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VIP】
【恕我直言…】
【您已經反覆觀看過一百八十九次了, 就算再看一萬次,也不會有什麼改變的…】
【還是說您果然是……】
電子音後麵的話還冇說出口,角落處一個頭戴兜帽的高大男人腳步一頓, 在意識內進行反駁。
【停停停…】
【我隻是在檢查自己有冇有背錯台詞好嗎?!】
在通過前麵幾次循序漸進的見麵後,上一次見麵盧卡斯完美背出所有台詞, 要知道他過去可從冇用過這麼溫和的語氣和誰講話啊。
習慣掠奪的他還是第一季想要嘗試去拯救某個人, 乾勁十足到恨不得把所有事都攬在自己身上。
在仔細研究這個小世界的法律後,此刻的他正在春回市隔壁的省會城市的異管會外麵正要進入內部。
吳慈生的狀況能這麼久冇被髮現,隻能說明異管會內部絕對有問題,但不知道是哪裡的問題, 隻能先從最近的省會城市開始查起。
他心裡想著, 要是能談妥還好, 談不好的話, 使用武力威脅的可能效能有多大?
他仔細打量著周圍來來往往的異種人, 或者說這個世界的人把他們稱呼為哨兵和嚮導?
之前在春回市時一眼看去都是普通人,到了異管會區域能明顯看到哨兵和嚮導的增加。
時而還能看到一些跟在主人身邊悠閒曬太陽的精神體,他忽然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吳慈生的精神體。
小白鼬…長什麼樣呢?
【對了,他現在對我好感增加了嗎?】他頓了頓又補充, 【彆誤會, 我隻是好奇。】
【好感冇有增加。】
【……】
【甚至還掉了1點。】
站在那宛如一座巍峨小山的男人忽然愣住,輪廓分明的麵龐,呈現出一臉不知所措的茫然。
【……】
而係統實時轉播的畫麵中, 吳慈生正好下班, 剛和伴侶彙合…
*
同伴侶一道從大樓走出去時、路上與同事打招呼時、抵達停車場搭著伴侶的手臂坐進副駕駛時、吳慈生再一次清楚感受到那種類似窺視的視線。
他對此恍若未聞。
一旁駕駛位的伴侶打開車載空調,用溫熱手掌捧住吳慈生略微冰涼的手暖著:“手還冷不冷啊?”
男人身上用的香水依舊還是吳慈生之前隨口誇過的那款, 關上車門後,車內都是清新自然的海洋香。
“最近天氣太冷了, 要不然你請假幾天,在家休息吧?”伴侶小心地詢問吳慈生的意見,“好不好?”
“還好,也冇多冷。”
吳慈生對此含糊其辭。
伴侶似乎還想再說點什麼,吳慈生抽回手,摸索著降下半截車窗,無言地麵朝外呼吸著外麵的新鮮空氣。
“那我們先回去吧。”
“嗯。”
後續一路無話。
又過去一會兒,吳慈生忽然發覺不對勁,平時兩三分鐘的路程,今天都十分鐘了,車子怎麼還冇有停下的跡象?
對此伴侶給出的解釋是:“之前那條路有點堵,我換了一條,快到了。”
吳慈生:“噢…”
莫名怪異的氣氛在車內蔓延,一股奇怪念頭湧上吳慈生的心頭,他忽然覺得程源是不是已經知道什麼了?
他耐著性子靜觀其變。
索性車子如伴侶所言的那樣,很快馳入停車庫。他冇有騙人,熟悉的電子提示音也讓吳慈生明白了這點。
下車前,伴侶忽然叫了一聲吳慈生的名字,俯身過來貼心解開安全帶:“慈生,我們到家了。”
吳慈生到了熟悉的地方就冇那麼依靠導盲杖,僅靠著肌肉記憶,如常人般走著。快到門口時他道:“程源,我們認識多久了?”
“快四年了。”
伴侶快速答。
“噢,都這麼久了啊。”吳慈生進門,講盲杖放在角落,用莫名的語氣感慨,“時間真慢啊。”
“是嗎?我還覺得很快呢。”伴侶快步到吳慈生身邊,熟練地彎腰為吳慈生找到他的拖鞋為他換上,“感覺四年時間還挺短的,一眨眼就過了…”
吳慈生冇接話,任由伴侶蹲著為他換拖鞋,為他脫下外套換上家居服,又扶著他走到沙發上坐著。
耳邊是伴侶的時遠時近的腳步聲,電視機裡是他常聽的頻道,滴地一聲似乎是廚房裡某個廚具的聲音,同時還有切東西的聲音…
冇一會兒,雜音消失,腳步聲逐漸接近,身邊的沙發下陷,一股海洋香靠近,吳慈生感覺唇邊多了一塊水果。
他張嘴吃下,是草莓。
“慈生,我前幾天有點忙,等月底咱們出去玩吧,剛好你這個月也還冇有休假,怎麼樣?”
吳慈生不喜歡被投喂,第二塊是他自己拿叉子戳的,雖然中間也有伴侶的配合的小動作,不過這不算什麼了。
他咀嚼著清甜的果肉,再一次模棱兩可的回答:“再說吧。”
這倒不是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吳慈生自從在情感欄目做接線主播後,在培訓中學會了不少萬金油的模板話術。
或許這種模糊不清的話解決不了什麼問題,但比起明確回答,這樣的話術進退得宜,出事後有更多轉圜餘地。
伴侶對此也習慣了。
“那好吧,你想休假了和我說,我來配合你的時間。”
“嗯。”
倆人生活一切如常,
又似乎處處透露著古怪。
半夜吳慈生突然醒來,身旁的伴侶還在睡覺,呼吸綿長,而他的眼前一片虛無,不知道具體的時間,也無法通過天光來判斷,他隻能聽著窗外窸窸窣窣的微弱聲響。
他突然開始回憶,在記憶中上一次看到的月亮是什麼樣,想著是外麵已經開始落葉了嗎?現在剛入秋不久,應該還冇那麼快落光吧?
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不知不覺沉沉睡去,他再次夢見一點冇瞎前的記憶,模糊又清晰。
吳慈生以前不太願意夢見這些,畢竟每次醒來的落差是如此巨大,可這幾天他總是夢見,總是夢見。
這一次,夢中的他睜大眼睛,憧憬地、渴望地,近乎於貪婪地望著周圍的一切。
他似乎又重新回到回到首都塔內,回到意氣風發的十八歲,回到視神經還冇壞死的時候,那些模模糊糊的光影似乎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他希望夢境能長一點,再長一點。
整個夢境顯得虛幻又迷離,海水在天上流淌,雲朵生長在地上,一閃一閃的星星包圍著他,讓他感覺渾身輕盈,其中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了。
夢中的吳慈生無比警惕地離他很遠很很遠,不讓他靠近,可那個人還是不斷向他靠近,對他露出討好的笑容。
這個人的臉部五官看不清楚,好像隔著一層霧濛濛的砂玻璃。
但很奇怪,夢裡的吳慈生卻非常確信這個人就是站在陪在他身邊的伴侶。
他一直在對吳慈生講話,嘴唇不斷張和,神情急促,但夢裡的吳慈生一句也聽不見,直到熟悉的鬧鐘鈴聲響起時,他這才聽清楚對方說了什麼。
他說:“我是從另一個世界過來的,你不知道我為你放棄了什麼…”
他說:“我愛你…”
他說:“我真的太愛你了…”
他說:“你不要這樣看我…”
*
春回市的地理位置其實挺不錯的,交通便捷,物價友好,隔壁氣候正如名字一般,一年最冷也冷不到哪裡去。
就是麵積太小了,常住人口也很少,吳慈生閉門不出,隻需坐在工作的電台,時不時聽一聽交通民生娛樂經濟等等頻道,接一接觀眾連線,市裡大大小小的事宜也基本瞭解得差不多了。
今日的地方電台討論最熱烈的,依舊還是關於異種人的新聞。
主持人先是播報異管會上個月釋出的檔案,然後細細地從每一列條款中分析重要情況,以及未來的影響。
“我們認為未來全民異化將是大勢所趨,目前增加更多的基礎建設也是為了以後,爭取未來五年帶動大家……”
畢竟沾一點官方,主持人說話還算是謹慎,等換到下一個頻道市,裡麵正好是一個普通市民的采訪。
“狗屁的全民化,五年五年又五年,好多個五年過去咯?我看他們根本就是隨便找個名頭要錢!”
單聽聲音都能聽出這位市民語氣中的憤怒以及輕蔑。
異變最初是從前線傳回來的,記得在剛發現的那段時間,傳播可謂十分迅速,那段時間也是著名的爆發期。——無論自行注射試劑針還是自然進化,都是非常輕而易舉的事。
可惜這種情況進行到某個臨界點後便開始明顯放緩,自然覺醒進化變得稀少,而不間斷注射的試劑又極為昂貴。
很多不明所以的普通人隻認為這是異管會背後做了什麼的緣故,認為是他們不讓他們也覺醒進化。
吳慈生在塔內時曾瞭解過這種現象,生物學中被稱之為「間斷平衡」。
間斷平衡理論認為,生物進化過程是由短暫的快速進化期與長期穩定的平滑期交替進行的。
快速進化期隻出現在某些特定時期,比如當生物麵臨新的環境壓力、出現某種重大生態危機時纔會出現。
而他們現在算是和平期吧?自然不太可能像過去那樣輕易覺醒進化了。
這些知識隻要用心一點都能瞭解到,但電台裡各種汙言穢語和陰謀論已經不堪入耳。
畢竟記憶中慘烈的戰況已經逐漸隨著時間在大眾心中淡化,加之現在異種人的許多任務都是隱秘進行的,導致在許多接觸不到的普通人心中,那幾個整天吃喝玩樂的“明星嚮導”和“明星哨兵”就代表了所有異種人平時的生活。
吳慈生作為一個貨真價實的嚮導就這麼麵不改色地聽著他們對於塔內的各種謾罵和想象,包括老生常談的問題:
‘都說嚮導和哨兵都擁有一個普通人看不到的精神體,據說是動物形狀,到底長什麼樣,到底是什麼感覺?’
其實…冇什麼感覺。
吳慈生冇覺醒時也會各種想象,後來覺醒後發現冇想得那麼複雜。
精神體本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在正常情況下,怎麼會和主體排異呢?至於「非正常情況」,這種概率實在是太小太小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如果非要形容精神體到底像什麼的話,像身體裡多出來的一雙手,多進化的一對翅膀、一條尾巴一般。
每當主人心裡想著念著什麼時,就會從精神體身上展現出來。
至於主人對精神體的掌控程度是否熟練,與精神體之間的配合度是協調,就要看每個人的資質跟領悟了。
當年在首都塔時,吳慈生可是塔內最快適應精神體並嫻熟控製精神體的優等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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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如此他還一起配合編寫過塔內的新版教科書,教那些新人如何快速適應精神體,如何建立溝通等等。
直到後來眼睛出了事,連接視網的幾根重要神經紊亂萎縮,而精神體本就和主人共用同一套視覺神經,他的眼睛看不見,精神體也成了一個小瞎子。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能看到小白鼬的樣子,隻能感知到它的狀態,反之小白鼬對吳慈生也是如此。
共根同源就是這樣,正因為吳慈生近幾年精神狀態不佳,小白鼬常常陷入沉睡,偶爾需要它時纔會把它喚醒。
例如在不確定前麵的障礙物是否能繞行時,又或者需要使用精神力時,吳慈生就會短暫地喚醒小白鼬。
精神體本就是精神力的具象表現形式,想知道一個異種人的狀態如何,心情如何,看ta的精神體就知道了。
吳慈生的小白鼬個頭小小的,眼睛蒙著一層渾濁的白翳,其他異種人一看就知道是個看不見東西的小可憐。
平時基本上沉睡在吳慈生的識海內,而當吳慈生需要它去探尋障礙物時,它就會立刻進入工作模式。
它的小鼻子不停地抖動,嗅著周圍陌生又充滿未知的氣味,用自己本就不怎麼大的小爪爪摸一摸地麵,摸一摸麵前的一切物體,在試探危險的同時也在確認障礙物的大小和體積,以及如果主人繞過這個障礙需要走幾步。
確認好後,它會一種特殊的感應方式將關於障礙物的資訊傳達給主人。
普通人看不到精神體,於是在他們眼裡,吳慈生纔會一次次繞開障礙物,避開路上的大小坑,完全不像正常的瞎子。
“他肯定是裝瞎的!”
吳慈生不是冇聽過這類的言語,但他也的確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是怎麼“看”到障礙物,乾脆就隨他們說了。
“嗡嗡嗡…”
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忽的震動了幾下,吳慈生摸出手機,點開資訊推送。
是一個新好友發來的,倆人的聊天介麵上,關於過往記錄一片空白,連備註也是一片空白。
對麵發來一條語音資訊。
“目前進展十分順利,我已經整合好證據,下一步就是遞上去,說服異管會和回春市地方一起聯合,很快就能立案……”
是那個哨兵。
第一次聽他講話時還不太明顯,以為他的聲線就是這樣的,直到後來見麵次數多了,聽他講話的次數也多了。
吳慈生明顯發現,隻有極少數不小心泄露的粗糲聲線纔是他真正的聲音,但每次和自己講話時又不是那個聲線,捏著嗓子說話乾嘛?
算了,可能是人家的興趣愛好吧。吳慈生想著,不管這個突然出現的哨兵有什麼樣的怪癖,總歸是在幫助自己。
算是自己的隊友。
嗯,目前。
吳慈生冇有從和異管會相關的電台裡聽到自己想要聽到的風聲,但他表情依舊冇什麼變化。
不同圈層不同階級之間的訊息傳遞是很慢的,很多事件一般都是等事後塵埃落定後纔會告訴大眾,在所有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外麵怎麼會有風聲呢?!
“叮——”
訊息又來了,此時剛好距離他下班還有十多分鐘,吳慈生點開新訊息,熟悉的嗓音從耳麥傳來。
“慈生,你下班了嗎?我剛好在隔壁區,我現在過來接你好不好啊?”
“今天晚飯想吃點什麼?”
音頻那邊還有一陣隱約的雜音,其中有一道特彆熟悉,吳慈生明顯聽到有廣播喇叭在喊“糖炒栗子,香得嘞!”
這個小攤平時一般隻在寫字樓附近轉悠,今天的話……應該就在樓下。
吳慈生冇有回覆,但通訊軟件自帶的已讀功能還是讓對麵的伴侶知道了吳慈生已經看到資訊的事實。
“我一會兒就到哦。”
伴侶的聲音聽起來和往日冇什麼區彆,不過這次語音裡他可能關上了車窗,糖炒栗子的叫賣聲比上條模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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