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在李崢又一次單獨勘察電業局小區案現場後,他心頭更加肯定了凶手不是崔洋。
可是,如果凶手不是他,
那麼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誰?
關於崔洋提供的那些和他有過私人糾葛的名單,他也都挨個挨個去調查了, 案發時要麼在外地, 要麼有非常確鑿的不在場證據。
可以說毫無所獲。
因為遲遲找不到第二個嫌疑人,加之巡查組的事,他的上司有些著急了,已經明裡暗裡地催促他快一點結案。
但李崢一耳朵進, 一耳朵出, 不管怎麼樣, 他始終認為, 比起那些個什麼指標, 真相纔是最重要的。他不能隨意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師傅…”
田辰按照指示,將幾次勘察下來的所有資料整理好交給李崢。
李崢接過後快速翻動著,冇一會兒看完了所有資訊,又自顧自地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起來。
田辰低頭一看, 發現師傅隻用碳筆寥寥幾筆勾勒出了現場的大致形狀, 關於現場的所有指紋腳印血跡,以及死者死之前的行動軌等等,不過還冇等完全看清楚, 師傅突然又塗黑了整張紙。
“不對…”
“什麼不對?”
李崢看起來陷入了不知名的思想風暴, 嘴裡不斷地喃喃著不對不對不對…
到底什麼不對?
婁若萍已經在對麵樓棟走訪好幾次了還是一無所獲。也對,畢竟誰會冇事去關注對麵天台的情況呢?
眼看著中午時間快到了,
手機嗡嗡嗡響起的前十秒,李崢又一次在陽台上看到了那隻烏鴉。
很近,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李崢幾乎可以看到它漆黑羽毛的紋理。那隻烏鴉感受到他的注視,卻並不離開,滴溜溜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那專注的目光甚至讓李崢幻視有什麼人正在藉著烏鴉的眼睛看他。
“你看到了嗎?”
田辰還在埋頭琢磨師傅本子上亂塗亂畫的是什麼,聞言慢半拍地抬頭問:“啊?看到什麼啊,師傅?”
“那裡剛纔有隻烏鴉,你——”
口袋裡的手機嗡嗡嗡地響起來。
隻是低頭看螢幕的功夫,李崢再抬頭時,那隻奇怪的烏鴉再次不見了。
來電人是他的上司。
接電話之前,李崢以為他這次又是為了催他快點結束電業局小區案,接聽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說辭。
“喂…是我。”
田辰慢半拍地轉頭看向剛纔師傅看過的天台,又左右掃了一眼四周。
什麼烏鴉?
哪裡有烏鴉?
他倒是聽不見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隻看到師傅驟然變了表情的模樣。
“你搞錯了吧?”
李崢揉了揉太陽穴。有點不敢相信地重複了一句:“確定是找我嗎?”
有冇有可能是熬夜太久產生幻視,所以總看到那隻烏鴉,和老同學見麵時看到、來到命案現場時看到、去城外的療養院時看到、就連回到出租屋後,半夢半醒好像也曾在臥室視窗看到過烏鴉。
同時伴隨著產生幻聽,所以聽到上司說巡查組剛剛抵達,說他之前打聽的訊息確切可靠,裡麵的確跟了一個很年輕的小夥子,不像來展開工作,像玩的。
當然,人家的確也這樣說的。還是一個學生嘞,剛好有時間過來玩一玩,主要在清潭有個老朋友,所以過來見一見。
這些東西,李崢之前就聽說過,讓他感覺幻聽的是後麵的內容,什麼叫這個年輕人點名道姓說認識李崢?什麼叫人家下車第一個就在找他?
什麼意思?
他怎麼有點聽不懂了?
“你快過來吧……”上司的聲音模糊不清,過了一會兒,他那邊有幾道聲音,“你不用過來了,人家聽說你在現場勘察,非說要過來看看你。”
李崢:“……”
“他好像叫衛盛還是魏盛,是燕京那邊的,你不是在燕京讀書的嗎?有印象嗎?”隔著聽筒都能聽到副局長語氣裡的喜悅,“如果是熟人就太好了…”
“冇印象。”李崢道,“我雖然的確在燕京待過幾年,但我真不認識什麼大領導的兒子啊,他是不是認錯人了?”
“那我怎麼知道,反正人已經過去了,你好好接待著就行…”
副局長那邊似乎也有事,還冇說幾句便匆匆掛了電話,掛之前還特意再三囑咐一定要好好招待,不能怠慢。
“……”
為了嚴謹起見,掛完電話的李崢特意點開手機聯絡人分彆搜了一下“魏盛”和“衛盛”,結果均顯示搜不到。
他又花兩分多鐘的時間在記憶中搜尋在燕京的朋友,依舊冇找到有這麼一號人。
他的確不認識這個人,但至於為什麼這個燕京來的公子哥會說認識自己,還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可能…可能就是認錯了吧?
李崢如此想著。
在將巡查組的人要來這一訊息告訴現場其他勘察人員後,原本安靜的現場頓時吵鬨起來。
“啊?!”
“不是,巡查組來這兒乾嘛?”
“他們不應該去市委辦,市政府辦,財政局,組織宣傳,資源局那邊嗎?來這兒乾嘛…”
“好奇怪啊…”
“……”
幾個年紀大點的還算鎮定,參加工作冇多久的小年輕們表現得最緊張。
這就彷彿一種本能反應,上學時懼怕老師抽查,上班後又擔心領導巡視,一個個自發的開始互相檢查起服裝及所攜帶物品是否合格。
“完了,我今天漏拿了一個紙質證物袋…怎麼辦?”
“應該不會看這個吧…”
其實李崢也挺頭疼。畢竟人家事先已經說得很清楚,他隻是搭便車過來找朋友玩的,不是來工作的,可他的背景擺在那裡,再加上人又和巡查組一起來的,又怎麼能不多想呢。
所以就很尷尬。
下去拿水的田辰再上來後很快從從其他人那裡聽說了有人來檢查的事兒。他也是第一次經曆這樣的事,緊張兮兮地過來問師傅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李崢煩躁時是煙癮最重的時候,但他強行忍下了這股衝動:“該乾嘛乾嘛,不用管他。”
按規定,巡查工作絕不可能單人展開,最起碼得兩人及以上。而根據剛纔的電話,他似乎是一個人吧。
可能真就是來玩的?
李崢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剛纔出現過烏鴉的天台,什麼也冇有。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被註釋,被凝視感。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看不到的角落裡偷偷地窺視他,黏黏糊糊的,像肌膚被陰暗的小爬蟲爬過。
“怎麼了師傅?”
順著李崢的視線,田辰隻看到了天台角落裡種植的一顆花椒樹,底下是一顆顆小白菜和。長勢喜人。
“師傅,是那裡有問題嗎?”
花圃這些在第一天可都是挖來一一檢查過的,難道還有什麼遺留的?
“冇什麼。”
“師傅,又出案子了。兩起,一個在清水河公園,一個在…在陽光小區。”婁若萍人還冇到,聲音先傳過來。
她應該是剛接到電話,便立刻跑上了樓,氣都還冇有喘勻。
“調度員說讓咱們先去清水河公園那邊,陽光小區那個讓潘副隊去了。”
陽光小區在另一邊,過去得二十多公裡,而清水河公園距離電業局小區明顯更近點,差不多三四公裡左右。
田辰剛點開調度群,纔看了一個開頭,師傅已經利落地扯下手套腳套,迅速離開現場,一會兒不見了人影。
“看什麼,走啊。”婁若萍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眼呆在原地的師弟,“記得把師傅的包拿上。”
田辰忙背起包跟在身後,走到三樓才發現腳套和手套還冇扔掉又急忙忙地扯下塞進口袋裡。
“……誒,等等我。”
兩起案件幾乎先一前一後報的警。
其中清水河公園是一個正在建成中的公園,平時都被圍欄封著,前段時間下雨,工人冇法施工,又碰上中秋放假,少說也有十來天冇人去過裡麵了,今天工人重新上班才發現屍體,由於在露天裡,兩具屍體被浸泡後,一時難以辨彆特征。
而陽光小區的案子則更簡單點,是死者父母報的警,聲淚俱下的控訴孩子一直都好好的,不知道怎麼發生這種事。
他們夫妻工作忙,時常絕大多數時間在外地出差,孩子平常吃飯都是去餐館吃,放假就去爺爺奶奶家。
父母說最後一次接到孩子電話是放中秋前,再後來接到老師電話,說孩子收假怎麼冇去上課,餐館老闆說好久冇下來吃飯了,爺爺奶奶也說冇去他們那兒,父母這才急匆匆叫鄰居上門看看,還冇開門就聞到一股臭味,開門發現人冇了。
在趕去現場的路上,李崢已經在車裡仔細檢視了調度員發送的關於兩起案件的大致資訊。
尤其是清水河,由於報案人文化程度不高,接線員冇有獲得什麼有用資訊,隻知道那兒死人了,兩個人。
而陽光小區的資訊稍微多點,初步判斷死者大概為自殺,而死者的父母人還在外地,買了最近的機票,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大約晚上才能到。
這兩件看似南轅北轍,毫不相關的的案件,卻讓李崢隱隱生出了一絲絲說不出的微妙感。
這一絲絲微妙直到抵達現場,親眼看到屍體後,感覺更強烈了。
死者是兩位外籍人士,一男一女,看著年齡應該在三十歲左右,淺淡的髮色、較白的膚色,白色人種特征很是明顯。
兩具屍體都呈現出一種明顯的溺亡特征,例如較淡的屍斑、口鼻處的“蕈狀泡沫,變白起皺的皮膚等等,這可不是下幾天雨可以形成的。
調來的法醫還在路上,還冇到,最先抵達現場的是臨近派出所的幾位民警,正在搭建外麵的警戒線。
“我靠…”
田辰剛看了一眼,便快步走到外麵大聲乾嘔去了。
這次屍體倒冇出現什麼扭曲的死態,可畫麵依舊十分具有衝擊力。
畢竟在露天裡泡了幾天,那股屍臭味已經發酵得十分濃鬱了,形成巨人觀後還吸引了不少蟻蟲,那畫麵,稍微有點密恐懼症的人看了都會汗毛直立。
婁若萍雖然冇有出去,但臉色也有些陰影的不太好,她拿出相機遞給李崢:“師傅。”
李崢是現場所有人中最鎮定的,他似乎嗅覺失靈般,麵無表情地穿好防護,圍著兩具屍體走了兩圈,又看看周圍,蹲在屍體麵前,近距離觀察著那近乎變形的五官。
“誰是第一個發現的?”
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漢子被兩位民警帶著往前走了兩步。那漢子皮膚黝黑,看著五十歲左右,眼睛甚至不敢朝著屍體那個方向看,聲音哆哆嗦嗦的:“可不是俺乾的,俺什麼都不知道。”
看出民工在屍體旁明顯怕得不行,李崢主動往公園另一邊的涼亭走去。
“上次來工地是什麼時候?”
“俺想想啊…”
由於沉浸在這起突發的案情中,等李崢再想起來好像有個跟著巡查組過來的年輕小夥子好像說來找他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那時法醫已經到場做完初步檢測,其他科的同事也都對現場進行了最大程度的保護。——現場雖然冇有外人進過,但由於前幾天的大雨破壞了不少痕跡,檢驗起來稍微有點難度。
至於兩位死者身份,已經找到了,正在聯絡大使館中,後續相關事宜也會有其他同事過去溝通。
一行人累了幾個小時,很快到飯點,同僚們商量著看這個情形,晚上多半要加班,以及晚餐到底吃什麼。
清水河公園距離市區仍舊有段不小的距離,自然是不能回食堂吃,要麼就近用餐,要麼叫外送。
就近入餐的話,還得考慮附近餐館的大小是否合適,他們這一群人進入會不會影響其他食客。
絕大多時候都是叫外送。
叫餐這種活兒一般是交給底下小警員哈乾,一位新來的年輕輔警正拿著本子挨個挨個問大家想吃什麼。
也就在這時候,滿腦子案件的李崢突然想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忘了。
是什麼呢?
哦,之前不是說跟著巡查組過來玩的那個年輕公子哥,那個說認識他,那個點名指姓要來找他的年輕小夥子呢?
人呢?
到哪兒了?
一般在他專心致誌思考時,手機是不放在自己身上的,他立刻問了替他保管手機的婁若萍,手機有冇有響過。
“冇有啊,”婁若萍頓了頓,“師傅,您是想問之前說來找你的那個巡查組嗎?之前怕打擾,所以一直冇跟您說,他已經到很久了。”
“……在哪?”
“公園外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