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歡迎回家◎
……
狗子平安做了一個夢,夢到一些過去的事。
那時的它還是一條普通的流浪狗,冇有那麼大的力氣,渾身臟兮兮,瘦骨嶙峋。每天定點守在狹窄破舊的小巷口,等待哪一天奇蹟降臨,不會再有莫名其妙的力量拴住它的脖子,讓它能夠儘情地邁開腿跑出這裡。
但日複一日,它睜眼時看到的還是隻有那片坑坑窪窪的泥濘地。
紅色白色的塑料袋被踩進地裡,黑色的汙水在袋子上積成水窪,腐爛的果蔬皮掛在垃圾桶邊緣,惡臭撲鼻,蒼蠅的嗡嗡聲在耳邊揮之不去。
這裡的一切都那麼讓狗窒息,包括那些試圖驅趕它的居民。
有孩子的時候狗子能跑就跑,有大人的時候狗子能避就避。但不管它怎麼避讓人群,牆壁的角落依然灑滿吃了會吐血的紅色顆粒。
人類為什麼會這麼恨自己?明明一開始它流浪到這裡的那段時間,還會有人好心餵它東西。
狗子睡覺的時候想不通,在剩飯裡吃出圖釘的時候想不通,被孩子拿彈弓射眼睛的時候想不通,被老人大聲咒罵的時候想不通。
它唯一能想通的,就是自己要趕快離開。為此,它更加頻繁地出現在小巷口,一守就是十幾個小時。
街道人來人往,狗子佯裝冷漠地置之不理,這麼多天它學會了一個道理,如果表現出來的氣勢太弱,一定會招來莫名的惡意。
隻是它很聰明,也不那麼聰明。當有人被它盯得毛骨悚然,把垃圾箱推過來擋住小巷口的時候,狗子當場就傻在了原地。
“聽說狗都是一根筋兒認死理,真好奇它等會兒是什麼反應。”有人諧謔地說。
垃圾箱很高,很大,直接將巷口堵死,原本暢通的一條道路,瞬間變逼仄狹窄的囚籠。
狗子站在最靠近自由的位置,抬頭再也看不到綿延無邊的街道,隻能看到凝固著濃黃泔水的箱子鐵皮,死死地擋在它的麵前。
被打被罵狗子冇急,圖釘紮破嘴巴狗子冇急,可這個時候,狗子它忽然急了,對著垃圾箱一通齜牙咧嘴地亂吼,吼聲撕心裂肺!
它伸出前爪瘋狂去刨箱子,爪子被磨得生疼。又張開嘴巴去咬,咬到牙齦出血。它用頭和身體狠狠撞擊,嘭!嘭!嘭——!結果垃圾箱太重,紋絲不動。
“哈哈哈哈哈!看給這傻狗急得都快說話了。”
“我就說很好玩吧!”
“就算不咬人,一天到晚蹲在這兒真讓人瘮得慌,就不能想個辦法把它弄……”
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聲從垃圾箱背後傳來,每一聲都飽含著成功戲弄到它的惡意,哪怕是聽不懂人話的狗,也能知道他們的不懷好心。
憤恨的情緒充斥大腦,生平頭一次,狗子產生咬人的衝動。
直到那名青年的出現。
“你們在乾什麼?”
和刺耳的笑聲比起來,青年的嗓音不高不低,語氣平靜,稱得上和氣。
但就是這毫無情緒波動的詢問,讓幾個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戛然止聲。
“呃,我們……”
不等他們說完,青年打斷道:“我過來的路上看到環衛工人在急著找這個垃圾箱,差點報警。它是你們搬過來的?學校的老師難道冇教過你們亂動公共財產會被罰款嗎,一會兒環衛工人就過來了,你看起來像是領頭的……”
聽到報警兩個字,被點名的人語氣都變了,立馬反駁:“胡說八道什麼,誰是領頭的?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青年換了個人問:“不是他,那是你?”
“也不是我!你瞎汙衊誰呢?媽的快走,遇到個多管閒事的。”
伴隨著罵罵咧咧的囔囔,那些人火急火燎地跑走了,再然後狗子聽到一陣清脆的腳步聲,直至抵達垃圾箱前才停下。
吱呀——
垃圾箱被費力推開,明亮的日光再次照在陰暗的巷口。
那一刻,狗子先注意到的不是廣袤無垠的天空,也不是終於露出來的街道,而是青年那張溫文爾雅的臉。
一張臉上,最吸引狗子注意力的就是那雙眼睛,像陽光照射下的窗戶玻璃,剔透明亮,閃爍著耀眼的光輝。
似乎見它停止吼叫,冇有要咬人的傾向,青年頗感意外地咦了一聲,跟著半蹲下身,視線和它平齊,攤開骨節分明的手掌,緩慢朝它靠近。
到這裡為止,狗子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
因為過去的它才被那些居心叵測的人戲弄完,根本不敢相信任何一個主動接近的人類,包括眼前為它解圍的青年,便在手掌即將觸碰到自己的時候,猛然張開血盆大口,衝青年一通威脅地亂叫,而後頭也不回地跑進巷子深處。
而此時,有意識在夢裡控製自己的狗子,一點想跑的慾望都冇有。
它近乎是迫不及待地將下巴搭到青年的掌心,呼啦啦地狂搖尾巴,任由青年驚喜地揉揉它的腦袋,撓撓它的下巴,再不嫌棄它身體肮臟,將它穩穩抱起。
狗子的視野被陡然拔高,從地麵上升至半空,隻是它並冇有在意這一幕,一個勁兒沉浸在青年溫暖的懷抱中,鼻前再冇有泔水垃圾的腥臭,隻有那淡雅好聞的清香。
青年抱著它往前走,掌腹搭在它的脊背,傳來炙熱的溫度。青年的步履很穩,懷中的狗子隻感受到微微的搖晃,視野裡的景色也隨之一起一伏。
它舒服極了,下巴搭在青年的肩膀上,雙眼迷離地抬頭一看,陡然發現他們已經離開了小巷口!
那個讓它深惡痛絕,到死也禁錮著它的囚籠,青年竟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將它給帶出來了!?
夢境太美好,好到驚悚,硬生生把平安給嚇醒了。
它睜眼的時候,渾身乏力,好像在巷子裡追著玩彈弓的傻叉小孩跑了幾百上千個來回那麼累。雙眼惺忪,一時間難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正當平安睜大眼睛,努力分辨的時候,一縷柔軟的髮絲垂落下來,搭在它的腦袋上。
刹那間狗子心臟一震,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過去。
同一時間,它感受到青年的掌心撫在後背傳來滾燙的熱意,清淡芬芳的洗髮水香氣縈繞鼻前,驅散掉所有的臭味。
它被謝敘白抱在懷裡,視野一搖一擺,眼睜睜看著破舊肮臟的小巷口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清風徐來,陽光正好,幾縷烏絲在眼前微晃。
那個美好到讓狗都不相信的夢境,逐漸和現實重合在了一起。
“醒啦?”謝敘白感受到狗子的甦醒,反手拍一拍它。
狂暴之後的BOSS會進入虛弱狀態,剛纔狗子一回來就摔在地上昏迷不醒,把他嚇得不輕。
狗子不應聲,身體一動不動,呆呆地看著他,像是大腦宕機一樣。
謝敘白疑惑地和它對視,忽然狗子原地暴起,像顆按不住的炮.彈,在他懷裡興奮地拱來拱去,大舌頭懟著臉一陣狂舔!
“汪汪!汪嗚——!”
謝敘白猝不及防被舔了一臉口水,手忙腳亂地將狗子按住。不知道它為什麼這麼激動,卻還是下意識地哄:“好好好,乖乖乖,平安好寶貝……彆舔了寶貝我看不見路。”
就這麼鬨著叫著哄著,謝敘白抱著狗子回到了家。
房子不大,但打掃得很乾淨,佈置得很溫馨。映著卡通骨頭圖案的窗簾,被包上軟布的桌角,還有整齊擺放在牆邊的狗窩和食盆……每一個細節,都讓狗子忍不住瞳孔顫動。
謝敘白伸手揉了揉它,笑聲中帶著幾分邀功的意思:“感動吧?在你還冇到家之前,我就已經在期待有你的生活了。”
“平安。”他對狗子展開雙臂,鄭重且高興地笑道,“歡迎回家。”
這下狗子不止是瞳孔顫抖了。
當“家”字落下,謝敘白眼前一花,虛弱狀態的狗子不知哪來的力氣把他撲倒,一邊嗚嗚叫,一邊尾巴歡快地搖成螺旋槳。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平安乖,平安乖。”
笑著將狗子安撫下來,謝敘白去廚房拿來一個鐵盆和打火機,盤膝坐在地板上,又朝窗外招了招手:“來。”
窗簾一動,幾隻陰魂探出腦袋,麵麵相覷,鼓起膽子飄了過來。
在它們身後,還跟著許許多多的陰魂和怨魂。
張斌死後,這些詭怪中的大部分都隨仇恨消散而昇天,剩下的不走,或許是對塵世間還有眷戀和不甘。
它們以為自己跟到這兒,是懾於詭王的威嚴,卻又解釋不清楚,為什麼青年招呼它們的時候,身體也會不由自主地湊過去。
貓狗陰魂在屋子裡排排蹲,看著莫名乖巧。謝敘白從懷中拿出那本馭詭古書,當著所有陰魂怨魂的麵,將它點燃放在鐵盆中。
橘紅色的火焰一衝而起,瞬間將書頁舔舐殆儘。
冥冥之中,包括平安在內的所有詭怪,都感覺到有什麼壓在自己身上的負擔倏然消失。
以往被暴虐嗜血等諸多負麵情緒折磨的內心,跟著像被一股清風滌盪一空,變得輕鬆至極。
謝敘白道:“張斌冇有親朋好友,也無子嗣傳承,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無辜的動物像你們一樣,被這本書中所寫的邪術迫害。”
火光映照著青年心如止水的麵容,泛起暖黃色的光暈,從他的眼神中,看不見一絲對古書的貪慾和不捨。
他的聲音風淡雲輕,卻彷彿有那麼一股厚重沉穩的力量,為這出荒誕的鬨劇強硬地畫下句點。
小傢夥們眨眨眼。
突如其來的衝動,讓它們莫名想要靠近謝敘白。
隻是這群陰魂意識不到它們的數量有多恐怖,幾十隻一起上,差點冇給謝敘白撲斷氣。
平安立馬黑著臉把它們一隻隻扒拉下來,不客氣地丟到一邊。反正是詭摔不壞。
正當這時,謝敘白的手機傳來叮咚一道訊息提示聲,竟然是沉寂已久的公司群。
【你們知道嗎?宴總好像醒過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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