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情緣 第49章 醉仙奇緣

第49章《醉仙奇緣》

長江的晨霧尚未完全散儘，朝霞給黃鶴樓的飛簷鍍上了一層金邊。連日陰雨帶來的沉悶被一聲劃破清晨寧靜的、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急切的嘶喊徹底擊碎——“謫仙人！李太白先生至矣！”

樓梯口，正因連日的蹲守與湘雲的病而心力交瘁、眼下掛著濃重青黑的李沛然，與剛剛病癒、臉色還有些蒼白卻強撐著起來繼續“值班”的許湘雲，幾乎是同時從條凳上彈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那瞬間的眼神交換裡充滿了同樣的震驚、狂喜和一種近乎本能的衝動——衝下去！立刻！馬上！“在哪？！”湘雲的聲音因激動而劈了叉。

“樓下！剛下馬車，正往酒肆去呢！”報信的酒保話音未落，兩人已如離弦之箭，顧不上什麼唐人體統、男女之防，爭先恐後地撲向那窄陡的木樓梯。

沛然畢竟腿長，一步跨下三級台階，衝在前麵。湘雲心急如焚，提著那礙事的裙襬緊追不捨，嘴裡不住喊著：“慢點！等等我！”木質樓梯被踩得咚咚作響，彷彿下一刻就要散架。就在沛然即將衝下最後幾級台階，視線已經能瞥見酒肆門口聚集的人影時，意外發生了。他的袍角被身後追得太急的湘雲一腳踩住，“刺啦”一聲布帛撕裂的輕響，沛然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去。

“哎喲！”“砰——”驚呼聲與撞擊聲幾乎同時響起。沛然冇能刹住車，直直撞翻了擺在樓梯口旁的一摞空酒罈。陶罈子劈裡啪啦摔了一地，碎片四濺。而他本人也收勢不住，狼狽地摔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掌心被碎陶片劃出一道血口。緊跟其後的湘雲收腳不及，被倒下的空壇一絆，驚呼著向前撲倒，眼看就要重蹈沛然覆轍，甚至可能摔得更慘。

電光石石間，一隻骨節分明、握著個青瓷酒壺的手倏地伸了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胳膊，止住了她下墜的趨勢。那力道恰到好處，既扶住了她，又並未逾矩。湘雲驚魂未定，喘息著抬頭。

沛然捂著流血的手掌，齜牙咧嘴地抬頭。他們的目光，在瀰漫著清晨濕氣、酒香與些許尷尬的空氣中，齊齊撞上了一雙眼睛。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似醉非醉，眼尾微揚，帶著些許漫不經心的疏狂，眼底卻清澈明亮，彷彿盛著整個盛唐的明月與山巒，此刻正含著三分訝然、七分興味地看著眼前這出突如其來的鬨劇。

他身著略顯陳舊卻乾淨的青白色圓領袍，風塵仆仆，下頜微須，整個人像是才從山水詩篇裡走出來，帶著酒氣與不羈。

周遭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那扶住湘雲的男子卻渾不在意，他先是抽回手，隨意地拱了拱，算是見禮，目光在摔得七葷八素的沛然和驚魂未定的湘雲之間打了個轉，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好生熱鬨的迎客禮。”

他開口，聲音清朗中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彷彿剛飲罷美酒，“二位小友，如此急切，是為這樓中詩來，還是為某家囊中酒來？”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壺，琥珀色的液體在壺中盪漾出誘人的光澤。

沛然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幾乎要跳出來。是了！就是他！這氣質，這談吐，這撲麵而來的、教科書裡根本無法描繪的鮮活氣韻！他手忙腳亂地想從地上爬起來，卻因激動和手掌的疼痛而顯得有些笨拙。湘雲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一半是羞窘，一半是極度興奮。她搶先一步，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還帶著點顫：“我們是為您而來！李…李先生！”

李白眉梢微挑，似乎對這直白的回答有些意外，笑意更深了些：“哦？為某而來？某不過一好酒貪杯的散漫遊人，有何可為之處？”他目光掃過沛然身上雖已換過但仍與當下精細風格略有差異的衣袍，以及湘雲發間那根造型別緻（現代工藝）的素銀簪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沛然終於掙紮著站定，強作鎮定，也顧不上還在滲血的手掌，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儘可能清晰沉穩、卻仍掩不住激動顫抖的聲音，擲地有聲道：“晚生李沛然，與友人許湘雲，慕先生詩文風采久矣！千裡…迢迢而來，隻為能拜謁先生，聆聽教誨！是為拜師而來！”他將心中演練過無數次的台詞說出，儘管場景與他想象的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拜師？”李白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仰頭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他嘴角滑落些許，他也毫不在意地用袖口擦去，“某自己尚且是個不遵教化、浪跡天涯的野徒，何以教人？豈不誤人子弟？”話雖如此，他卻並未離開，反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那眼神彷彿在說：繼續，我看你們還能說出什麼花樣。

湘雲急了，生怕他就此拒絕，趕忙補充：“先生之詩，天馬行空，情真意切，非俗世章句所能框束！我等傾慕的正是先生這份‘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情與‘直掛雲帆濟滄海’的氣魄！”

她下意識地用上了李白未來的詩句，說完才驚覺失言，猛地捂住嘴，臉色唰地變白。沛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果然，李白眼中那玩味的興致更濃了，他微微前傾了身體，目光如電，在湘雲和沛然之間逡巡：“‘天生我材必有用’？‘直掛雲帆濟滄海’？唔…倒是有幾分意思。

小娘子，此語從何聽來？某似乎…未曾寫得如此直白之句？”他尾音微微上揚，帶著純粹的疑惑和強烈的好奇。危機即是轉機！沛然腦中靈光一閃，立刻介麵，試圖將湘雲的“劇透”合理化：“此乃…此乃我等研讀先生《行路難》等詩作後，心中感悟，鬥膽概括而出！雖言辭粗陋，卻實是我二人心中對先生詩境最真切之理解！望先生恕我等狂妄！”他深深一揖，心臟狂跳，幾乎能聽到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李白靜靜地看了他們片刻，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周圍等待與他攀談的文人商賈似乎都成了背景板。

忽然，他朗聲大笑起來，笑聲暢快淋漓，驚起了簷角幾隻歇息的雀鳥。“哈哈哈哈哈！好一個‘心中感悟’！好一個‘最真切之理解’！”

他止住笑，目光再次落在沛然流血的手掌和兩人因緊張而微紅的臉頰上，語氣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種獨特的、令人心折的魅力，“雖不知你二人來曆，但這份莽撞…倒有幾分某年少時的模樣。罷了，相逢即是有緣，這一地碎壇亦算別緻見麵禮。且起來吧，莫擋了店家生意。”他並未立刻答應，卻也未拒絕。反而轉身對酒家道：“打一壺好酒來，再取些清水布條，與這位…呃，拜師心切以致手足皆傷的小友包紮。”

沛然和湘雲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下半分。他們知道，第一關，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然而，李白那句“雖不知你二人來曆”，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他們心中漾開了層層不安的漣漪。他究竟看出了多少？

酒很快送上，清水和布條也由戰戰兢兢的夥計端來。湘雲趕緊接過，小心地給沛然清理傷口、進行簡單的包紮。李白就站在一旁，自顧自地斟了一杯新酒，目光掠過窗外奔流不息的長江，又掃回眼前這兩個行為古怪、言語驚人、眼神清澈卻藏著秘密的年輕人身上。

他抿了一口酒，忽然淡淡開口，像是在問他們，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隻是…某縱橫半生，觀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如二位小友這般，眼神深處…竟似藏著千年光陰者。有趣，當真有趣。”話音落下，沛然包紮的手猛地一僵。湘雲正擰著濕布的手也頓在了半空。

千年光陰？！他……難道察覺到了什麼？！晨光透過窗欞，照在李白似笑非笑的側臉上，映得他手中的酒杯流光溢彩，卻照不進他深邃眼底的真實情緒。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繃緊，比之前更加詭譎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