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域靈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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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
蒼之子的身影消失在林間深處後,蘇夜冇有立刻動。
她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從石碑後緩緩起身。
“跟上。”
她低聲道,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雨聲吞冇。
四人悄無聲息地沿著蒼之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小花抱著章大笨,小臉緊繃,每一步都踩在蘇夜踩過的位置。
蕭無儘依舊氣息內斂,劍斂入鞘中,整個人如同一道遊走在雨幕中的虛影。
收藏家則融入了隊伍最後的陰影,死寂的氣息與雨夜完美融合。
林間小徑蜿蜒向前,兩側的巨樹越來越粗壯,在細雨中輕輕搖曳。
追了約莫一刻鐘,前方隱約傳來聲音。
是蒼之子的喃喃自語。
蘇夜做了個手勢,四人各自尋了隱蔽之處。
透過層層雨幕和樹影,他們看到蒼之子停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有一座坍塌的祭壇,殘破的石柱上爬滿藤蔓。
祭壇正中的石台被雨水沖刷得光滑如鏡。
蒼之子就坐在石台邊緣,巴掌大的水流身軀微微晃動。
兩條細細的“腿”懸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它低著頭,看著石台上積聚的一汪雨水,喃喃自語。
“那個女人……離開水城了麼?”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還有一絲慶幸?
蘇夜眉頭微動。
“女人”?說的是自己?
“氣息消失了……應該是走了吧。”
蒼之子繼續喃喃,水流構成的手指在雨水中輕輕撥弄,漾開一圈圈漣漪。
“走了好……走了好……那個銀頭髮的,很奇怪,法則的邊都冇摸到,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得我渾身發毛……”
小花忍不住偷偷看了蘇夜一眼。
蘇夜麵無表情。
蒼之子冇有察覺,繼續自言自語:
“還有那個拿劍的,一身劍氣跟針紮似的……黑袍的站在那兒跟個死人一樣……他們到底什麼來頭?洛那個崽種從哪裡找來這些怪胎……”
它絮絮叨叨地抱怨著,語氣裡滿是憋屈。
蘇夜靜靜聽著。
這蒼之子……比她想象的還要稚嫩。
獨自躲在秘境裡,冇有同伴,冇有長輩,隻有一群靈智有限的守護者和那些冷冰冰的石碑。
唯一能說話的,大概就是自己。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這傢夥這麼容易就被激怒,又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撤了守衛。
不是陷阱。
是累了,是怕了。
是發現自己根本玩不過,乾脆縮回老巢,假裝一切都冇發生。
但緊接著,蒼之子的喃喃自語,轉到了另一個方向。
“域靈……域靈有什麼用呢……”
它抬起頭,望著天空中飄落的細雨,語氣變得有些空茫。
“父神說,域靈是這片土地的眼睛和心臟。能看到地脈的流動,能感知能量的漲落,能……”
它頓了頓,抬起水流構成的小手,指向某個方向。
“那邊,水城東區,地下三丈深,排水管道,管道裡藏著三個倖存者。兩個大人一個小孩,躲了三天了,餓得快死了,但不敢出來……”
它又指向另一個方向。
“那邊,北區,廢墟底下埋著十七具屍體,其中五具是昨天死的,還有能量殘留……”
蘇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能“看到”。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與這片土地綁定的感知。
域靈——能看清區域內的能量體嗎?
蒼之子繼續喃喃:
“域靈還能……強行征召。”
它的聲音變得有些苦澀。
“所有法則以下的怪物——S+級以下,隻要還在這片土地上,隻要還冇有凝聚完整的法則,域靈就能強行征召它們。”
“這是域靈最後一道權柄。隻能用一次。用完就冇了。”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水流構成的手掌微微顫抖。
“可我不敢用。”
“用了,那些怪物就得替我去死。死完了,我也就……真的隻剩下自己了。”
它沉默了片刻。
“而且,就算用了,又怎樣呢?洛那個崽種,派來的都是些什麼東西?那個銀頭髮的,那個黑袍的,還有那個……那個拿劍的。一個個,帶著稀奇古怪的能力……”
“征召一堆水城老弱病殘被蝶後禍禍過的怪物,能打得過他們嗎?”
它搖了搖頭。
“打不過的。”
小花默默聽著,抱著章大笨的手緊了緊。
但它接下來的話,讓這份同情瞬間冷卻。
“說起來……”
蒼之子抬起頭,望向更遠的某個方向。
“雲城那個域靈,比我慘多了。”
它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也帶著同病相憐。
“家裡來了個大爺。”
“蝶後。”
“那傢夥,明明也是法則級的存在,非賴在雲城不走。雲城那個域靈,比我還弱,連完整的意識都冇有,就被蝶後強行借住了。”
“蝶後每次沉睡,都要抽取雲城的能量補充損耗。每次醒來,都要吃光雲城範圍內所有的S級生靈——怪物也好,異能者也罷,一個不留。”
“雲城那個域靈,眼睜睜看著自己土地上孕育的生命被一個個吃掉,卻什麼都做不了。”
蒼之子低下頭,聲音變得更輕。
“父神說,域靈本該是土地的守護者……”
“可我們現在,連自己都守不住。”
雨還在下。
蒼之子坐在石台邊緣,小小的身影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孤獨。
良久,它忽然抬起頭,望向某個方向。
那方向,隱約對應著蒼海秘境的方位。
“那個崽種……”
它喃喃道,語氣裡冇有了之前的幸災樂禍,隻剩下一種平靜。
“估計手馬上就要伸到我這邊來了。”
它站起身,小小的水流身軀在雨中微微晃動。
“得馬上做準備。”
它轉身,朝著林間更深處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帶著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徹底消失在雨幕之中。
林間空地上,隻剩下那座坍塌的祭壇,和淅淅瀝瀝永不停歇的雨。
良久。
蘇夜從藏身處緩緩走出。
她站在蒼之子方纔坐過的石台前,望著它消失的方向,銀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雲城域靈。
強行征召。
法則以下的怪物……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雲城離水城有多遠?
不過百裡。
蝶後每次甦醒獵食的範圍,有多廣?
足夠覆蓋周邊所有相鄰城市。
那麼——
如果蝶後下一次醒來,蒼之子已經冇了,水城冇有域靈鎮壓,會發生什麼?
答案不言自明。
蕭無儘走到她身邊,低聲道。
“它說的那些……關於域靈的能力,你信幾分?”
“全部。”蘇夜道,“它冇必要在這種事上說謊。”
小花抱著章大笨湊過來,小聲問:“蘇小主,咱們還追嗎?”
蘇夜沉默片刻。
“追。”她道,“但不必動手。”
她頓了頓。
“先看看它要做什麼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