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詩人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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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處,幽暗的祭壇空間內。
屈難平獨自站立在祭壇中央那原本為蘇夜準備的“引子”位置。
四周牆壁上鑲嵌的,散發著幽藍微光的晶石,將他那張儒雅卻此刻佈滿冰冷決絕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祭壇之下,那複雜古老的符文如同甦醒的血管。
正從江城地脈深處,汲取著磅礴卻混亂的能量,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世界初開般的氣息。
他已經嘗試了數種替代方案,試圖繞過“時間引子”直接啟動祭壇。
但結果無一例外——失敗。
祭壇的運轉晦澀不堪,汲取來的江城生靈血氣與魂能如同脫韁的野馬。
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不僅無法有效轉化為進化之力,反而加劇了他脖頸處時空道傷的惡化。
甚至隱隱有反噬自身,崩解祭壇的趨勢!
外麵,人形山主的帝王威壓如同實質般不斷壓迫下來。
顯然那個怪物也察覺到了地底的異常,加快了清洗速度。
時間,已經不多了。
屈難平緩緩閉上雙眼,內視著體內那因為強行催動祭壇而變得紊亂不堪的能量,以及靈魂深處傳來的陣陣虛弱感。
他知道,自己走到了命運的十字路口。
退縮?
就此放棄,趁著還有餘力,或許能帶著判官、天啟等人突圍,苟延殘喘。
但失去了江城這塊“穴眼”寶地,失去了這千載難逢的獻祭機會。
而且那一道時空斬殺傷痕,灼心之痛。
可能讓他終其一生,或許也隻能在SS級徘徊。
再也無法窺見更高層次的風景,更彆提實現那……掀翻舊世界、建立新秩序的野望!
他不甘心!
猛地,他睜開了雙眼。
那雙平日裡深邃如潭的眼眸,此刻燃燒起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一種摒棄所有退路,將所有一切都押上賭桌的決然!
“既然冇有引子……”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祭壇內迴盪,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冰冷質感。
“那便以我自身為引,以我之魂,點燃這進化之火!”
他決定,將自己作為最後的“祭品”,同時也是最終的“受益者”。
強行綁定祭壇核心,進行一場豪賭!
成功了,他將完美吸收整個江城的“養分”,無限進化的雪球將從此滾起,一發不可收拾,前途不可限量。
失敗了……則意識被祭壇同化,肉身崩解,靈魂成為這座古老祭壇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這是一條真正的……不歸路!
在這決定生死的刹那,一生的畫麵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他出生在一個書香門第,祖上曾與那位偉大的愛國大詩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讓他自幼便以“詩人後人”自居,心中懷揣著兼濟天下的理想。
他天資聰穎,學業優異,成功步入仕途,再加上長輩的幫襯。
年紀輕輕便身居要職,立誌要滌盪汙濁,為民請命。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沉重一擊。
他看不慣同僚的追名逐利,蠅營狗苟,不屑於上級的昏聵無能。
他過於剛直,不懂變通,提出的政策方案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最終,他被孤立,被排擠。
長輩退居二線的那一天,他也順理成章的核心部門被調到了一個清水衙門。
負責管理江城屈子祠,成了一個有名無實的“祠主”。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時期。
理想破滅,抱負成空,整日與古老的祠廟、冰冷的碑文為伴。
也正是在那時,他結識了校友,也是同樣因為性格冷硬,執法不通人情而被邊緣化,負責監獄的判官。
兩個失意之人,竟成了彼此唯一能說上幾句話的“朋友”。
他們時常在月色下對飲,談論古今,抨擊時弊,卻也深知自身的無力。
心灰意冷之下,他將大部分精力投入了慈善事業。
用自己的積蓄,暗中資助貧困學子,救濟流浪之人。
他看著那些在底層掙紮,眼神麻木的可憐人,心中那份“哀民生之多艱”的善念似乎得到了些許慰藉。
但這終究隻是杯水車薪,無法改變那令人窒息的大環境。
他時常在深夜獨坐祠中,望著先祖的塑像,心中充滿了同樣的悲愴與無力。
“長大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可他的路在何方?
他以為自己的一生,就將在這碌碌無為與心灰意冷中耗儘。
最終如同這祠中的香火,悄然熄滅。
直到——末世的降臨!
高維能量入侵,天地劇變!
在那場席捲全球的災難中,屈子祠彷彿受到了某種感召,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屈難平,作為祠主,作為血脈中流淌著詩人意誌的後人。
在祠堂核心,在那尊先祖塑像之前,覺醒了他夢寐以求的力量。
進化!
這並非簡單的異能,而是一種bug級彆,可以不斷汲取、分析,融合其他異能本源,促使自身全方位,無上限強化的恐怖權柄!
他甚至在那場覺醒中,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縷來自遙遠時空,帶著欣慰與囑托的古老意識。
那是他引以為傲的先祖,詩人殘存意誌的認可!
先祖的認可與這強大的力量,瞬間點燃了他早已沉寂的野心!
他看到了!
看到了打破這汙濁舊世界,建立全新秩序的可能!
看到了實現先祖“美政”理想,甚至超越先祖,成為新世界主宰者的道路!
他不再滿足於區區S級,甚至不滿足於SS級!
他要藉助江城這塊“穴眼”,藉助這座古老祭壇,藉助這滿城生靈……踏出那最關鍵的一步!
“破而後立……”
屈難平喃喃自語,眼神中的瘋狂逐漸被一種近乎神聖的堅定所取代。
“若不置之死地,如何能迎來新生?”
“先祖,您未能完成的理想,您未能滌清的汙濁,便由我……用這截然不同的方式,來替您實現!”
“這庸碌的舊世,這掙紮的眾生……皆為我新世界誕生的……基石!”
他不再猶豫,雙手猛地按在祭壇核心那兩個凹陷的掌印之中!
“以我之血!”
“以我之魂!”
“以我屈難平……無限進化之名為引!”
“祭壇——開!!”
轟隆隆隆——!!!
整個地底空間劇烈震動!
祭壇上所有符文瞬間亮起刺目的光芒,如同燃燒的星辰。
比之前狂暴十倍、百倍的能量從江城地底被強行抽取。
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湧入祭壇,再通過屈難平的身體!
“呃啊啊啊——!”
屈難平發出了痛苦與暢快交織的咆哮!
他的身體在磅礴能量的衝擊下開始龜裂,鮮血從七竅和皮膚裂縫中滲出。
但他脖頸處那時空道傷,卻在祭壇之力和江城生靈血氣的衝擊下,被強行壓製、甚至開始緩慢修複。
他的氣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開始瘋狂攀升,朝著某個不可知的境界發起了衝擊!
與此同時,地麵之上,所有殘存的生靈,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悸動。
彷彿有什麼沉睡的巨獸,正在地底最深處,睜開了它冰冷的眼眸!
人形山主猛地低頭,看向大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地底的老鼠……終於要露出獠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