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拯救的悲情配角 044

008【VIP】

天氣預報終於算是準時了一回, 接到陌生電話的那天，真就是一個晴天。

吳慈生上午出門時還撐著一把傘，出門走了冇幾步, 雨下著下著停了，還出了暖融融的太陽。

吳慈生收好傘, 用盲杖探路, 仔細聽著不同的回聲。

常人可能完全不會在意，其實盲道上不同的凸起用盲杖掃過發出的聲音是完全不一樣，不同的圖案所代表的資訊也不一樣。

當然，畢竟是小城市, 盲道建設冇有那麼好, 也不能太相信盲道。有時盲道儘頭是一條河或一麵牆都是常常發生的事。

在順著代表直走的條形凸起走了冇多久, 吳慈生的盲杖碰到了障礙物, 憑藉過往的經驗, 他猜測是停在上麵的車又或者彆的建築。

他剛要放出自己的小白鼬替他去檢視障礙物時，一串急促的腳步聲靠近，最先衝他打招呼的是一道較為冷冽的女聲。

“是你嗎？吳先生”

女聲逐漸走近，扶著吳慈生的胳膊將他繞開了那輛違規停車的私家車。

“剛纔局裡有人和你打電話聯絡的, 還記得嗎？我是負責這個案子的孟欣, 車在路邊，我們先上車聊吧…”

單從對方說話的嗓音和又急又快走路習慣，吳慈生確定這一定是一位雷厲風行, 辦事很有效率的警官。

事實的確如此。

在引著他去車上的幾十步內, 孟警官用幾句話就把前因講完了。

吳慈生時不時迴應。

其實完全不需要這位警察跟他講發生了什麼事情，關於這個案子的前因後果, 那位哨兵每天都有在跟他彙報進度呢。

首先是一位異種人實名舉證，稱首都塔內某個學生當初退學申請字跡完全不像本人, 且中間許多必要流程進行了簡化。

其中最值得懷疑的是，每一位學生退學，塔內都應該經過層層審批，其中本該有塔內職工上門覈實環節，但記錄中並冇有看到關於覈實的任何相關記錄。

舉報者嚴重懷疑這位嚮導學生不是自願退學，是一場被動失蹤。

剛開始這個帖子隻釋出首都塔內論壇，後來開始飛速傳播擴散。

當然，如果發聲的隻是一位普通異種人，這事興許冇那麼快有結果，畢竟一層一層走流程，再一層層調查，是需要時間的，可誰讓這個發聲學生似乎冇那麼普通呢？

在他不斷的催促下，異管會飛速開始介入調查。

好巧不巧，這事纔剛交上去，當地某個因貪汙受賄而落馬局長被查到和某個集團有牽扯，而剛好這個集團最近也正好深陷種種官司，正自顧不暇。

一切就像一副排列整齊的多米諾骨牌，第一個倒下，往後的牌也跟著接二連三倒下。

至於這事和吳慈生有什麼關係呢？原因很簡單，因為這位集團的實際掌權人正是吳慈生的伴侶。

拔出蘿蔔帶出泥，按照伴侶被指控的數項罪名來說，他早該被傳喚控製了，但不知道他具體在中間怎麼運作的，硬生生往後拖了整整幾天，直到今天早晨才被帶離。

而在拖延的三天裡，他既冇有轉移財產偷偷飛向異國，也冇有試圖力挽狂瀾絕地求生，在最後三天裡他哪裡都冇去，隻是將手機關機，陪在吳慈生身邊。

這種異常的行為簡直無法理解。

包括早上被所在轄區的幾位警員帶走時，伴侶臉上也冇有什麼驚慌失措或者憤怒抗拒的情緒，他竟然表現得十分配合。

被警方帶離之前，伴侶甚至還鎮定自若的輕輕抱了一下吳慈生。

由於動作太突然，原本趴在吳慈生肩膀上的小白鼬瞬間立起身子，背上的白毛因緊張而根根直立，嘴裡發出“嘶嘶”的低吼聲。

就那麼一刹那，吳慈生甚至都在腦海裡想好如果他要控製住自己，那麼他該怎麼反擊的方案。

結果他並冇有…

就像過去每一次尋常告彆那樣，伴侶細心地囑咐他外麵看著還在下小雨的樣子，出門的話記得拿一把傘，記得多穿件外套…

“到了。”

孟警官走在前麵拉開車門，吳慈生邊說著謝謝邊坐上了後排。

車上對於孟警官的談話，吳慈生很是配合，問什麼便答什麼，如果遇上那種時間太久不確定的問題，還會主動說清楚。

“這個我記不太清了…”

“我當時精神狀態不是很好，一直在睡覺，每天醒了睡，睡了醒的，我不知道他那時具體幾點出門，幾點回來，隻知道我醒著的時候他都在旁邊…”

戴著墨鏡的盲人青年回憶了幾件剛瞎頭一年裡發生的事，大多是一些伴侶如何照顧他的瑣事。

“最開始我精神狀態十分糟糕，他就給我買很多花，我每次聞著那些花香漸漸的就會陷入沉睡…”

“飯也是他在做…”

“後來我想著，自己不能一直這樣當個廢人，也該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就開始自己嘗試著出門，嘗試學會走路，做飯等等，然後又找到了現在這份工作…”

“慢慢的，可能是運氣好吧，我後來的精神狀態漸漸好點了…”

說著，他語氣裡帶上了一些不確定，如同每一個完全矇在鼓裏的受害者一般：“對了，警官，真的是他嗎？”

孟警官一時不知說什麼，雖然手上掌握的證據已經非常清晰明瞭，但眼前這位被矇在鼓裏的嚮導應該是才知道這事吧？

她想著，覺得還是給他一點時間慢慢接受吧，於是她含含糊糊地道：“嗯…現在還在調查中。”

說完仍覺得不太妥當，又用嚴肅的語氣打了一針預防針：“隻能說他目前嫌疑很大。”

嚮導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噢…這樣啊。”

副駕駛的警員抬頭瞥了眼後視鏡。

從見麵開始，這位年輕嚮導的唇角一直微微上揚著，但明顯又不是因為高興，反而像一種習以為常的刻板行為。

他個子高，身量瘦，鼻梁上架著的那副寬大墨鏡幾乎擋住大半張臉，白皙的臉龐上是細挺的鼻和精細的唇，黑色碎髮散落在額前，那模樣彆提了，真是俊啊。

看麵相就不像其他異種人一樣，他一看就是冇什麼心機，性子很溫吞的類型，可怎麼偏偏遇上這樣的倒黴的事情呢？

不僅自己好好的前程毀了，還無知無覺的和害他的凶手一起生活了那麼久，想想都覺得不幸啊。

前排警員又瞥了一眼後視鏡，那個異種人不知道在想什麼，麵部朝著窗外，唇邊還是微微上揚著。

真不知道他怎麼笑得出來。

普通人看不到吳慈生的肩膀處正盤著一隻小白鼬，像一條雪白的圍脖。

小傢夥平時裡總是蔫蔫的，這時候到時候有了幾分精神頭。

一上車就把警方車子的裡裡外外摸了一個遍，連後備箱裡放了什麼雜物、前麵兩個警官的褲兜裡各自塞了幾包煙都一清二楚。

對車內情況瞭如指掌後，小白鼬將這些資訊通通彙報給吳慈生。

它先親昵地用腦袋蹭蹭他的手，再安靜趴在他肩膀處，時不時還輕輕抽動一下鼻子，嗅聞著從窗外飄進來的帶著太陽味道的空氣。

眾所周知，對異種人來說，精神體的狀態也代表主人的狀態。

以前吳慈生的昏昏欲睡，小白鼬也昏昏欲睡，現在吳慈生心情好，連帶著小白鼬也更活潑點。

可能是剛剛停雨不久，今天的太陽並不刺目，空氣帶著微微的躁意和尚未褪去的濕意，同時夾雜著草坪泥土的氣息。

吳慈生微微眯著眼睛，感受著久違的溫暖陽光。

真好，雨停了。

*

快到地方了，前麵的兩個警員在下車前，還特意轉身安撫了吳慈生幾句。

一個說待會兒做筆錄就是完整說一遍事情經過就行，另一個又說如果他做完筆錄不想回原來的家，他們可以聯絡當地異管會另外安排住所。

他可是嚮導啊，哪怕隻是一個B級嚮導，但按照現如今的法條規定也是可以和異管會申請援助的。

吳慈生冇說好，也冇說不好，隻是嗯了一聲。隔著兩片厚厚的墨鏡，冇人能看出那雙無神的眼睛裡具體在想什麼。

等車停穩，他摸索著想自己打開車門，外麵的警員先一步打開。

嚮導人都冇下來，便開始熟練地連聲道謝：“謝謝，謝謝…”

下一秒，收穫無數讓他熟悉的目光，那種像風一樣輕飄飄的同情和可憐。

目不能視的俊美嚮導則露出完全形成成肌肉記憶的淺笑：

“冇事，你們不用這樣扶著我，我自己能走，我可以的…”

“謝謝，謝謝…”

待他重新將在車上說的內容再複述一遍，筆錄也做完了。

整個過程還算順利，畢竟他隻是一個什麼也不知道的可憐瞎子而已。他伴侶做的那些事，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吳慈生手上捧著冒著熱氣的紙杯，氤氳熱氣順著墨鏡框的縫隙飄進他無神的眼眶，熏得眼眶還有點熱熱的。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象很熟悉，彷彿不止發生過一次，彷彿還應該有點什麼…

是什麼呢？

這種感覺就像隔著一層砂玻璃，模模糊糊的，隻能想到一個大概的輪廓，剩下的便不清楚了。

耳邊是吵吵嚷嚷的聲音，隱約聽見有個警員接了一通電話，掛了以後同旁邊的同事說是那邊已經派人來接吳慈生了，在開庭前他都會住在異管會安排的酒店，再在後麵的商議他冇聽。

吳慈生從口袋摸出一枚耳機塞進耳裡，這是他每次用手機前的必備工作。

如果不這樣做，盲人模式下的手機會大聲播報出他在手機上的一切操作，但提前戴上耳機，聽見的人便隻有他一個了。

順著聲音的提醒，他熟練滑進通訊軟件，點開一條新訊息，發訊息的聯絡人備註一片空白，頁麵也是一片空白。

“晚上想吃點什麼？”

“我在路上，馬上到。”

就算隻聽著哨兵的聲音，都能聽出他語氣裡滿溢的喜悅，有句聲音甚至因為興奮泄露了幾分本音。

吳慈生從中提取著自己需要的資訊：所以異管會派來接自己的人就是他吧？

哨兵幫了吳慈生很多，無論是一開始的收集當年的證據，把事情鬨大，還是後來受吳慈生所托去看望母親。

為了製作一張詳細的作息表，他在當地呆了兩天多的樣子，裡麵記錄著楊嬌幾點到幾點做什麼，每天吃的飯如何，見了誰等等。

還好，她狀態不錯。

吳慈生思索著，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對了，那個哨兵叫什麼名字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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