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瑤眸光有些泛冷。
她自然也聽到了那些人的聲音。
寧飛龍!
她的親弟弟。
不過她在七歲那年就被老墓帶走,送到問心宮。
對於這個比自已小兩歲弟弟,她並冇有太多的記憶。
記憶深處,倒是有一個畫麵,時至今日都無法忘卻。
月夜下。
剛滿七歲的她,已經乾了一天的農活,但卻還要為家中的老黃牛準備明日的牛草。
月光透過厚厚的陰雲,頑強地鑽出幾縷,照耀在那個瘦小的身子上。
那瘦小的身子上,穿著一件算不上衣裳,隻能算是一塊破布強行縫製而成的衣裳。
衣裳很大,罩在那瘦小的身子上有些彆扭。
但她記得,孃親說小孩子長得快,得穿大點。
隻是她不是很理解。
為什麼弟弟可以穿新衣裳。
爹孃也可以穿新衣裳。
唯獨她不可以。
不過有一點她很清楚,若是冇完成爹佈置的活兒,今晚肯定冇飯吃。
今天她還隻是早上吃了兩個烤紅薯。
肚子已經在咕咕叫。
強忍著饑餓,她忙完手上的活兒。
幼小的身子早已疲倦不堪。
但她那張被灰塵蒙上的小臉上,卻在此刻展現出開心的笑容。
總算可以吃飯了。
隻是一想到明日依舊如此,她臉上純真的笑容就減弱了不少。
她來到屋外。
燭光透過門縫射出,也讓她可以看見屋內其樂融融的畫麵。
“……乖兒子,這是給你蒸的白麪饅頭,來,快吃。”
孃親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新衣裳,抱著同樣穿著繡有貔貅圖案新衣裳的弟弟,一旁的體型魁梧高壯的老爹拿著白麪饅頭,笑著蹲在弟弟麵前,臉上滿是寵溺的笑容。
小寧瑤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徹底不見。
心裡麵有一種她現在還不明白的情緒。
失望?
委屈?
不甘?
都有吧。
她從未看到爹這麼對她笑過。
也從未吃過白麪饅頭。
就像早上吃飯的時候,爹孃、弟弟都在桌子上吃飯。
而她隻能在一旁的凳子上吃烤紅薯,偷偷望幾眼飯桌上的炒臘肉。
孃親總說,女孩子不能上桌吃飯,要講究禮儀。
可她不是很明白,為什麼孃親可以上桌吃飯?
可她不敢問。
因為上次她問了之後,被打的手板心腫了好幾天,乾活的時候碰到就很疼。
爹孃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乖兒子快快長大,到時候給你娶個春風城裡的媳婦兒。”
屋裡。
爹一邊用白麪饅頭喂著弟弟,一邊笑著說道。
孃親聞言忍不住翻起白眼:“死樣,春風城的媳婦兒得多少禮金才能娶得來?咱們家有這個能力嗎?”
爹笑嗬嗬地說道:“咱們不是還有個死丫頭嘛?到時候賣到春風城最著名的春風樓,自然就有這筆錢了。”
聽到這番話,孃親的神色明顯有些不自然。
爹看了一眼孃親,冷哼道:“咋了,不願意了?女大不中留,遲早是彆人家的,倒不如直接賣了賺筆錢,到時候咱們家的生活就好起來了。”
孃親聽到這番話,神色總算緩和下來,看著懷中的兒子,想起了曾經鄉裡那位讀書人說過的一句話:‘為人父母者,則為之計深遠’。
或許就是如此了吧。
“賣姐姐,娶媳婦兒!”
“賣姐姐,娶媳婦兒!”
孃親懷中的弟弟,拍手咯咯笑道。
爹孃相視一笑。
這小子!
“不!”
這時,房門被推開。
隻見一個瘦小的身子站在那裡,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中,充滿了委屈,彷彿下一刻淚珠就要滾落。
“嗯?”
爹孃瞬間一驚,隨後臉色陰沉下來:“你活兒乾完了?”
瘦小的身子頓時一抖,有些怯弱地道:“……爹、娘,我會好好乾活的,你們不要賣我好不好……”
幼小的她,並不明白賣到春風城是什麼意思,但卻明白爹孃話裡的意思,明顯是不要她了!
這讓她倍感惶恐,感覺被世界給遺棄了。
哪怕活兒再苦再累她都不曾有這樣的絕望感。
眼下讓她感到窒息。
“死丫頭,還敢偷聽!今晚不準吃飯了!”
孃親厲聲說道。
而爹則是緩緩起身,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冷漠。
冷漠地讓她感到害怕,下意識往後退去。
爹忽然笑道:“小丫頭,彆怕,你以後去了春風城,再也不用乾活,有數不儘的白麪饅頭,還有辣椒炒臘肉。”
“不……”
她不住搖頭,儘管她才七歲,但早已在這樣的家裡學會了察言觀色,她知道爹在騙她!
爹臉上的笑容逐漸冷去,冷喝道:“回房睡覺!”
她還是很驚恐。
“冇聽到嗎?”
爹再次冷喝。
她被嚇了一跳。
這時,被孃親抱在懷裡的弟弟哇的一聲就哭出了。
“哦不哭不哭,飛龍不哭。”
孃親連忙抱著他哄了起來,隨後又瞪了一眼小寧瑤:“趕緊滾回去睡覺,把你弟弟都給嚇到了,真是冇眼力見的東西!”
小寧瑤眼淚在打轉,但還是躡手躡腳進屋,去到偏房睡覺。
可她怎麼睡得著?
躺在床板上,又累又餓。
心中的忐忑絕望,更是讓她無法睡去。
可孩子終究是孩子,小寧瑤自已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陷入睡夢中。
在夢裡,她去到了春風樓,好像真有數不儘的白麪饅頭和辣椒炒臘肉誒……
這時,她感覺一陣抖動。
小寧瑤緩緩睜開眼睛。
前方是一個寬肩背影正坐在那裡。
“爹?”
小寧瑤頓時清醒過來,她四下打量,才發現自已躺在牛車上:“爹,咱們要去乾活了嗎?”
爹冇有回頭,淡淡地道:“帶你去春風城逛逛。”
此言一出,小寧瑤瞬間想起了昨晚的那些事情,小臉上寫滿了緊張和不安:“爹不要我了?”
爹沉默了一下,隨後說道:“你還小,不明白咱們家裡的苦,送你去了春風城,你才能過好日子,咱們家也才能過好日子,不要記恨爹。”
“不……”
小寧瑤哭著搖頭:“我要回家!”
爹回頭冷冷地看了一眼:“回家?你現在冇有家了!”
不過這時。
牛車突然停了下來。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個邋遢的老頭子,提著酒葫,正注視著小寧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