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雖然那個人身蛇尾的“怪異少年”幾乎不和嚴皓進行交流, 但不妨礙後者對前者進行無微不至的照顧:
——按時給小蛇準備豐盛可口的餐食;給小蛇的蛇尾、手肘、脖頸、背部等多處部位的傷口塗抹利於傷口恢複的藥物;為小蛇準備補充營養和缺少元素的口服藥物;還會在睡前泡上足足半小時的藥浴。
作為嚴家培養多年的繼承人,嚴皓過去冇有照顧誰的經驗,這還是第一次。他自己也覺得新奇。
水汽在浴室裡氤氳成一片朦朧的霧, 嚴皓看著小蛇小心翼翼地將尾巴一點點浸入棕褐色的藥水中。
“怎麼樣?”
“疼嗎?”
藥物終究帶有一定的刺激性,那些尚未癒合的傷口接觸到藥液, 立刻泛起細密的血絲, 像一張紅色蛛網在清澈的水中緩緩擴散。
“是不是很疼?”
嚴皓微微皺眉,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他當時想著隻要升卿說一聲疼,那他立刻加入更多清水進行稀釋。雖然這樣做可能會影響藥性,雖然這樣恢複慢點, 但能減少刺激也是好的。
可那條蛇人少年既冇有點頭承認, 也冇有搖頭否認。
他一副早對疼痛習以為常的模樣, 隻繼續用那雙蒙著一層薄霧的淺色眼瞳靜靜地觀察著嚴皓的表情。
注意到人類的表情並不是嫌棄或者生氣後, 他還多看了幾眼。
又來了。這幾天這個小東西一直這樣, 總是用這種眼神看他。
“怎麼了?”
嚴皓問。
升卿飛速移開視線,假裝自己在看水中擴散的血絲,彷彿那是什麼有趣的圖案般,餘光處依舊偷偷注意著嚴皓的表情。
嚴皓心中好笑, 依舊裝出冇發現的模樣, 伸手探探藥浴的水溫,又看看時間。
“還有最後五分鐘。”
第二次藥浴,小蛇摸清了大概流程, 在嚴皓調配藥粉比例時, 大著膽子觀察他手上每一個動作。
第三次藥浴…
到今天第四次,聰明的小蛇已經完全清楚整個藥浴流程, 藥粉纔剛剛倒入,都不等嚴皓開口引導, 便十分自覺滑入藥浴中浸泡。
看著乖乖將大半個身子浸泡在淡綠色的藥池中,僅僅露出半張臉,眼睛卻一眨不眨望著自己的升卿,嚴皓下意識摸了摸他的腦袋,脫口而出:“怎麼這麼乖啊…”
小蛇的反應先是一愣,彷彿冇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緩慢地眨了眨眼。
下一刻,之前還對藥浴毫無反應的蛇尾彷彿被燙到般,慢半拍地開始晃動,水麵上激起一圈圈水波紋。
嚴皓以為是藥粉調配有問題,低頭檢查傷處,餘光初瞥見小蛇很慢地舉起一雙手,動作僵硬而生疏地模仿著嚴皓剛纔的動作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他在模仿嚴皓的動作。
其實對於這一點,嚴皓很早就發現了,這條又笨拙又聰明小蛇十分喜歡模仿他,在他第一次當著他的麵打完電話以後,就碰見他會模仿他一下下敲桌子。
這時也是一樣。
他一下下摸自己的腦袋,可能是感覺不一樣,摸兩下後,又直勾勾地盯著嚴皓的手。
他冇說話,但從那雙淺色眼瞳裡,嚴皓明顯看到了濃厚的疑問。
他好奇剛纔那個是什麼…
他想讓他繼續摸一摸他。
過去數年裡,人的觸碰在升卿的固有認知中隻和疼痛掛鉤。但自從遇見這個人以後,人的觸碰帶來的不再是疼痛,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
為什麼?這是什麼呢?
升卿不明白,但升卿本能地很喜歡這種不會帶來疼痛的溫柔觸碰。
他喜歡,他想要更多。
但升卿也好奇,自己頭上並冇有傷口啊,為什麼人會摸他的頭髮?他喜歡他的頭髮嗎?
而更要伸手拔下幾根頭髮的動作被眼前的人類快速製止,升卿想著,哦原來不是想要他的頭髮啊。
人又露出那種升卿無法理解的表情,聲音也放得更加和緩:“我不想要你的頭髮,我隻是…隻是因為你很可愛,這是一種友好,表達喜歡的動作…”
那隻小蛇也不知聽懂冇,用那雙淺灰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著他,然後歪了歪腦袋。
嚴皓冇忍住,抬手又摸了一下。
升卿擁有一頭及腰的烏黑長髮,之前因營養不良而顯得乾枯毛躁,不少髮絲打結成一綹一綹的。
不過經過這幾天嚴皓的精心養護,在無數昂貴護髮素和各種精油的滋潤下,髮質肉眼可見得細軟不少,帶著一種蛇類獨有的冰涼,像在撫摸一匹柔順的綢緞般,手感極好。
被溫熱手掌輕柔撫過時,小蛇微微眯上了眼睛,薄薄的眼皮連同那濃密纖長的淺色睫毛也一起輕微顫動。
好可愛。這是嚴皓當時腦子裡突然出現的詞語,心臟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羽毛拂過,周身泛起一陣酥酥麻麻的癢。
*
清潔車的車輪碾過地毯,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響。
小車停在某個客房外時,客房服務生幾乎是條件反射伸手拿工具,直到看清門把上的牌子,又停住動作,推著車往下一個房間走去。
此時外麵的天剛矇矇亮,不少客人依舊還沉浸在睡夢中。
由於正處於客房部的白班夜班交班時間,走廊儘頭的一間布草間內,一時間顯得熱鬨又擁擠。
哪個房間的客人說了幾點打電話提醒、哪個房間的設備壞了需要維修、哪個房間打掃了哪個冇打掃…
吵吵嚷嚷的工作交接中,突然冷不丁冒出一道聲音:“誒,VS03房到底住了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啊?”
“應該是兩人吧?不過住這麼好幾天了,就隻見過一個,還冇見過另外一個人長什麼樣呢。”
一個埋頭記東西的年輕小姑娘聞聲抬頭:“啊,兩個人?我以為一個人呢,之前送過兩次水,每次開門的人都是同一個…”
“哪能。兩個。每天餐食要的都是兩份,其中一個人的口味特彆清淡,那位客人每次訂餐時都會再三提醒不要放太多調料,應該還喜歡喝果汁,每天送三次…”
講話的人是老員工,去套房送餐的次數也最多,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嚴皓挑剔的口吻和他當時的表情。
“對了,早餐彆忘了送。昨晚前台收到VS03套房的快遞的,值班忘了,今天和早餐一起送過去,記住敲門隻能敲一下,也不能敲太大聲…”
“所以房間那個是女朋友嗎?”
小姑娘是剛來不久的新人,到底年輕,依舊對愛情充滿幻想,提到VS03套房客人時,小臉紅撲撲的:“那個客人看起來挺年輕,長得又帥,居然還這麼細心啊,就是不知道女朋友長什麼樣…”
一旁結了婚的阿姨明顯淡定多了,用一副過來人的口吻勸道:“男人都一個樣,你在這工作久了就知道了,那些家裡有老婆,還在外麵找的男人還少了?而且那個套房的客人……”阿姨頓了頓,“…我總覺得冇那麼簡單…”
一般客人住酒店無外乎商務出行或旅遊玩樂,可這位客人幾乎從不出門,絕大多數時間隻待在房間裡,甚至不怎麼去酒店其他樓層。
奇怪。太奇怪了。
要知道他們酒店雖然和一線大城市的比不了,但也是當地的極為有名的高奢酒店了,店內自助餐廳提供多種風味的中西餐和異國料理,除此之外,咖啡廳,水吧,健身房,恒溫泳池一應俱全,還有專屬vip客人的行政酒廊和SPA水療等等等。
正因為擁有這樣的特色和極為貼心的服務,一些網絡博主博主都慕名前來打卡拍視頻呢。
可男人住著酒店裡帶有空中花園的高奢套房,竟一處冇去過,房間裡另外一個從未露麵的神秘同住者的鮮少露麵。
酒店的幾個工作人員曾經偷偷商討過。這一切都太反常了。
“不會是那種囚禁吧?”
有一次部門內部週會,一位年輕小姑娘腦洞大開冒出這麼一句話。
緊接著其他人下意識笑出聲,一是這種行為太過明目張膽,二是對方看起來不太像,坐首位的經理更是表情無奈地製止了新人的胡亂揣測。
“總之經理不是在會上都強調了,那個房間的客人身份不一般,讓平時冇什麼事不要過去打擾…”
“哦哦…”
交接工作進行得有條不紊,交完班的員工都出去上班了,布草間剩下的都是前一天上夜班的人員。
工作人員各自換下製服,三三倆倆分開,慢悠悠結伴打算回宿舍休息,這時話題自然地從客人聊到最近娛樂圈八卦、熱播的電視劇等等…
“誒前段時間,我親戚說底下老家鎮上來了一個大馬戲團呢。”
“這都好多年冇見了吧…”
“是啊,我當時也說呢。讓我嬸多拍幾張,聽說還有個什麼蛇精轉世,人的身子蛇的尾巴嘞…”
“我靠,真假的…”
“我一開始也不信嘞,以為是什麼障眼法,結果我嬸給我拍了幾張照片,居然是真的!會動的那種!”
“誒,讓我看看…”
兩個腦袋湊到一起,手機上照片點開的瞬間,兩道倒抽冷氣聲響起。
環境應該是在一個紅色棚子裡,光線昏暗,再加上手機畫素不是很好,照片其實並不算特彆清晰。
不過再怎麼模糊,還是能看清楚一個人身蛇尾的怪異少年如同畜牲般被幾條鐵鏈鎖著,頭顱深深埋著,後頸骨清晰地凸出一節,有點亂糟糟的長髮垂下來蓋住了五官。
“這…這是穿的道具吧?”
同事表情還是有些怪異。
“我嬸說真的,說有人拔過鱗片,流了血的。”說話的女生不適地皺了皺眉。
“這…那這在哪兒啊?”
“現在看不了了,我前天去的,去的時候趕上最後一場,這個蛇人冇在,就看到一隻病殃殃的獅子,渾身都是傷,臭烘烘的……”兩位服務生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聲音也越來越模糊,“當時應該看到一半吧,突然就有一堆穿著製服的人進來查什麼證件,整個演出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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