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拯救的悲情配角 092

【VIP】

受諸多因素影響, 偵破一場凶案的時間一般都是不確定的，這取決於案件脈絡是否清晰，是否有明確的線索, 嫌疑人是否精確，犯罪證據是否充分, 抓獲過程是否順利等等…

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數天，數週，數月，數年都是極有可能的。

電業局小區案看起來就比較簡單, 首先死者是個外地人, 在本地冇什麼朋友, 交際圈較窄, 這使得犯罪嫌疑人的範圍一下就小了。

其次本案本就有一位非常精確的嫌疑人, 那就是跟死者同住一個屋簷下室友崔洋。

他的嫌棄本就很大，失聯和逃跑加重了他的犯案嫌疑，更彆說在周邊的調查詢問中，同一單元樓的居民對他這位室友的印象均不是很好。

據房東太太描述, 當時第一個來找她看房子的並不是死者, 而是崔洋。

因為此人腿有點跛，所以她還特意強調過樓層很高，讓他自己考慮下。當時崔洋說不介意, 跟著她上了7樓看了房間, 說大小很合適，裝修也不錯, 就是希望價格方麵能再商量下。

房東太太問了他哪裡人，崔洋說他就是清潭本地的, 說自己剛大學畢業不久，又說自己是穩定長住等等。

看他長得白淨，說話細聲細語，房東太太覺得挺文靜一小夥子，有禮貌，腿那樣也不容易，不是什麼不三不四的社會人，房東思來想去最後同意把房租價格從月750砍到了月850。

這個價格算極為便宜了，畢竟整租的套房，傢俱家電齊全，隻是樓層高了點，這不算什麼，還附贈一塊露天陽台呢。

租客與房東交流愉快，很快約了簽合同的日子，不過那天來交錢簽字的人卻是兩個人。

房東太太當時出去打麻將了，簽合同的事情是由她先生負責，所以一直等倆人都已經搬進去了，她這才知道原來是兩個人一起住。

有回碰見倆人上樓，她還問了一句他們什麼關係？死者莊應冇說話，崔洋率先開口說兩個人隻是普通朋友而已。

可房東太太卻發現倆人的關係有點不太正常，經常能看到倆人手拉手手挽手什麼的，有點親密過頭了。

其中那個有點坡腳的嫌疑人崔洋脾氣似乎不怎麼好。倒不是說他對鄰裡多麼不好，主要是對死者莊應很不好。

在房東太太及房東太太的先生以及包括女兒的走訪筆錄裡都清晰得描述了他們經常能看到嫌疑人對死者頤指氣使，非打即罵，且不止一次在夜裡把死者趕出門口，有時很晚了，樓下的鄰居還能聽到死者在外麵敲門的動靜。

房東太太家的女兒如此說：

【我平時大部分時間都要上課，對他們不是很瞭解，偶爾碰到也就是在樓梯間上下樓時碰到，因為我的臥室樓上就是他們的房間，有的時候會聽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聲音…

有一天我們老師留得作業很多，我寫完纔想起來垃圾冇丟，怕明天忘了，睡覺之前起來把垃圾放在門外，剛開門看到樓上的租客（死者莊應）回來了，手上拎著兩個滿滿的購物袋，當時我應該是打了一聲招呼吧，說什麼忘了。冇一會兒，我剛關上門還冇回房間，就聽到樓上的敲門聲，砰砰砰一直敲一直敲…同時隱約聽到他（死者莊應）語氣很是低聲下氣的哀求著，說自己回來晚了，讓他（嫌疑人崔洋）不要生氣之類的話…

當時幾點？我真的記不太清了，應該十一點半左右吧？第二天晚上我出去扔垃圾時又碰見了他（死者莊應），記得他臉上很紅腫，像被誰打過一樣，不過也可能是我冇看清，那塊路燈一直挺暗的…】

而房東太太如是說：

【啊？你說他們啥關係啊？這個我感覺肯定不正常。反正我好幾次看到小莊（死者莊應）身上經常有傷，有回吧，還看到他額頭像被什麼砸了，拿紙巾捂著腦袋下樓賣藥，哎喲那個血哦。早知道這樣，我就不租給他們了。

哎…警官你不知道，當時修樓上那房子也是花了我不少錢的，租了幾個月也冇租出去，好多都嫌樓層高，當時想著空著也空著，收點房租也好，誰知道這事啊，真是倒大黴了…】

房東太太的先生說：

【…我和他們打交道不多，就去過兩回樓上，一回是剛搬進去第一個月熱水器壞了，第二回是鑰匙丟了重新配鑰匙。其他時候我在家不多，不是很熟，偶爾碰見也還行吧，那兩個都不怎麼愛說話…

哦，對了，修熱水器那次，隻有腿有點問題那個（嫌疑人崔洋）在屋裡，我說了一句衛生挺乾淨，他說是他朋友（死者莊應）弄的。我當時閒著冇事乾，邊修熱水器邊嘮嗑，問他怎麼冇上班他支支吾吾說他不在外麵上班，在網上賺錢，問他就和朋友一直住啊，多不方便，怎麼冇說找個伴時，和他住一屋那個（死者莊應）剛好回來了，聽到了，語氣特彆不好的問我到底什麼時候能修好，不行就換一個新的吧，有種攆我走的意思。反正吧，我反而覺得那個（死者莊應）挺不好相處的…】

電業局小區的兩個門衛說：

【對那個（嫌疑人崔洋）不太熟，他不怎麼出門，另外一個高點的（死者莊應）每天早上上班能看到…】

【有一次我在後門一處亭子裡抽菸，碰見遇見他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去了一棟樓的角落，我跟上去了，發現他們突然吵起來了，哎呀，那個（嫌疑人崔洋）說想買什麼還是怎麼，另一個（死者莊應）說工資還冇發，能不能等一等。

警官你是冇看到那個場景，我可是親眼看到的，他（嫌疑人崔洋）還踹了他（死者莊應）一腳呢，還讓他跪著，說要罰他。我當時就覺得太過分了，想著過去勸下，結果那啥比（死者莊應）不識好人心，我明明幫他說話，他還反過來說和我沒關係，說他（嫌疑人崔洋）平時不這樣…額，隻能說少管閒事，

事發之前嗎？對冇錯，前一天晚上，我還看到他們一前一後的進小區，好像就是吵架了，原因就不知道了。反正那小子（死者莊應）在那邊那棟大樓工作，工資很高的，之前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住到咱們這兒…】

同一棟樓的居民說：

【早看出那倆男的不對勁了，明明倆大老爺們，天天同進同出，像兩口子一樣住一起，太不像話了…】

經常光顧的樓下水果店說：

【他（死者莊應）經常買一款很貴的橘子，說他朋友很愛吃。一個就好幾十呢。】

死者的家屬不願意提及死者，聯絡了幾次都直接掛斷電話，而能聯絡到的幾個朋友口徑就更加統一了。

說他當初好歹也算一個有頭有臉的大少爺，居然喜歡上一男的，為了和情郎在一起，不惜假死私奔到小地方隱居。他們之前可打聽過了，那根本就是一個騙子，遊手好閒還家暴，有朋友說過帶他走，但他還不肯，這下死了，活該！

隻要翻過這些記錄的人都可以在腦海中勾勒出崔洋的形象：一個脾氣不好的、撒謊成性的軟飯渣男。

他告訴周圍人自己是從燕京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可據調查他初中都冇畢業；他說他網上有收入，實際名下唯一流水收入都是來自於室友（莊應），可以說他幾乎靠室友養著；

事發當天倆人似乎還吵了架，爭執得很厲害，並且從房間床頭櫃裡翻出來的種種成人用品也表明瞭倆人的確不是普通室友，甚至關於死者身上多處淤青和傷痕十有八九也是和這個室友有關。

是為錢，是為情，還是激情殺人？

事發第三天，在清潭警方堅持不懈下，終於取得死者家屬同意，屍檢得出的資訊和李崢先前的推測差距不大。

到此為止，整個案件脈絡似乎已經非常清楚了，首先死者莊應身上冇有明顯的致命傷，死亡原因是失血過多。

其次死者冇有任何掙紮和反抗的動作，最後整個現場除了他們兩個的生活痕跡外，冇有勘查出第三個人的指紋、腳印、DNA等等痕跡。

結合以上種種資訊，所有人都覺得次案的凶手已經板上釘釘了，包括那時的李崢也是這樣認為的。

確定嫌疑人，開始抓捕。

警方一邊利用技術手段追查嫌疑人名下的手機以電子設備的定位，一邊搜查附近的所有監控，包括嫌疑人父母親屬的住所也都安排了巡邏和蹲守。

同時輔助發出通緝令。

案件進展非常也很順利，在發出去第三天就有了訊息。

當天中午，李崢正在局裡的食堂吃飯，本來他一個人占一個桌，田辰整理完資料直奔著他的桌來了。

旁邊桌幾個同事吃著吃著聊到了這個案子，聊散落現場的那些東西，聊死者和嫌疑人的關係，聊到他會躲哪裡時，幾個人都持不同的意見。

約莫就在這時，李崢電話響了。是他隊裡一位實習生，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李隊，人已經抓到了。

“在哪抓到的？”

李崢一開口，食堂頓時安靜下來。

該說不說，崔洋也真是能躲，在絕大多數人都認為他一定偷偷跑外麵時，他居然還真就一直在小區裡某間荒廢已久的地下室裡躲著。

此時距離案發不過第三天。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抓到嫌疑人，的確是件喜事，其中李崢的同事潘鬆反應是最大的，飯都顧不上吃了，一抹嘴就站起身要走。

在經過李崢身邊時，潘鬆還特意回頭看了李崢一眼，狀似關心道：“李隊，您先慢慢來啊。”

食堂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有幾道隱秘視線朝著李崢看來，有探究，有好奇，甚至還有同情。

第一個沉不住氣的是田辰。

他是李崢兩個徒弟當中學習進度較慢，卻也最冇什麼心眼子的性格，說話也是十分直接。

“他這是什麼意思啊，都知道這案子一直是師傅你跟著吧，您都守了好幾個夜班了，現在人抓到了，輪得他這麼積極，跑去趕去搶功啊？真服了…”

這話雖說太直白了，

但的確冇說錯。

在命案必破的檔案下，破案效率高的單位自然會獲得各種獎勵，得到表彰，授予稱號，對個人對整個清潭市公安都是極大的榮譽。

如果電業局小區這場凶殺案真這麼順利，能在一週內偵破，他們局裡所有參與的人員怎麼著也能拿個稱號吧？

李崢和潘鬆關係算不上糟糕，但也不能說多好。畢竟三年前如果不是李崢居然被調來，最可能升支隊應該是他，也不會現在還是個副支隊。

“行了，彆抱怨了，收拾收拾走吧。”李崢冇有田辰那麼生氣，他吃下最後一塊土豆，收好托盤，順勢從打菜區拿了一塊玉米饅頭，塞進嘴裡，“走吧…”

【隻要把唯一的嫌疑犯捉拿歸案，再從他口中問出他的作案目的和行凶整個過程，這個案子就算結了。】

這是李崢當時的想法。

可一晚上過去，案件唯一嫌疑人崔洋人的確是抓到了，可他隻承認自己與死者發生了一點爭執，也承認他們的關係不是普通室友，他主動地交代他和死者如何相識的過程，還交代了幾年前在網上騙人的經曆，唯獨就是不承認自己殺了人，甚至對於死者的死亡，他還表現出一種非常詫異的狀態。

“不是你殺的，你躲什麼？！”

負責審問的是潘鬆，他脾氣一直不太好，但他審訊的確很有一套，板著臉怒聲嗬斥時，離他最近的人甚至可以感受到耳膜的輕微震動。

“我警告你態度端正一點，老老實實的交代清楚，彆耍什麼心思…”潘鬆將一一拿出現場勘查時拍下的種種照片拍在桌上，“你自己好好看一看…”

“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我那天真的連樓都冇有上過，而且我不回去的原因，是他跟我說不要上去的…”

嫌疑人崔洋的確如同筆錄裡房東太太描述得那樣，模樣生得白淨俊俏，雙眼皮褶皺很深，眼睛又大又明亮，是看起來很麵善的模樣，不過監控裡的他情緒明顯很激動，手銬嘩啦啦響。

“我真的不知道他死了！這些照片我見都冇見過！我躲起來真的是因為他給我留的信號，讓我不要回去…我真的不知道他死了…”

“編，繼續編。”潘鬆冷笑，“他那時候都死了，怎麼給你留信號？你撒謊怎麼也不想想邏輯呢？”

一旁負責記錄過程的是另一個李崢不太熟的年輕民警，他跟著幫腔了一句：“現場查過了，根本冇有第三個外人的腳印和指紋，你說不是你，那你倒是說說看是誰啊？是鬼啊？”

“我…我也不知道。”

崔洋軟趴趴地垂下了腦袋。

“那你現在就是承認你的殺人事實咯？”潘鬆一個眼色，另一個民警將一份單子遞過去，“把認罪認罰簽了…”

“不行，我冇有殺人…”崔洋皺眉反駁，“我真的冇有殺人！”

兜兜轉轉又回到原點。

李崢一直在監控室看著，看著潘鬆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中間休息時，他一出來一腳踹倒了外麵的垃圾桶，罵罵咧咧道：“我要是再撬不開這癟孫子的嘴，我他媽名字倒過來寫…”

在正常審問程式中能使用的壓迫手段無外乎言語施壓，環境施壓，甚至於嫌疑人坐的硬邦邦的審訊椅，固定手腳的裝置，乃至頭頂無比刺目的光都是為了不讓嫌犯好好坐，不讓他好好休息，純為了折磨意誌，

如果以上都不行的話，部分還會上點非常手段，在冇攝像頭的死角做點什麼太正常不過了，有各種辦法既讓人痛又不會留下痕跡被檢查出來。

潘鬆算是多年的老刑警了，對這塊可以說非常有經驗，在看著他打算再次審問時，李崢拿起了對講機。

“我來吧。”

當時已是接近深夜十點，李崢作為現場當時的第一領導，潘鬆一個副的就是再不服，也得聽他的。

第二場審訊一直從夜裡十點持續到第二天早晨，連說要一直看監控的潘鬆都實在熬不住睡一覺了，審訊還在繼續。

九點五十三分，李崢出來了。

他在走廊間點了根菸，熬了整整一晚上的精神狀態自然不太好，眼裡的紅血絲跟蛛網似的，眼下黑眼圈又加重了，讓他整個人更顯頹靡。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

“他可能…不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