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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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派出所據點終於陷入了相對的寂靜。
隻有巡邏人員偶爾壓低的交談聲和遠處不知名怪物的嘶吼隱約可聞。
蘇夜回到分配給自己的小單間。
原是所長辦公室,如今成了她唯一的私人領域。
連續的精神緊繃,體力透支和生死一線的刺激。
讓她感覺渾身都沾滿了地下巢穴那粘膩的腥甜氣息和舊城區的塵土。
她走到房間角落,那裡用一個大的儲水桶和簡單的軟管搭建了一個簡陋的淋浴裝置。
水是珍貴的,但她此刻迫切需要一場清洗,不僅是身體,更是精神上的某種滌盪。
擰開閥門,冰冷的水流瞬間傾瀉而下。
激得她渾身一顫,皮膚瞬間泛起細小的顆粒。
她冇有躲避,反而仰起頭,任由冰冷的水流沖刷過臉頰、脖頸,浸濕長髮。
流過纖細卻蘊含著力量的肩背、腰肢,直至足尖。
刺骨的寒意強行壓下了腦中的紛雜思緒和殘留的驚悸。
讓她的思維變得如同這水流一般冰冷而清晰。
水流聲中,她低下頭。
第一次真正地、仔細地審視這具因係統錯誤而誕生的身體。
沾濕的黑色長髮黏在瓷白的肌膚上,形成驚心動魄的對比。
水珠沿著玲瓏的曲線滾落,月光透過破損的窗欞灑入。
在那片冰肌玉骨上泛著朦朧清冷的光澤。
每一寸線條都彷彿經過神明最精心的雕琢,完美得不似凡人。
長腿筆直,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
胸前弧度飽滿而挺翹,兼具了少女的青澀與成熟的誘惑。
這具身體無疑是極美的,美到足以讓任何人窒息,美到如同最精緻的藝術品。
“潤……”
一個陌生的形容詞莫名地闖入蘇夜的腦海。
是了。
這肌膚在冷水沖刷後,非但冇有乾燥起皺。
反而透出一種瑩潤如玉、細膩如脂的光澤,彷彿自帶一層柔光。
她伸出手指,劃過手臂,觸感冰涼滑膩,如同上好的冷緞。
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這是他的身體,又不是。
靈魂是曾經的少年蘇夜,承載它的卻是一個絕世少女的軀殼。
憎惡、無奈、茫然、還有一絲……被美麗本身所帶來的細微悸動。
她快速而用力地搓洗,彷彿想洗去什麼無形的烙印。
直到皮膚微微發紅,才關掉了水閥。
拿起一旁準備好的、雖然舊但清洗乾淨的白色棉質T恤和運動長褲換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剛剛被冷水激過的細膩肌膚,帶來一種奇異的真實感。
濕漉漉的長髮被她用毛巾隨意擦拭了幾下。
便披散在肩頭,髮梢滴落的水珠暈濕了肩部的布料。
疲憊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
她走到那張簡陋的行軍床邊,躺下,幾乎是瞬間就被拉入了睡眠的深淵。
然而,睡眠並非安寧。
夢境光怪陸離。
冰冷黏膩的蛛絲層層纏繞,勒得她喘不過氣。
似乎無數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視著她。
S級蛛皇那巨大的、搏動的腹部近在咫尺,彷彿下一秒就要孵化出無儘的恐怖。
刀疤劉冰封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趙元在生物基質中溶解……
最後,夢境定格在一隻蒼白、修長、冰冷的手上。
那手指甲尖銳,緩緩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欣賞意味,撫過一件“藏品”的臉頰。
那件藏品的臉,赫然是她自己!
徹骨的寒意,並非來自夢境。
而是真實不虛地侵襲著她的感官,將她從深沉的夢魘中硬生生凍醒!
她猛地睜開眼!
窗外月色慘白,房間裡光線昏暗。
然而,就在她的床邊,極其近的距離。
一個高大的、模糊的黑色輪廓,正靜靜地、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蘇夜的血液瞬間凍結了!心臟驟停!
那不是夢!
那輪廓……她甚至不需要完全看清。
那深入骨髓的陰冷氣息,那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詭異存在感……
是【凝怨屍收藏家】!A+級怪物!
它怎麼會在這裡?!它怎麼進來的?!巡邏的人呢?!
極致的恐懼讓她全身的肌肉瞬間僵硬,連指尖都無法動彈。
唯有瞳孔瘋狂收縮,倒映出床邊那噩夢般的身影。
藉著微弱的月光,她終於能稍微看清一點。
收藏家似乎剛剛完成了一次“巡獵”。
它那身彷彿由無數痛苦麵孔糅合而成的漆黑“禮服”上,似乎還沾染著些許未乾的、暗沉的汙漬。
它微微歪著頭,那雙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死白的眼睛。
正一眨不眨地、專注地“凝視”著床上剛剛醒來的蘇夜。
它的目光,並非純粹的捕食者的貪婪,也並非殺戮者的暴虐。
那是一種……近乎於藝術家欣賞絕世瑰寶般的、狂熱而癡迷的……審視。
它蒼白修長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在空中極其緩慢地虛劃。
彷彿在臨摹她臉的輪廓,又像是在隔空感受著她肌膚的質感,她髮絲的柔滑。
那動作帶著一種古老而詭異的儀式感,充滿了非人的偏執和佔有慾。
它似乎完全沉浸在這種“欣賞”之中,對於蘇夜的驚醒毫不在意。
或者說,它根本不在乎她的反應。
蘇夜渾身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噁心和冰寒。
被這樣一種恐怖、詭異、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以這種方式“欣賞”。
帶來的心理衝擊和毛骨悚然感,遠勝於直麵一隻咆哮的巨獸!
她甚至能聞到它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合了陳年墓土、血腥味和某種奇異冷香的詭異味道。
動不了!
完全動不了!
不僅僅是恐懼,更是一種被更高階存在氣息徹底鎖定的壓製。
她感覺自己就像被釘在琥珀裡的蟲子,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冰碴子,刺痛肺腑。
時間彷彿凝固了。
她與這A+級的恐怖收藏家,在這死寂的午夜。
在這狹小的房間內,維持著一種極度詭異、極度危險的靜默對峙。
它欣賞著它的“潛在藏品”。
她承受著這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恐怖。
一滴冷汗,順著蘇夜的額角,緩緩滑落,滴落在枕頭上,發出幾乎不可聞的輕響。
收藏家那渾濁的死白色眼珠,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蘇夜的指尖,冰涼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