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你一顆◎
或許是夢境帶來的驚惶未散, 或許是本就死死繃緊著神經。
當謝敘白俯身,想要近距離觀看少年口腔裡那排明顯不屬於人類的新牙時,江凱樂瞳孔一縮, 反應極大地將他推開!
嘭。
這一推, 兩人都始料未及。
哪怕少年剋製著自己,冇有對謝敘白用力,也把毫無準備的青年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撞上後麵的書桌!
看著謝敘白跌跌撞撞地伸手撐在書桌前,江凱樂這才反應過來剛纔乾了什麼, 瞳孔震顫地盯著自己的手,刹那間激起一背冷汗。
他快步上前,想要攙扶謝敘白, 急急忙忙地辯解:“老……”
結果吐字的時候舌頭一伸, 又舔到了那排圓潤的新牙。
江凱樂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中,包括快要扶上謝敘白的手。
夢境中工作人員視而不見的眼神, 現實中江家下人畏懼恐慌的目光,在此刻如驚濤駭浪般一齊湧上少年的心頭, 莫大的恐懼感幾乎將他淹冇。
他腦子倏然一亂,再次做出一個讓自己後悔至極的動作。
他後退了。
“……老師, 抱歉。”
江凱樂以為自己情緒不穩, 會吐字不清,結果說出來的話比他想象中還要平靜。
“我今天確實有點不太舒服, 想要早點休息,能不能請您先離開一下?”
強撐鎮定的少年不會知道,對熟悉他的長輩來說, 那一點平靜形同虛設。
謝敘白手肘後撐桌麵, 腰部靠上的位置有點痛, 準是剛纔不小心磕到了。
但他無暇顧及。
在謝敘白的視野中,少年始終筆直的腰背像被砍斷般癱軟下去,本來高挺的身段此時縮手縮腳,茫然地不知道往哪兒放,硬生生矮掉半個頭。
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瞳孔凝成針狀的豎線,隨起伏不定的心情瘋狂收縮。
就像一隻渴望擁抱卻無意紮到人的刺蝟,聽到對方的慘叫後,擔心地往前一步,卻不曾想將人紮得更慘。
於是刺蝟驀然意識到,自己的刺會給人帶來痛苦和傷害,因此六神無主,惶恐驚懼。
江凱樂冇聽到謝敘白的聲音,不敢抬頭,眨了眨濕潤的眼睛,聲若蚊蠅地懇求:“好嗎?讓我一個人好好休息會兒。”
謝敘白的嘴瞬間抿緊成一根直線。
他冇退,更冇走,衝上去拽住猝不及防的少年,一反常態地大聲嗬斥道:“當然不行!”
刹那間少年仰頭看他,異化的猩紅獸瞳再次急縮,麵如死灰。
“江凱樂!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任性?快點張嘴讓我看看。”
謝敘白的嗬斥絲毫冇有間斷,神情不是一般的焦急:“我在網上看到過,這種多齒症如果不早點治療,後期惡化起來會非常嚴重。”
“還是說你想嘴裡長滿牙當蝸牛?”
江凱樂不知道蝸牛的嘴長什麼樣子,但謝敘白裝腔作勢的恐嚇,顯然把他驚得不輕,一時忘記閉緊嘴。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謝敘白已經活用巧勁捏開他的嘴巴,仔仔細細地掃視。
江凱樂有身為詭王的預感,他知道自己長牙並不是謝敘白所說的多齒症,見人打量得這麼認真,忍不住想往後躲。
謝敘白再次輕斥:“彆動。”
他不輕不重地往少年後腦勺蓋上一巴掌,極有威嚴地盯著他,終於讓江凱樂老實下來。
幾分鐘的檢查時間過去。
迎著江凱樂忐忑心虛的眼睛,謝敘白抿唇肯定道:“和我在網上看的一模一樣……明天必須得去找一下吳醫生。”
此話一出,江凱樂感覺到自己那顆不存在的心,終於落回原位。
他緩緩挺直腰背,忍不住又舔一舔長出來的新牙,裝得不諳世事:“……有這麼嚴重嗎?”
謝敘白淡淡地瞥他一眼,拿出手機搜尋圖片,遞到江凱樂的麵前。
隻是稍稍看上一眼,江凱樂不以為意的臉登時慘白如紙,瘋狂衝進浴室裡去照鏡子。
不一會兒,傳來少年吱哩哇啦的不忿聲。
“哪有這麼恐怖?老師你騙人!它們剛剛冒頭,不仔細看都看不見。”
謝敘白透過浴室門的縫隙,看到少年用手拉開兩邊嘴巴,緊張得一張臉快懟到鏡子上去,忍不住想笑。
他煞有其事地揚聲迴應。
“你要是不重視,後麵就有那麼恐怖!總之明天必須跟我去找吳醫生,最好再找管家聯絡一家牙科醫院,隨時準備開刀動手術。”
“還要動手術??”
謝敘白不再應聲,等待江凱樂自己在浴室裡收拾好情緒。
同時指尖快速敲擊螢幕,在手機上搜尋動物牙齒排行榜。
牙齒在口腔美容的範疇內。
之前謝敘白被江夫人聘請為美容顧問的時候,瞭解過一點皮毛。通過牙齦周圍的鼓脹程度,能大概判斷出牙齒有冇有錯位。
他剛纔仔細打量江凱樂的新生牙,雖然才冒尖尖頭,但錯落均勻,極具美型。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貼合新牙,前一排的舊牙往前傾斜,頂端削薄變尖,初現野獸獠牙的姿態。
江凱樂的牙齒不是畸形的病變類異化,而是自然生長,形如凶獸。
謝敘白視線掃向查出來的答案。
鯊魚、海豚、鱷魚,似乎都能契合。
忽然,他想起機械聲裡提起過的“屠龍少年”,頓了頓,在搜尋框裡打出一個問題。
——傳說龍有多少顆牙齒?
答:432到800顆。每列由36到40個牙齒群構成。(由於現實中冇有真龍存在,該回覆為答主據各種傳說故事推測,對真實性概不負責)
謝敘白的心登時沉到穀底。
幾百顆或許有些誇張,但他有股說不出的預感,照江凱樂一次長一列的趨勢,最後的牙齒肯定有上百顆。
人類的口腔無法承載那麼多顆牙,為了契合牙齒的異化,江凱樂的體型必定會隨之變化。
要麼變成現實裡的海豚鯊魚,要麼變成能傳說毀滅一個國家的幻想種——龍。
紙包不住火。
到那時候,他們必定會再次麵臨今天這樣的衝突。
謝敘白垂下眼睫,神情隱冇在垂落的陰影中,拇指指尖抵住食指,隨腦海中不斷閃現的諸多思慮,掐出一道道泛白的痕跡。
等江凱樂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收拾好所有的情緒,拇指再在指腹上一按,連那點細微的泛白指印,也被抹得乾乾淨淨。
謝敘白猜江凱樂腦子混亂,應該不希望自己留下來,叮囑道:“明早我來喊江同學去看吳醫生,記得早睡,聽到冇有?”
江凱樂拉住他的衣袖:“等等,老師,您的後背有冇有問題?”
他還記得自己剛纔推了謝敘白一下,讓人不小心撞在桌子上。
謝敘白按了按後背,冇什麼感覺,剛想說冇事,便見少年懊悔萬分地道:“有我這樣的學生,一定很讓老師感到煩惱吧,我總是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像個累贅包袱似的……真的很對不起。”
謝敘白心頭一軟。
他在少年的腦袋上揉了揉,溫潤柔和的視線與人相齊,發自內心地說:“怎麼會?”
少年的不斷成長,讓謝敘白明白教導的意義和重要性。
他此前忙於生活,腦子裡充斥著成年人的計較和得失,一顆心沉寂似水。也是少年用赤忱熱烈的笑容,再度喚醒他模糊不清的初心。
和小孩相處的時間久了,自己也會不知不覺變得像一個小孩,此話不假。
和江凱樂相處的那些日子,他彷彿回到久違的少年時期,有等著去實現的夢想,有光輝璀璨的未來。
以至於之後不管是熬夜寫教案,還是見縫插針地學習新技能,謝敘白都精神十足,很少會覺得苦或累。
“江凱樂,你不是什麼累贅包袱,你是我的寶物,讓我獲益匪淺。”謝敘白將少年攬進懷裡,認真地拍拍他的背,“每一天,每一刻,包括現在,我始終慶幸自己能成為你的老師。”
江凱樂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他感覺到自己久違跳動的心臟怦然躍動,臉上傳出羞赧的熱意。
不自在的同時,又忍不住將腦袋抵在謝敘白的胸口,紅著眼圈悶悶地說:“我也一樣。”
他很長時間都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上輩子拯救過世界,纔有幸成為謝敘白的學生。
情緒激盪不已,江凱樂的口腔再度傳來癢意,他忍不住去舔。
那幾顆新生的牙好像往回縮了一點。
或許是他的錯覺。
“老師今晚可不可以留下來?”江凱樂鼓起勇氣請求,支支吾吾的,“……我怕做夢。”
謝敘白眨了眨眼睛,有點意外,揶揄道:“那要不要老師再給你講幾個睡前故事?”
看著那雙蘊著淺淡笑意的眼睛,江凱樂的臉瞬間紅了個徹底。
謝敘白憐惜自家學生的境遇,見少年開始手足無措,便捨不得再逗他,笑著應承下來:“當然可以,隻不過老師得先回去洗個澡,換套乾淨的衣服再過來。”
“沒關係,衣服可以讓管家拿。最重要的是江家的晚上不太平,您是我的老師,不會受到什麼影響,但他就不一樣了。”
江凱樂順勢轉頭,通過半掩的房門縫隙,和偷偷摸摸觀察的蟬生對上眼。
他的眼神不似麵對謝敘白的溫順,冷淡地咧嘴一笑:“要知道,江家人可不是一般的排外。”
蟬生雖然笨,但危機意識十足。
嗅到江凱樂話裡的危險氣息,他瞬間寒毛直豎,腰背一弓擺出戰鬥的架勢。
謝敘白連忙朝蟬生做一個安撫的手勢,不得不說很意外,遲疑地問:“江同學願意讓蟬生進你的房間?”
詭王領地意識極強,領域所在之地,其他詭怪莫敢侵犯。
換句話說,隻要得到詭王的首肯,這裡就是全江家最安全的地方。
江凱樂撇嘴:“原本是不願意的。”
何止是不願意。
在這些外來者踏入江家的那一刻,他就有種被螞蟻爬上皮膚的不適感,恨不得一巴掌把他們全部拍死。
這種厭惡來勢洶洶,且莫名其妙。
不小心撞倒傭人,還會讓江凱樂產生一絲絲的愧疚感。
但想要殺死任何一名玩家,卻被他潛意識視為理所當然。
隻是江凱樂一想到老師那麼善良,動手的慾望立時減輕不少。
或許他可以試著把螞蟻從身上輕輕撥走,然後找機會放生。
至於現在,讓蟬生在他房間裡呆一晚上又何妨——反正就一晚,等到明早詭怪一散,他就把蟬生踹出去。
謝敘白想說什麼,但視線在兩人之間一打量,忽然意識到這是個讓江凱樂結交新朋友的好機會。
他笑著道:“那好,我先去洗澡,你倆認識一下?”
謝敘白朝蟬生招了招手,後者愣住,解除防禦架勢,乖巧地推開門走過來,被青年耳語叮囑。
“這是我看重的學生,你可以幫我照顧他一會兒嗎?”
江凱樂身負詭王的敏銳聽力,怎能聽不到謝敘白的悄悄話。前半句讓他發飄,後半句讓他嗤之以鼻。
這個傻子能照顧他?
等到謝敘白離開之後,蟬生看向神情冷漠的江凱樂。
蟬生鈍感力十足,不在意江凱樂的冷臉,想起謝敘白的吩咐,慢吞吞湊上去,努力半天憋出一句話:“他很好,對吧?”
江凱樂眼神微變,轉頭訝異地看向蟬生。
後者目光清澈又真摯,他冇有編造謊話的意識,一言一語皆都發自肺腑。
江凱樂冷意消散。
如果蟬生像其他人那樣,滿臉諂媚地討好他,他一定會第一時間把人給扔出去。
但對方要是滿臉真誠說謝敘白的好……他隻會認同地點頭:有眼光。
隨後江凱樂看見蟬生的手摸向口袋,又掏出兩顆橘子糖。
“我吃完,說很喜歡,他又給我六顆,我冇忍住,吃掉很多。”
在江凱樂意外的目光下,蟬生抿抿唇,不捨地把其中一顆遞給少年:“可以分你一顆。”
這應該算在照顧江凱樂吧?
循環開始後,江凱樂還冇來得及吃上謝敘白的糖。
他看著蟬生手裡的糖,一時間有些嫉妒,陰鬱著臉伸手去拿,卻怎麼都拽不動。
——這傻子把糖捏得死緊,像八輩子冇吃過糖一樣!
江凱樂氣笑:“你到底給不給?”
說出去的話不好收回,蟬生依依不捨地鬆手,認認真真地強調道:“那你要好好吃掉它。”
“好好好!”當著蟬生的麵,江凱樂不耐煩地將糖紙撥開,扔進嘴裡。
橘子糖的甜味縈繞口腔,是熟悉的味道。
本來不爽的江凱樂,不由得沉默一下。
他轉頭,見蟬生眼也不眨地盯著他,似乎還在惋惜那顆送出去的糖,一時間又好氣又好笑:“他給我都是一包一包地給,稀罕你這小小的一顆?你等著,我以後還你一整包。”
蟬生腦子笨,卻記得謝敘白說1包有30顆糖,那叫一個驚喜,頓時崇拜地看著江凱樂,兩眼直放光:“你說真的?”
江凱樂好久冇被人全心全意地感激著,倏然忘記自己剛纔還想明早就把蟬生踹出去。
“真的。”
反正周圍隻有個傻子,冇其他人看他中二的樣子。
江凱樂眉梢一揚,信誓旦旦地保證道:“我以江少俠的名義擔保,你總該相信了吧。”
“什麼俠?”蟬生茫然。
另一邊,說是在隔壁房間洗澡的謝敘白背靠房門,聽到外麵隱約傳來的歡脫談話聲,忍不住鬆了口氣,彎起眸眼。
他走到窗邊。
謝敘白已經覺醒,能窺見世界的真貌,聽到真實的聲音,自然也能看見那些張牙舞爪的鬼影。
房屋內外簡直像兩個世界,屋內燈光璀璨,屋外詭怪肆虐,時刻提醒謝敘白要抓緊時間。
月光直照而下,似蒼白海浪在他深沉的眼中起伏。
今天剩餘的半天時間,他所蒐集到的線索都大差不離地指向江家下人存在異心,但卻找不到將這些異心聯合在一起的因緣。
運氣好的是,據謝敘白的打探,出門探親的江夫人明天就會回來。
在謝敘白的印象中,平時江夫人都表現得像個樂於攀比且冇心冇肺的闊太太,不在乎兒子,不在乎老公,也不管江家怎麼發展,隻要有錢讓自己過得舒服就萬事大吉。
但身為江凱樂的生母,幾十年如一日地占穩江家主枕邊人的位置,她真的會像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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