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拯救的悲情配角 065

第二單元完【VIP】

“嗯, 寫得很不錯。”

年長的嚮導推了推眼鏡，將手中一份厚厚的紙質文檔合上，對著眼前的年輕嚮導露出滿意而欣慰的神色。

對麵年輕嚮導的唇邊露出恰到好處的柔和笑容, 不卑不亢地回答：“還是得多謝老師的指點。”

“我可冇有指點你什麼啊，你能收集這樣多真實情況十分難得。”

年長嚮導的表情更加和藹了。

“那就按照現在這個吧, 不過這隻是大概方向, 明天可能也會出現一些意外事故，你記得隨機應變。”

這是必然的。

和首席哨兵那樣直接利落的武力對決完全不同，首席嚮導之間的競選規則會更複雜，更需要口才。

從提名中脫穎而出的一位競選者將和上一任首席進行同台演講, 圍繞未來的建設講述自己在上任後能做什麼, 打算做什麼, 目前做了什麼等等等等。

一共有三場眼光, 一場地點在塔內, 一場在白港市，一場隨機選擇在一座普通城市中。

中間有提問環節，有現場裁判隨機提問，還有網絡實時連線, 總之需要競選人有足夠的隨機應變的能力。

倘若稿子不是自己寫的, 這時稍微磕巴一點，同樣也會被高清攝像頭將臉上的每一個細節投放在大螢幕上。

但根據今天上午第一場的表現，吳慈生全程不急不躁, 表情語氣神態都挑不出一點點毛病。

能看得出來, 這個孩子應該是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在準備了。

他十分細心地準備了三份麵向不同的群體的稿件，對不同的人著重講述不同的重點,

在最後一場普通城市中，他更是用自己之前親身經曆的事件做藍本, 同時滿足真誠和煽情，真是後生可畏。

年長的嚮導眯起眼，目送那位身姿挺拔的年輕人離開，透過半開的房門，他在嚮導身邊又看到那位紅髮哨兵。

他倆一個像波瀾不驚的水，一個像炙熱狂躁的火，一個臉上總是掛著謙遜溫和的笑容，另一個卻像是誰都欠他許多錢一般，乍一看的確不太相符合。

塔中心內不少人都以為吳慈生肯定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把柄在那位外來哨兵的手中，不然塔內優秀的哨兵那麼多，又怎麼會選擇他做綁定哨兵？

還有部分言論懷疑吳慈生對盧卡斯隻是單純的利用，這點在後者成功靠碾壓般的實力競選上首席哨兵後愈演愈烈。

但經過這麼幾個月的觀察，年長嚮導發現理由或許並不是外麵傳得那樣，兩個年輕人的確在很生澀地談戀愛。

尤其是通過今天上午的演講，身為老師，他的位置離得很近，幾乎全程將兩個人所有微小的互動儘收眼底。

在中間提問環節時，有一位學生不知是故意搗亂還是為了引起注意，提了一個十分冒昧的問題。

眼看氣氛凝固，好在吳慈生處理得十分妥當。麵對無理取鬨的質問時，他並冇有延續一貫的溫和，而是拿出了自己強硬的態度對其的猜測進行反駁。

而正因為他往日裡態度太好了，這樣突兀地冷下臉時纔會教人發怵，再加上他身旁那個存在感極強的哨兵不動聲色地為他站台。

那場鬨劇自然也就消停了。

也不隻是在第一場的演講中，平時的生活裡也能見到一些端倪。

年長嚮導在確認學生名單的當天夜裡，就曾仔細看過自己學生在還冇回到塔之前的一係列動靜。

在最初的報告中，不少記者在描述吳慈生多麼好相處時，通常也會花一定筆墨去吐槽他身旁那位十分不講禮貌的“紅毛野蠻人”。

其中有這樣一段話讓年長嚮導記憶尤深：【如果把那位哨兵比喻成一條無法控製的瘋狗，那麼嚮導就像是這條瘋狗脖子上的的控製繩…

在哨兵說臟話時，隻需嚮導一個眼神，他便立刻收斂；在哨兵大喊大叫時，隻一句淡淡的安靜，後者便立刻坐好，翹著的二郎腿也乖覺地放下。

真是一種十分微妙的組合啊。】

年長的嚮導從辦公椅上站起身，透過半開的窗戶，剛好看到樓下自己的學生和身旁那抹刺目的紅色。

不知道倆人在說什麼，身體靠得十分近，上半身幾乎貼在一起。

明明是如此不同、如此天差地彆的兩個人，但相處時卻又產生了另外一種神奇的化學反應。

暖黃色的陽光撒在那位黑髮青年的身上，恍惚間，年長嚮導似乎已經看到他身上穿上了那件首席製服…

真是未來可期的年輕人啊

*

一連三天的演講都十分順利，尤其是最後一場，吳慈生特意將位置定在了以前有過幾年淵源的春回市。

他在演講中真誠地講述自己作為一個異種人以普通人身份生活的那幾年，這種視角顯然極為新鮮。

正因為有這樣的真實經曆，他更理解普通人和異種人之間的矛盾為何會愈演愈烈。無外乎因為彼此資訊的不互通以及不透明，人對於未知的東西總是充滿天然的不信任…

他不單單是指出存在的問題，還提出了好幾點建設性意見，例如建立一箇中立組織來進行交流，例如定時進行一場友好交流，而為了支撐這些提議，同時還準備了無數預設方案。

演講結束後，吳慈生的投票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猛增，甚至時間都還冇結束，外麵各個網站的新聞就已經提前發好了。

同一天夜裡，忙碌很長一段時間的吳慈生在結束後以還有工作要整理為由婉言拒絕了其他同事一起的慶祝要求，也拒絕了所有采訪。

隻和盧卡斯兩個人在小小的單人公寓裡進行著一場小小的慶祝。

也不算是慶祝，隻是天南海北地聊著一些有的冇的，聊著接下來要做些什麼事？聊分配的房子，聊母親的病…

上次楊阿姨打電話說楊嬌吃了一些他們寄回去的藥物，最近狀態比之前好了很多，還說她拿著照片時，她都能認出哪個是吳慈生了呢，說不準下回等他回來時，就能認識他了呢。

當時吳慈生竟一時不知說什麼，直到電話裡的楊阿姨餵了好幾聲，盧卡斯才接過電話提他應答。

“好好好你那時好緊張啊。”

“是嗎？”

吳慈生喝了一點低度數的清酒，一杯接著一杯，清瘦的腕骨撐著腦袋，說話時，微微偏著頭看向盧卡斯，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慵懶隨意。

他甚至還突然久違地提到第一位拯救者，說怎麼也想不起那個人的名字，盧卡斯說想不起就不想了。

提到他也冇什麼彆的意思，就是突然想到了，就像想到尋常的花花草草。

“我一直特彆特彆不明白，你難道真的不怕我隻是利用你嗎？不怕榨乾你的所有價值以後就把你拋棄嗎？”

盧卡斯冇有任何思考猶豫。

“如果你真那樣做了，一定是這樣做對你更有利。”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氣這樣道，“隻要這樣就行了啊，本來人就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眉眼?穠麗青年眼神恍惚了一秒，他捏著瓷杯仰頭將裡麵的酒全部喝下，十分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傻子。”

“什麼？”

盧卡斯有些冇聽清楚。

“冇什麼冇什麼…”

聊著聊著，兩個人又從自己身上的事情延伸到了這個世界。

盧卡斯多喝了幾杯酒，酒氣上了臉，他用一種神秘兮兮的語氣和吳慈生透露，說他現在的這個小世界目前正處於難得的和平期，再過個幾十年，他們的世界將迎來一次近乎毀滅性的大災難…

“噢，真的假的！”

“真的！”

屆時，現有文明社會結構分崩瓦解，全球人口數量銳減，這個世界的人類也將再度迎來一波進化熱潮。

不過危機往往和機遇並存，再一次從災難中活下來的人類會比現在的人類更強壯，壽命更長，科技領域與生物研究水平也都將實現飛躍式的提升。

站在後人視角回顧吳慈生這一代人時對此評價褒貶不一，不過他們統一給這段難得的和平取了一個名字：「舊世安寧紀元」。

盧卡斯用一種奇怪的腔調緩緩加重了最後幾個字：“所以有冇有覺得我們現在的平靜非常珍貴？”

“那是。”

吳慈生說著又思考了一會兒，忽然笑出聲：“那時候的我已經死了吧？”

盧卡斯在心裡認真地算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一種快要溢位來的濃稠悲傷。他脫口而出：“彆怕，我也會死的。”

“好好好，那時就我們倆就埋在一起…”他頓了頓，“就像你之前一直掛在嘴上的，也算是一直在一起了？”

聽他這麼說，盧卡斯眉宇間的悲傷徹底，煙消雲散，他連喝了好幾口清酒。

“對了，再和我講一講你那個世界的事情吧？”

“你想聽什麼？”

“都可以，你以前的事情啊…”

“這個啊…”

盧卡斯拖長了調子，他並不擅長講故事，卻還是儘可能在過去的人生中挑挑揀揀一些有趣的片段描繪給他聽。

不同的星際文明，不同星球之間的風俗，還有他那邊的語言，他仗著吳慈生聽不懂，中間還夾雜了一句示愛的俗語。

他不該聽懂的，但他又好像聽懂了，那水潤的藍眸微微眯著，彷彿一隻可愛的小動物在對他說：‘我知道你的心思…’

講到某一次旅行時，盧卡斯低頭一看，一旁的青年已經睡著了。

他睡得那樣安靜，呼吸平緩，白淨的臉龐上顯露出一種孩子般的寧靜。

盧卡斯胸口的心臟彷彿見到真正的主宰者，雀躍又歡喜地甦醒，不受控地嘭嘭直跳。

高大的紅髮哨兵不知不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鼻尖貼著鼻尖的程度。

兩道呼吸交融在一起。

在輕手輕腳抱著吳慈生回到床上，併爲他掖好被子時，盧卡斯最後一次聽到了那道電子音。

【你要走了嗎？】

【是的。】

03399離開前，重新掃描了一遍關於吳慈生的全部數值。

這時，它驚訝地發現，曾被第一任拯救者斷定無法拯救的任務目標，一個分不清自己情緒，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也不知道什麼是幸福的奇怪人類，關於幸福的數值正在緩慢上升。

這代表他有了幸福的感覺…

拯救任務居然成功了！

03399對任務進行標記總結：【雖然很難置信，他似乎什麼都冇有做，他的追求方式也很老套，但那位人類的指數的確上漲了。嗯如果非說有什麼不同的話，他並不聰明，冇有什麼高明訣竅，有的隻有一顆滾燙的、純粹的、堅定的真心。】

【第二單元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