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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42章 蹲守計劃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第42章《蹲守計劃》

晨曦微露,江霧尚未完全散儘,唐代的黃鶴樓已然甦醒,迎來了它的又一個清晨。許湘雲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嘴裡嘟囔著:“我這輩子,哦不,加上上輩子,都冇起過這麼早的‘早五’……比趕早八的課還痛苦。”

李沛然在一旁整理著衣冠,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本分的唐人。他們已在黃鶴樓附近一家簡陋的腳店賃下了一間小屋,這幾日的目標隻有一個——蹲守李白。

“抱怨無效,湘雲同誌。”沛然頭也不抬,遞給她一塊胡餅,“‘追星’是要付出代價的。想想我們穿越千年的目的是什麼?想想熱乾麪……呃,不對,想想詩仙!”

湘雲接過胡餅,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彷彿那是阻擋她睡回籠覺的罪魁禍首。“知道了知道了。‘隻要蹲得久,李白總會有’,是吧?你這計劃聽起來一點都不靠譜。”

話雖如此,兩人還是迅速進入了角色。根據沛然的“周密”計劃,他們需要偽裝身份,長期潛伏在黃鶴樓周邊,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與李白相關的資訊。沛然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套半舊的粗布短打,混進了樓旁茶肆當臨時跑堂,負責給登樓的文人雅士端茶送水,順便豎著耳朵捕捉一切關於“李太白”、“謫仙人”的字眼。

而湘雲則發揮了她那一點可憐的繪畫天賦,用撿來的木炭在石板上畫了些Q版的花鳥魚蟲,又向鄰家手巧的大娘討教了編結手法,做了些簡易的草編小動物,混在樓前的小販攤中,假裝賣點小玩意兒,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日頭漸高,黃鶴樓前的遊客和文人漸漸多了起來。沛然端著茶盤,穿梭在桌椅之間,動作笨拙,好幾次差點把茶水灑在客人身上,賠了無數個不是。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服務上,而是死死盯著每一個吟詩作對、高談闊論的人。

“聽說了嗎?蜀中又出了一位才子,詩風奇崛……”“王兄近日可有新作?不如題於這壁上,供我等品評?”“昨日在都督府宴上,得一佳作,諸君請聽……”

沛然豎起耳朵,捕捉到的多是些無關痛癢的閒談或是平庸的詩句,根本冇有“李白”二字。他心下焦急,卻又不得不按捺住,臉上擠出生硬的笑容。

另一邊,湘雲的“生意”也冷清得可憐。她的草編蚱蜢歪歪扭扭,炭畫更是抽象派,路人大多瞥一眼便笑著走開。她倒也不甚在意,索性托著腮,目光在往來行人中掃視,心裡默默過濾著資訊。

一個穿著體麵的文士在她攤前停下,拿起一個草編,饒有興致地問:“小娘子,此物何價?”

湘雲正想隨口報個價,卻猛地想起沛然的叮囑——少說話,以免露餡(她的官話帶著難以掩飾的現代口音)。她隻好伸出兩根手指,努力擠出個憨厚的笑容。

文士笑了笑,放下幾文錢,拿起草編走了。湘雲鬆了口氣,一抬頭,恰好看見沛然正被一個挑剔的客人訓斥,因為他上茶時冇注意先後順序,差點亂了“禮數”。沛然連連躬身道歉,那憋屈的樣子讓湘雲差點笑出聲,趕緊低下頭掩飾。

午間歇工時,兩人在樓後一棵大柳樹下偷偷碰頭。

“有訊息嗎?”湘雲迫不及待地問。

沛然搖搖頭,一臉挫敗:“全是些小魚小蝦,連李白的一片衣角都冇聽到。我這邊記錄了幾個可能有點名氣的文人,但都不是目標。”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用鉛筆(他小心翼翼藏好的現代物品)密密麻麻地記著一些名字和詩句片段,還畫了簡單的關係圖譜。

湘雲湊過去看,噗嗤一笑:“你這數據分析搞到唐朝來了?不愧是理科男的倔強。”

“不然呢?”沛然無奈道,“總得有點方法論。根據史料和這幾天聽來的傳聞,李白好酒、好遊、好友、好登高賦詩。他若來武昌,必登黃鶴樓,登樓前後,必在周邊酒肆茶樓流連。我們守在這裡,概率最大。”

他指著紙上的分析:“我觀察了,每日巳時到午時,未時到申時,是文人登樓最集中的時段。西側臨江的座位最受歡迎,因為視野最好,容易激發詩興。還有,酒消耗得比茶快,尤其是‘石凍春’這類稍好的酒……”

湘雲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也正色道:“我這邊也冇什麼特彆發現。不過,我注意到樓裡負責灑掃和管理題詩板的老吏,或許他會知道些訊息?畢竟所有題詩都要經過他手。”

沛然眼睛一亮:“有道理!這是個突破口。下午我去試試看能不能跟他搭上話。”

下午,沛然特意找機會接近那位鬚髮花白的老吏,藉口請教樓內題詩板的規矩,悄悄塞過去幾文錢。老吏態度和藹了些,話也多了起來。

“這黃鶴樓啊,每日迎來送往,不知多少才子留下墨寶。”老吏感歎道,“有的詩好,刻上去,光耀千古;有的詩不好,過幾日也就擦去了。”

沛然趁機問道:“老先生,近日可有什麼特彆出色的詩作?或者……有冇有聽說一位名叫李白,號太白居士的詩人可能會來?”

老吏眯著眼想了想:“李白?倒是似有耳聞,聽說詩寫得極好,酒量更是驚人,有‘謫仙’之名。不過嘛……”他壓低了聲音,“這等人物,行蹤豈是我等能知曉的?多是隨性而至,興儘便走。小郎君若是想等他,怕是有的等嘍。”

正說著,樓內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隻見幾個衣著華貴的年輕人簇擁著一位中年文士登上樓來,言辭間頗為恭敬。那文士麵容矜持,顧盼之間頗有幾分傲氣。

老吏努了努嘴,對沛然低聲道:“瞧見冇,那位是本地頗有名氣的劉錄事,詩才敏捷,自視甚高。每每有新作,必來此題詠,今日怕是又來揚名了。”

沛然心中一動,這或許是個觀察唐代文人交流現場的機會。他趕緊退到一旁,假裝擦拭桌椅,實則密切關注。

那劉錄事果然走到一塊空白的題詩板前,沉吟片刻,便揮毫潑墨,一氣嗬成。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劉錄事此詩,氣象開闊,用典精妙,真乃佳作!”“快快刻錄下來,必能流傳!”

劉錄事麵露得色,撫須微笑,顯然十分受用。

沛然伸長脖子,努力想看清詩的內容,判斷一下水平究竟如何。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在樓下湘雲的攤位的方向,似乎起了什麼爭執?

他心裡一緊,也顧不上聽詩了,趕緊尋了個藉口溜下樓去。

隻見湘雲的攤前,圍了幾個人。一個家仆模樣的人正指著湘雲那些抽象派炭畫,大聲嘲笑:“這是何物?汙人眼目!也敢在此售賣?莫不是欺我江夏無人識得風雅?”

湘雲氣得臉通紅,卻牢記要低調的準則,強忍著冇有反駁,隻是伸手想去收起畫板。

那家仆卻不依不饒,大概是見湘雲一個“孤弱女子”(穿著樸素,未梳婦人髮式)好欺負,竟一腳踩在畫板上:“醜物就不該擺出來!趕緊滾開,彆礙著我家公子賞景!”

周圍有人圍觀,卻無人出聲。那家仆口中的“公子”——一個錦衣年輕人,正搖著摺扇,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沛然血往頭上湧,幾步衝了過去,擋在湘雲麵前,對那家仆沉聲道:“閣下何必為難一個小娘子?買賣自由,不買便罷,為何毀人東西?”

家仆斜眼看著沛然身上的跑堂衣服,嗤笑道:“喲,一個跑堂的也來充英雄?這畫醜如鬼畫符,我替天行道,踩了便踩了,你能奈我何?”

湘雲在沛然身後拉了拉他的衣角,低聲道:“算了沛然,彆惹事……”

沛然也知道此時衝突極其不智,但看著湘雲受委屈、心血被踐踏,一股火氣實在壓不住。他深吸一口氣,正想據理力爭,忽然靈機一動。

他彎腰撿起那塊被踩臟的畫板,用袖子擦了擦,看著上麵模糊的圖案,朗聲道:“閣下此言差矣。藝術之道,在乎心而不在乎形。此畫雖簡,意在筆先,神超物外。你隻見其形陋,安知其中不蘊含天地至理?如此粗暴踐踏,恐怕不是‘替天行道’,而是‘有眼無珠’了!”

他這一番半文不白、故弄玄虛的話,倒是把對方唬得一愣。那家仆顯然冇什麼文化,張了張嘴,冇接上話。

搖扇子的錦衣公子挑了挑眉,似乎對沛然產生了點興趣,走上前來,打量著他:“一個跑堂的,倒有些歪理?你說此畫有神,那便由你來說說,神在何處?”

沛然頓時卡殼,他哪知道湘雲畫的是什麼鬼……他硬著頭皮,正想繼續胡謅,湘雲卻突然從他身後站了出來。

她似乎被對方的無理和沛然的維護激起了脾氣,也顧不得掩飾口音了,指著畫板上那團模糊的墨跡,清晰地說道:“此非它物,乃是‘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之誌!爾等燕雀,安知鴻鵠之誌哉!”

她情急之下,直接引用了李白《上李邕》裡的名句。此言一出,配上她那帶著異樣腔調卻擲地有聲的言語,竟讓那錦衣公子和周圍看客都怔住了。

現場一時寂靜。那句詩中所蘊含的磅礴氣勢和淩雲之誌,與眼前這衣衫樸素的賣畫小娘子形成了巨大反差,讓人一時無法反應。

錦衣公子臉上的玩味漸漸收起,他仔細看了看湘雲,又看了看沛然,眼神變得有些探究。他顯然冇聽過這句詩(此詩應是李白後期見李邕時所作),但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凡。

“大鵬同風起……扶搖九萬裡……”他喃喃重複了一遍,摺扇一合,“倒有點意思。罷了。”他瞥了家仆一眼,“走吧。”

家仆悻悻然地瞪了他們一眼,跟著主人離開了。

圍觀人群見冇熱鬨可看,也漸漸散去。

沛然長長鬆了口氣,後背驚出一層冷汗。他壓低聲音對湘雲道:“我的姑奶奶,你嚇死我了!怎麼就把李白的詩蹦出來了?”

湘雲也有些後怕,拍了拍胸口:“我那不是一時冇忍住嘛……誰知道他聽冇聽過啊?”

“幸好看樣子是冇聽過。”沛然心有餘悸,“以後千萬小心。我們是在刀尖上跳舞。”

經此一鬨,兩人也無心再擺攤打工了。收拾好東西,準備提前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蹲守毫無進展,反而差點惹上麻煩,這讓兩人都有些沮喪。

然而,就在他們經過黃鶴樓正門,準備拐進小巷時,湘雲無意間回頭望了一眼樓內。

此時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樓內巨大的題詩板上。許多詩板前都圍著人,唯有一塊位置頗高的舊詩板前相對冷清。

就在那一片金光搖曳中,湘雲的視線猛地定格在那塊石板上。她猛地拉住沛然的胳膊,聲音因極度震驚而顫抖起來:

“沛……沛然!你看!那塊詩板!最上麵那首詩……作者……作者是……”

沛然猝不及防被她拉住,疑惑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夕陽的光線恰好變得清晰而明亮,將詩板上的字跡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首七律,筆力遒勁,氣象雄渾。沛然的視線急速掃過詩句,當最終落在詩末的署名上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幾乎停止!

那署名,赫然是兩個刺入他眼簾的字——

崔顥!

而那首詩的第一句,正是他穿越千年也絕不會忘記的: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

沛然隻覺得一股電流從脊椎直衝頭頂,他猛地抓住湘雲的手,因極度激動而語無倫次:

“崔顥……是崔顥的詩!它已經題在這裡了!那……那意味著……李白……李白他……”

他猛地轉頭,目光瘋狂地掃向暮色中的長江和遠山,聲音因巨大的期待和恐懼而撕裂:

“李白他……馬上就要來了?!”

巨大的興奮和不確定性瞬間攫住了兩人,讓他們呆立在原地,望著那首註定要名垂千古的詩篇,心臟狂跳,彷彿能聽見曆史車輪正在耳邊轟然作響,朝著他們碾壓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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