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情緣 第35章 惡霸再臨

第35章《惡霸再臨》

“不好了！東家！出大事了！”

清晨的寧靜被一聲惶急的驚呼撕裂。許湘雲剛把熬了一夜的蓮藕排骨湯底端到灶台邊，李沛然正拿著新設計的“詩牌”樣品覈對字樣，兩人聞聲同時轉頭，隻見在碼頭結識的小夥計阿福連滾帶爬地衝進“楚湘閣”尚未正式開張的後廚，臉色煞白，嘴唇哆嗦，指著門外，幾乎說不出囫圇話。

“崔…崔家的人…帶著、帶著官差…堵在門口了！說…說咱們的東西吃死了人！”

前堂已是人聲鼎沸，混亂不堪。幾名衙役手持水火棍，麵色冷峻地驅趕著看熱鬨的人群，清出場地。地上鋪著一領破草蓆，上麵直挺挺躺著個麵色青紫的漢子，雙目緊閉，嘴角還殘留著些許白沫，看上去已無生氣。旁邊一個穿著體麵、眼神卻閃爍狡黠的管家模樣人物，正捶胸頓足，哭天搶地：“我苦命的兄弟啊！不過是昨日在你家買了那勞什子‘辣鹵藕片’，回去便上吐下瀉，捱到今早就…就冇了氣息！你們這黑心店販售妖食，毒害人命！天理何在啊！”

領頭的，正是多日未見的崔明遠。他搖著一把摺扇，嘴角噙著一絲陰冷的笑意，眼神倨傲地掃過聞訊趕來的張翁、柳鶯兒以及周圍越聚越多的街坊。

“李掌櫃，許娘子，”崔明遠拖長了音調，慢悠悠地道，“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這‘毒’也跟著水漲船高了啊？出了這等禍事，依《唐律》，可是要償命的。”

李沛然將嚇得臉色發白的許湘雲稍稍擋在身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迅速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和哭嚎的“苦主”，大腦飛速運轉。崔明遠這一手極其狠毒，在古代，食物吃死人是最能引發恐慌和公憤的罪名，一旦坐實，不僅店毀人亡，他們之前積累的所有名聲都將萬劫不複。

“崔公子，話不可亂說。”李沛然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儘量壓過現場的嘈雜，“我‘楚湘閣’所有食材皆采購於市，新鮮潔淨，製作過程透明公開，每日售出數百份，為何獨獨這位壯士出事？其中是否有誤會？”

“誤會？”崔明遠嗤笑一聲，用扇子指向地上的屍體，“人證物證俱在，還有誤會？莫非是我這苦主兄弟自己毒死了自己，來訛詐你不成？李沛然，休要巧言令色！來人，給我鎖了這黑心掌櫃和妖女，封店查抄！”

衙役們應聲上前。圍觀的百姓中已有人受到煽動，開始竊竊私語，投來懷疑和恐懼的目光。

“且慢！”許湘雲猛地從李沛然身後站出來，儘管聲音微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說他是吃我們的東西死的，有何憑證？就憑他躺在這裡？誰能證明他昨日確實買了我們的鹵藕？誰又能證明他再未吃過彆的東西？”

那管家立刻跳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抖落開，裡麵正是幾片吃剩的鹵藕，與“楚湘閣”售賣的彆無二致：“憑證在此！街坊四鄰都可作證，我兄弟昨日晌午確實在此購買此物！回家後便未曾再進食！”

形勢瞬間對李沛然和許湘雲極為不利。人、物“證”俱全，群情開始激憤。崔明遠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

就在衙役的鐵鏈即將套上李沛然手腕的千鈞一髮之際，李沛然忽然高聲喝道：“等等！官差大哥，崔公子，若我能即刻證明，我店中食物絕無毒，此人死因蹊蹺，又當如何？”

崔明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證明？你如何證明？莫非你能讓死人開口說話？”

“死人不能開口，但銀針可以！”李沛然目光銳利，緊緊盯住崔明遠，“若食物有毒，銀針探入必會發黑！請官差大哥取清水一碗，銀針一枚，當場驗看！若這鹵藕果真有毒，我李沛然認罪伏法，絕無怨言！但若無毒…”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就請崔公子給我，‘楚湘閣’，還有這位‘枉死’的苦主，一個清清楚楚的交代！”

現場頓時安靜下來。銀針驗毒是此時公認的方法。衙役頭目看了看崔明遠，見他微微頷首，便示意手下迅速取來一碗清水和一根長長的銀針。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根明晃晃的銀針上。李沛然深吸一口氣，在許湘雲緊張得幾乎要屏住的呼吸中，捏起一片鹵藕，浸入清水片刻，然後緩緩將銀針插入藕片之中。

時間彷彿凝固。一秒，兩秒……銀針拔出，在晨光下——光亮如新，毫無變黑的跡象！

“冇毒！”人群中爆發出驚呼。

“看！銀針冇黑！”

“我就說嘛，湘雲娘子做的東西那麼香，怎會有毒！”

崔明遠臉色微變，但立刻強自鎮定，冷哼道：“或許是毒性特殊，銀針驗不出呢？亦或是他毒發後，你們已將毒物調換？”

李沛然早已料到他會抵賴，不慌不忙道：“既如此，那便驗一驗這位苦主的嘔吐物或口中殘留如何？若真是因食物中毒而死，毒素必然仍有殘留！”

此言一出，那躺在地上的“屍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旁邊哭嚎的管家臉色也瞬間白了。

不等崔明遠阻止，李沛然已大步上前，對衙役頭目拱手道：“差大哥，為求公正，請您親自來驗！”

衙役頭目猶豫了一下，但眾目睽睽之下，隻得上前，捏開那“屍體”的嘴，將銀針探入其口腔深處摩擦片刻。

取出！

銀針尖端，赫然呈現出一抹詭異的幽藍色！

並非食物中毒常見的黑色，而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顏色！

“這…這是？！”衙役頭目愕然。

李沛然立刻大聲道：“諸位請看！此絕非食物中毒之象！此色澤，倒像是…像是某種罕見的礦物之毒！且是新鮮沾染不久！若真是昨日中毒身亡，毒素早已深入臟腑，銀針探喉絕非此色！”

真相幾乎呼之慾出！這人是剛被毒死的，或者根本就冇死，隻是被灌了某種毒藥造成假象！

“荒謬！一派胡言！”崔明遠厲聲嗬斥，試圖控製場麵，“誰知是不是你動了什麼手腳！”

就在這時，許湘雲眼尖，猛地指著那“屍體”驚呼：“他的手！他的手剛纔動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那隻搭在草蓆上的手。果然，那手指正極其輕微地抽搐著。

“他冇死！”張翁立刻喊道。

柳鶯兒也反應極快，對著周圍人群揚聲道：“街坊們都看到了！這人冇死！是被人下毒弄成這般模樣來誣陷好人的！”

群情瞬間逆轉，憤怒的矛頭立刻轉向了崔明遠一行人。

“好哇！原來是栽贓陷害！”

“太惡毒了！竟用活人來誣陷！”

“崔家真是無法無天了！”

那裝死的漢子似乎被許湘雲那一聲嚇破了膽，再也裝不下去，竟猛地坐起身來，劇烈咳嗽，吐出幾口帶著異味的濁水，驚恐地看著四周和麪色鐵青的崔明遠，連連擺手：“不關我事！不關我事！是崔管家給我錢，讓我裝死…說事成後再給解藥…”

“閉嘴！你這蠢貨！”崔家管家氣急敗壞地想去捂他的嘴，卻被衙役攔住。

鐵證如山！一場精心策劃的誣告，在李沛然利用現代常識（知道銀針驗毒其實主要對硫化物如砒霜有效，並對某些毒素顏色有基本瞭解）和冷靜分析下，被徹底反轉！

崔明遠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紅，摺扇“啪”地摔在地上。他死死瞪著李沛然和許湘雲，眼神中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天衣無縫的計劃，竟被對方用一根小小的銀針和細緻的觀察當場拆穿，還賠上了自家的聲譽。

衙役頭目此刻也明白了過來，態度立刻轉變，對崔明遠拱手，語氣卻強硬了許多：“崔公子，此事…看來確有內情。恐怕得勞煩您和您的管家，隨我等回衙門嚮明府細細說明瞭。”他必須給激憤的民眾一個交代。

崔明遠狠狠一甩袖，知道今日已一敗塗地，再糾纏下去隻會更丟臉。他陰鷙的目光最後剮了李沛然一眼，彷彿在說“這事冇完”，然後纔在衙役的“護送”下，極其狼狽地離去。那裝死的漢子和麪如死灰的管家也被一併帶走。

鬨劇收場，人群漸漸散去，但議論紛紛，都在唾棄崔家的卑劣手段，同時讚歎李掌櫃的臨危不亂和機智。

許湘雲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被李沛然及時扶住。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後怕和慶幸。

“嚇死我了…”許湘雲聲音還在發顫，“你怎麼知道銀針能驗出來？還知道顏色不對？”

“化學課好歹學過一點…賭一把罷了。”李沛然低聲迴應，手心也全是冷汗，“幸好唐朝的毒藥純度不高，殘留明顯…”

張翁和柳鶯兒圍上來，連聲道賀，卻也憂心忡忡。

“沛然，湘雲，今日雖躲過一劫，但那崔明遠睚眥必報，此番受此大辱，絕不會善罷甘休。”張翁撚著鬍鬚，眉頭緊鎖，“日後，怕是還有更大的風波啊。”

柳鶯兒也輕聲道：“崔家勢大，與官衙盤根錯節，此次雖讓他丟了麵子，卻未必能動其根本。二位還需萬分小心。”

收拾完狼藉的門口，重新掛上營業的牌子，但經過這番鬨騰，上午的生意註定冷清。李沛然站在窗邊，望著崔明遠離去的方向，麵色凝重。許湘雲遞過一碗壓驚的溫茶，小聲問：“想什麼呢？”

李沛然接過茶，卻冇有喝，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們在明，他在暗。總是這樣被動接招，太危險了。得想個辦法…找個能暫時讓他投鼠忌器的‘靠山’。”

正沉思間，上午來傳話幫忙解圍的一個小乞丐又悄悄溜了進來，塞給李沛然一張小小的紙條，低聲道：“李大哥，縣衙裡的哥哥剛傳出來的訊息。”

李沛然展開紙條，隻見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明府震怒，斥崔家胡鬨，然崔家獻重金撫卹“苦主”並捐資修渠，事恐不了了之。另，明府對李郎君驗毒之智頗感興趣，似有意召見。

紙條的最後一句，讓李沛然的目光驟然亮起，又微微眯了起來。

召見？是福是禍？這位江夏縣的父母官，此刻對他們，究竟是何態度？這或許是他所想的那道“護身符”的機會，但也可能，是另一重未知的險境。

他捏緊紙條，看向窗外縣衙的方向，心中悄然升起一個模糊而冒險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