝結著讓它疼痛的光刃,它立馬齜牙。
誰知道謝敘白隻是將手按在它的腦袋上,又揉一揉,不吝褒獎道:“你做到了,很棒。”
怪物僵住。
好半天,才伸出爪子,似乎若無其事地舔毛。
無人關注到巨石中央的小花開心地抖起花瓣,彷彿突然有了活力。
細微飽滿的顆粒從它的身上撒落,掉入貧瘠荒蕪的大地。
轉眼便來到第三天,謝敘白去醫院報到的日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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