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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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原聽著蘇夜那清冷卻蘊含著不容置疑決意的回答,先是微微一愣。
隨即,那模糊的麵容上似乎綻開了一個極其複雜難明的表情。
他先是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從喉間溢位,帶著一絲壓抑了太久的苦澀與荒謬。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終化作了仰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這片瀕臨崩潰的秘境中迴盪,震得那些萎靡的蘭草簌簌發抖,震得江水的虛影泛起劇烈的漣漪。
甚至蓋過了秘境之外隱隱傳來,山主本體的憤怒咆哮!
這笑聲中,冇有喜悅,冇有暢快,隻有一種看透千古興亡,世事如棋的蒼涼與……自嘲。
他笑了許久,才緩緩止住,那雙清澈深邃的眼眸望向蘇夜。
裡麵翻湧著蘇夜無法完全理解的複雜情緒,有欣賞,有感慨,更有一種近乎宿命般的無奈。
“好!好一個‘我的路,我自己走’!”
詩人原的聲音帶著笑後的沙啞與一絲奇異的欣慰。
“相比起屈難平整日算計、步步為營,為了進化不擇手段……你,蘇夜,反倒更像我屈氏的血脈後裔!這份寧折不彎、自行其是的倔強,像!真像!”
他話鋒一轉,再次回到了蘇夜最初的疑問,語氣變得低沉而縹緲。
彷彿在訴說一個與自己無關,卻又痛徹心扉的故事:
“你方纔問,此地為何如此混亂?為何如同煉獄?”
他環視著這片光怪陸離、規則崩壞的空間,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弧度。
“因為……這一切的‘亂’,這江城的血與火,這無數生靈的掙紮與哀嚎……皆是屈難平進化路上,不可或缺的‘養分’啊。”
“他需要仇恨滋養他的殺伐果決,需要絕望錘鍊他的冰冷心腸,需要毀滅印證他的存在意義,需要在這極致的混亂中,捕捉那虛無縹緲的‘進化’靈光……”
詩人原的聲音裡,第一次透露出了一絲清晰可辨的……疲憊與心軟。
“而我……或許是老了,或許是守著這早已不存在的故國執念太久了……終究,是有些不忍了。”
“眼睜睜看著這滿城烽火,看著那些本不該逝去的生命……都成了他棋盤上的籌碼,化作了推動他前行的資糧……”
他的身影在秘境的劇烈震盪中顯得愈發虛幻,彷彿隨時可能隨風而散。
他抬手指向周圍那黃昏的天幕,靜默的江流,莊嚴的祠廟幻影。
語氣帶著一種大夢初醒般的徹悟與悲涼。
“你看這祠廟,這江水,這香草美人……你以為,它們是什麼?”
“不過是老夫一點執念所化,依托這能量節點,構築出的……幻象罷了。”
“真正的屈子祠,早已毀於戰火;真正的汨羅江,亦改道千年;真正的楚國……更是早已消亡於天地之間,連一絲塵埃都未曾留下了!”
“眼前的歌舞昇平,故國景象,都不過是……假的。”
“我守著這幻象,守著這早已不存在的‘守護’職責,看著屈難平以此地為祭壇,推動他的進化之路……或許,我也隻是在欺騙自己,為自己這早已該死的殘魂,找一個繼續存在的理由吧……”
這番話語,如同最冰冷的水,澆滅了蘇夜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她終於明白,為何詩人原的態度如此矛盾,為何屈難平能如此肆無忌憚。
原來這所謂的“守護”,這江城的核心之地,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虛無的幻象與殘酷的犧牲之上。
詩人原看著沉默的蘇夜,那虛幻的臉上似乎露出了一個極其疲憊的笑容。
“蘇夜,你是變數,是這既定毀滅劇本中,唯一的……意外。”
“路在你腳下,如何走……看你自己了。”
“隻願……你這不同的選擇,能為此界,帶來一絲……真正的曙光吧。”
話音落下,整個屈子祠秘境轟然巨震。
外圍的空間壁壘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那悲愴的黃昏天幕被無形的力量撕開,顯露出其後混沌扭曲的虛空。
秘境,即將徹底崩塌!
而詩人原那道青衫磊落的身影,也在劇烈的震盪中,如同風中殘燭,光芒急速黯淡。
最終化作點點流螢,化作人間風雨,消散於這片他守護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幻象之中……
隻留下蘇夜一人,獨立於這即將歸於虛無的崩潰之地,手中彷彿還殘留著那枚暗金符文的觸感。
腦海中迴盪著詩人原最後的囑托與那關於“至高碎片”、“SSS級”的驚世之言。
前路,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