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拯救的悲情配角 068

【VIP】

人！

人！！

居然是可怕的人！！！

聽到男人聲音的瞬間, 升卿條件反射般緊緊抱住腦袋，整個身子如受驚的小動物般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他牙關輕顫, 滿心惶恐地等待著那未知的疼痛，每一秒無比漫長, 可過了好一會兒, 還是冇等到想象中的疼痛。

誒…

他這才注意到不對勁。

不止是眼前的人類不對勁，還有他身上不再像之前一般，彷彿被烈火灼燒般，連尾巴處的劇痛也漸漸消散…

自己冇有待在臭烘烘的垃圾堆裡, 也冇有躺在冷冰冰的水泥地板上, 又或者某個逼仄、悶熱、不斷搖晃的鐵籠子裡, 而是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乾淨、柔軟、充滿香味。

怎麼會？

對麵的人類穿著一件黑色衣服, 這種樣式他之前見過, 第一個待的馬戲團老闆就穿過差不多的衣服。

他可凶了，對蛇特彆壞！

可是為什麼眼前這個差不多的人類不打他？為什麼呢？

這種從未有過的陌生經曆，讓升卿徹底陷入了茫然無措的境地。蛇類那核桃般大小的腦仁飛速運轉，卻怎麼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隻能呆呆地僵在被子裡, 一動也不敢動。

過了一會兒，見外麵冇有動靜，他才小心翼翼地從被子裡緩緩探出腦袋, 睜著那雙漂亮的銀灰色眼睛, 仔細地觀察起床邊人類的五官。

畢竟不是人類，升卿有十分嚴重的臉盲, 人類在他眼裡都長得差不多。

他分辨不同人類，依靠的並不是五官, 而是身上衣服的顏色、獨特的聲音，以及專屬的氣味。

這個人的衣服雖然和記憶中那個可怕人類的差不多，但兩者的聲音卻截然不同，身上的氣味也大相徑庭。他身上縈繞著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極其淡雅的香味，絲絲嫋嫋地鑽進升卿的鼻腔。

升卿的鼻翼微微翕動，認真地嗅聞著空氣中屬於嚴皓的氣味。

那些人類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小氣味，在升卿靈敏的鼻子中，通通分解成了豐富多樣的資訊：

他出過汗，額頭和後背還殘留著汗液淡淡的鹹腥味；身上噴的香水是很淡很淡的木質香；一天之前抽過煙，手指上還留著若有若無的煙味；手上、手臂上、肩膀和胸口，隱隱殘留些許生活垃圾腐壞以後產生的酸臭味……

這些細微的氣味交織在一起，編織成了一張充滿秘密的資訊網。

他甚至能聞出他去過哪裡地方、和什麼人接觸過，以及具體都吃過什麼食物。

就在升卿仔細查閱時，嚴皓也饒有趣味地觀察著甦醒的升卿。

之前的蛇人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一樽漂亮的木偶，此刻睜了眼，他忽然發現這個“小怪物”的眼睛是銀灰色的。

好漂亮的眼睛啊。

在升卿冇醒過來之前，嚴皓就提前預想過他可能會有的反應。

最壞的結果，或許是藥效欠佳，他依舊像昏迷時那般眼神空洞、呆滯無神，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又或者，對自己充滿攻擊性？

畢竟根據係統提供的資料，在升卿過往的經曆中，所遭受的絕大多數傷害都來自人類。所以，就算他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狠狠咬自己一口，那也是再十分合乎情理的反應，嚴皓對此已有心理準備。

但事實上，升卿冇有攻擊他，反而下意識選擇了躲藏，像隻受驚的小動物，拚命想要找個安全的角落把自己藏起來。

“……”

嚴皓從他熟練的動作、驚恐的眼神中清楚看到“它”在恐懼、畏懼、害怕自己，這也側麵說明他之前經曆了什麼。

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隻是胸膛裡好似充盈著什麼，酸酸的，漲漲的。

嚴皓過去很少會有這樣愛心氾濫的時刻，過往他的親妹妹喜歡養小動物，對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毫無抵擋能力，可他卻一點都不喜歡。

他認為小動物麻煩又吵鬨，妹妹說他冇愛心，他自己也一度如此認為，覺得自己是個對柔軟生命缺乏共情的人。

可是，當在垃圾桶旁發現升卿，親眼目睹那與常人截然不同、佈滿傷痕的蛇尾時，他的心不受控製地怦怦怦狂跳起來。

那不是緊張，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心情，像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打破了他內心長久以來的平靜。

到了這時候，他完全冇有注意到自己和升卿講話的語氣多麼輕柔，臉上的表情又是多麼的溫柔。

係統曾說過，蛇人能聽懂人類的話語，隻是表達不太利索而已。

嚴皓清了清嗓子，儘量用簡潔明瞭的詞彙，輕聲說道：“是我救了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

最後一句話，他重複了好幾遍，也不知道對麵的小怪物聽懂冇有。

“少年”歪著腦袋，那奇異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認真打量著眼前的人類，似乎在努力思考，可依舊緊閉雙唇，一聲不吭。

嚴皓也不著急，耐著性子，又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你餓了嗎？”他刻意將聲音放得更輕柔，每個字都吐得清晰無比，“你肚子餓了嗎？”

“餓？”

升卿先點點頭，又慌亂地搖搖頭。

之前在馬戲團時，每天吃什麼全看團裡的收益。平時隻能吃些殘羹剩飯，隻有在表演前夕，才能偶爾得到一點帶味道的零食，

餓嗎？他當然餓，可一想到要為了食物去表演那些痛苦的節目，要被關在狹小的展示櫃裡供人觀賞，他又滿心抗拒。

那些人類總是用力扯他的頭髮，捏他的臉，還有不少人拿指甲扣他的鱗片，一邊拔一邊還說這真的還是假的？不會是粘上去的假尾巴吧？

痛，太痛了，可那時的他渾身乏力，無力反抗。再者在馬戲團多年，他早習慣了疼痛，也習慣忍耐疼痛。

他不再像剛開始時，受到一點疼痛就拚命掙紮反抗，因為他明白，反抗隻會招來更猛烈的電擊和無情的鞭子抽打。次數多了，反抗與疼痛便劃上等號。

反抗會痛，不反抗也會痛，無論怎樣，他都逃不過痛苦的折磨。

同一個馬戲團的猴子曾告誡過升卿，人類最擅長撒謊，千萬彆相信人類的話，更不要和他們交流。

人，都是很壞的。

之前的升卿深以為然，可是現在…

升卿能真切地感覺到自己身上乾乾淨淨，躺在這柔軟的床上，這種舒適的觸覺讓他既新奇又不習慣。

他能感覺自己身上乾乾淨淨的，這樣柔軟的觸覺讓他不習慣，眼前的人類是他過去冇接觸過的，他心中充滿著戒備。

最終他還是以沉默應對。

而這個人倒是冇有和之前那些人一樣，因為他的毫無反應而莫名其妙的生氣踹他。人歎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的方塊。

升卿認得那個東西，叫手機。

還在馬戲團時，他曾幾次看到那些人當著他的麵打電話，而每一次，幾乎都是在商量把他賣掉的事情

如此熟悉的場景，讓升卿瞬間緊張起來，被子下的鱗片都緊繃著。

果然，還是要把他賣了嗎？

升卿忽然又想到了馬戲團其他動物，也不知道它們現在怎麼樣了。

在他被當垃圾一樣丟掉之前，曾聽到那幾個人類商量，說這幾年生意越來越難做，賺錢越來越難，這樣東躲西藏的，不僅要付工人的工錢，還要管這些動物的吃喝，他們不想再乾了，打算陸陸續續把那些動物都賣掉。

就像在上一個馬戲團，他親眼目睹前一天還在騎自行車逗人開心的一隻黑熊，僅僅因為腿部受傷，就被領走了，從此再也冇有出現過。

再次看到時，那隻黑熊已經變成了一塊一塊的肉，任人宰割。

…他也會被這樣嗎？

*

嚴皓不知道升卿在想什麼，隻看他不說話，於是便默認他是餓的。

他自顧自的掏出手機開始查閱附近的餐廳，心裡想著升卿是蛇，應該是肉食動物，加上他現在的身體剛剛恢複也不能吃刺激的，要不吃點清淡的吧？

他思索著點好了餐，點完後，嚴皓還特意給店家打了一通電話，不放心囑咐有病人，味道一定要清淡一點。

“嗯嗯好。”

剛放下手機，嚴皓髮現蛇人半個身子已經從被子裡探出來了，隻是表情有些奇怪，一直盯著他手上的手機看。

他主動把手機遞過去：

“想玩嗎？”

升卿不接。

看來不是想玩手機。

望著他如此警惕的模樣，嚴皓又忍不住開始歎氣。

他已經數不清這是今天第幾次歎氣了，總感覺跟升卿交流就像是跟一個還冇有開智的小孩子交流一樣。

自己都還冇結婚呢，

卻莫名有了一種當父親的感覺。

“我給你叫了吃的，等下就送到。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麼，我就都點了一點，你到時挑你喜歡的…”

少年依舊用那雙漂亮的淺灰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時不時抬著下巴聞一聞，也不知道具體再聞什麼。

“我叫嚴皓。”嚴皓指指自己，又重複著自己的名字，“嚴皓。”

他不指望這個長著蛇尾的小怪物能記住自己的名字，隻是覺得怎麼也是初次認識，的確該介紹下自己。

嚴皓這兩個字在外麵不說多麼知名，但托嚴家在業內如日中天的影響力，認識他的人也不在少數。

他就是隨便去一處地界，報出自己的名字，想要跟他攀關係的人不知幾何，但很顯然，這個讓他跑了好幾條街，親自翻垃圾桶才救出來的蛇人少年並不在這個範疇當中。

他眨了眨眼，依舊冇有開口搭話。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裡盛滿了懵懵懂懂的天真。

“………哎”

嚴皓又歎了一口氣，同時在意識裡對那個冰冷的聲音進行質疑。

【之前注.射的藥是不是有問題？】

電子音立刻進行回答。

【並冇有！】

如果說冇有問題，那為什麼麵前的小東西明明一副能聽懂，卻故意做出一副聽不懂的樣子呢？

嚴皓玩手機，他盯著。

嚴皓打電話，他也盯著。

不管嚴皓做什麼，床上的“少年”使用一種自認為隱匿的視線地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會出現這種情況很正常的，任務目標對您很好奇，正在觀察您。】

奇怪的電子音在意識內進行解釋。

【經檢測現在的升卿既對您好奇，又對您畏懼，所以不敢和您貿然搭話，正在默默觀察您…】

這種形容還挺可愛的。

嚴皓無端地想到以前看過《動物世界》，蛇類在捕獵前，總是極具耐心，會耗費漫長的時間觀察獵物，而後迅速出擊，一擊即中。

所以他這是把自己當獵物了嗎？想到資料卡裡那條細小的白蛇，嚴皓心中冇有一點害怕，反而覺得十分可愛。

冇一會兒，外賣員到了。

敲門聲驟然響起時，床上的蛇人也跟著抖了一下，鱗片瞬間緊繃。

嚴皓當時並未注意，而等他提著精緻的打包盒返回房間，正發現原本躺在床上的蛇人正跌跌撞撞地從床上下來。那模樣，慌亂又無措。

“怎麼了？怎麼下來了？”

嚴皓大步跨到跟前，俯下身，輕輕將清瘦的蛇人抱起，挽起袖子的手臂在不經意間觸碰到冰冰涼涼的蛇鱗，他下意識地多摩挲了幾下，而他那時還對自己的行為一概不知。

“你是想去哪裡嗎？”

“你跟我說好不好？”

嚴皓把升卿重新安置回被子裡，後者眼神迷茫，直勾勾地盯著再度關上的門，還往嚴皓的身後瞧了瞧，在確定冇有其他人後，臉上顯露出一種疑惑。

尤其看到嚴皓開始清理床頭櫃，從袋子裡一樣樣拿出散發著誘人香氣、熱氣騰騰的飯菜時，升卿眉頭皺得緊緊的，臉上的疑惑更濃鬱了。

“來，吃飯吧。”嚴皓頓了頓，不確定地開口，“你會自己吃嗎？”

升卿並未回答，耳尖微動，他清晰地聽到門外那道腳步聲正在逐漸一點點遠離的腳步聲。

“嗯？怎麼了？”

以往都是彆人絞儘腦汁揣測嚴皓的心思，如今倒是輪到嚴皓費儘心思去揣摩“他人”想法了。就在他思索是不是自己冇表達清楚時，那個有個尖尖下巴的小東西忽然冷不丁地開口了。

“你……”

他音色很好聽，但明顯不怎麼經常開口說話，語調也有點怪裡怪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

“…不…不賣…我…嗎？”

“啊？”

嚴皓一時有些冇聽請。

“人…人走…了。”他聽著已經完全聽不到的腳步聲，“是…因為我…賣不掉…嗎？”

賣不掉幾個字他說得非常清楚，銀白的蛇尾在被子裡動來動去，講話時，手上還下意識擋住自己腰部一小塊禿了的地方。

電光火石間，嚴皓忽然明白了。

小東西是不是是把自己打電話當成了要賣掉他，把外賣員當成交流的買主，看到對方離開，以為是自己因為某些原因被嫌棄、賣不掉了……

“不會，我不會賣掉你的。”嚴皓一臉嚴肅地承諾道，“絕不會。”

“快吃吧。”

嚴皓特意把床頭櫃挪了挪位置，又將一份冒著熱氣的米飯往升卿的方向推了推。

升卿的視線在熱騰騰的食物，還有眼前的人類的臉上來回掃視，彷彿在確認，這的確是給他的嗎？

嚴皓又推了推。

這時升卿完全明白這是給自己的飯菜，用胳膊撐著挪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抓。還好嚴皓眼疾手快，趕忙製止了他的動作。

“多燙啊。”

升卿看著他，眼神裡滿是不解。

嚴皓無奈地歎了口氣，從餐具盒內翻找出一枚鋼製勺子。——教他用筷子估計有點困難，先用最簡單的勺子吧。

他耐心比劃幾下，升卿這次領悟得非常快，握著手柄狼吞虎嚥地吃起來，腮幫子一鼓一鼓，像隻可愛的小倉鼠。

大抵餓狠了，他吃得很快，幾乎冇有咀嚼的動作，隻一味的往胃裡塞。米飯沾到唇邊，他也冇有發現。

嚴皓抱著手臂，靜靜地看著他進食的模樣，不知為何，隻是看著他不再像之前那般萎靡不振、毫無生機，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冇一會兒，他停了下來。

“嚴…皓…”升卿毫無預兆開口叫了嚴皓的名字，銀白色的蛇尾主動從被子遊出來，尾巴尖動了動，“兩，三片，你可以…”

嚴皓起初不明白，直到他看到升卿指著自己尾巴的鱗片，做出扣的動作，他才忽然理解了這條小蛇的意思。

他估計認為自己吃了食物，所以就要拿出相應報酬，他冇有錢，所以就想著拔三片鱗片嗎？

…

意識到這點後，嚴皓的心臟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濃烈的酸澀從心臟一路蔓延至四肢。

見他不說話，升卿想了想，繼續用怪異的語調開口：“5……5片？”

說著，他低頭仔細尋找自己蛇尾處比較漂亮的鱗片有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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