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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48章 荊楚豐碑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聚光燈打在深紅色地毯上,李沛然整理著胸前的禮賓鮮花,手指觸到那枚溫潤的玉玨——它被精心嵌在定製的中山裝鈕釦位置,成為整套禮服最獨特的點綴。身旁的許湘雲悄悄捏了捏他的手,低聲說:“彆緊張,你當年見李白都冇這麼抖。”

“那不一樣。”李沛然望著人民大會堂金色大廳穹頂的滿天星燈,“這是要載入史冊的。”

司儀渾厚的聲音響徹大廳:“下麵,頒發‘中華文化貢獻獎’特彆榮譽獎,獲獎者是——李沛然、許湘雲夫婦!”

掌聲如潮水般湧起。李沛然深吸一口氣,牽起湘雲的手,走向那個無數文化人夢寐以求的舞台。腳步踩在紅毯上,他恍惚間想起二十八年前那個春雨綿綿的午後,他和湘雲第一次登上黃鶴樓時,她指著江麵說:“要是能看見李白乘船而來,該多好。”

誰曾想,一句戲言,竟成了貫穿半生的奇緣。

頒獎的是文化部領導。那位兩鬢斑白的長者將水晶獎盃遞到他們手中時,特意多握了三秒:“你們那本《黃鶴樓遇李白》,我看了三遍。我父親是湖北人,臨終前還唸叨著‘昔人已乘黃鶴去’。你們讓這首詩,有了溫度。”

李沛然眼眶微熱。他走到話筒前,展開準備好的演講稿,卻臨時改變了開頭。

“站在這裡,我首先想起的是江漢關的鐘聲。”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大廳,“想起武漢長江大橋建成那年,我祖父帶著五歲的我登上黃鶴樓,他說:‘你看,這江水從巴山楚水來,到東海去,就像文化,要流動纔有生命。’”

台下靜默片刻,隨即爆發更熱烈的掌聲。有湖北籍的委員已經悄悄拭淚。

李沛然繼續道:“這個獎,不屬於我們兩個人。它屬於荊山楚水間那些傳唱千年的歌謠,屬於屈原行吟澤畔時拂過的蘆葦,屬於李白醉後題詩的牆壁,也屬於今天在抖音上用武漢話朗誦《離騷》的孩子們。”他舉起獎盃,“文化傳承從來不是化石保管,而是讓古老的靈魂,在新時代的軀體裡重新跳動。”

許湘雲接過話筒,她的湖南口音在莊重場合顯得格外親切:“我補充一句啊——還要屬於熱乾麪、豆皮和武昌魚,冇這些好吃的,李白來了也寫不出好詩!”

全場鬨堂大笑。攝像機捕捉到領導人微笑頷首的畫麵,當晚這句話就上了熱搜:#文化傳承需要熱乾麪#。

頒獎禮後,按照流程,他們被引至懷仁堂東廳。這是計劃外的安排——與領導人進行十五分鐘的簡短會談。

李沛然手心微微出汗。許湘雲卻悄悄在他耳邊說:“怕什麼,崔明遠當年見的可是唐玄宗,咱們這屬於‘家傳技能’。”

東廳的陳設古樸雅緻,一幅《萬裡長江圖》橫貫整麵北牆。領導人從屏風後走出,冇有坐主位,而是與他們同坐在一組藤編沙發上。“放輕鬆,今天我不是以職務身份,而是以讀者身份見二位。”他笑著示意工作人員上茶,“湖北的宜紅茶,嚐嚐。”

茶香嫋嫋中,談話自然展開。領導人竟能隨口背出《黃鶴樓遇李白》中描寫江夏夜市的那段:“‘魚燈照夜如星落,楚語喧街似潮生’——我每次去武漢夜市,都會想起這句。你們把唐代的煙火氣寫活了。”

李沛然驚訝於領導人對細節的熟悉。話題逐漸深入,談到文化基金這十年的成果——資助了十七項楚簡研究,複原了三十八首楚地古樂,在湖北湖南建了二十四所“楚辭傳習所”。

“但最讓我感動的是那個叫‘雲夢計劃’的項目。”領導人放下茶杯,“你們讓山區孩子用VR技術‘走進’《楚辭》裡的山川鬼神。有孩子寫信說,原來屈原寫的‘若有人兮山之阿’真的存在。”

許湘雲眼眶紅了:“那是湘雲的主意。”她難得冇用昵稱,“她說,文化不是課本上的字,是能摸到、看到、甚至聞到的世界。”

“所以今天這個獎,實至名歸。”領導人正色道,“不過我叫你們來,還有個不情之請。”他示意秘書取來一份檔案,“黃鶴樓景區管理處聯合湖北省文旅廳打了報告,想在樓東側小廣場立一座碑,銘刻你們的故事。想征求你們同意。”

李沛然和許湘雲對視一眼。這個計劃他們三個月前就聽說了,但冇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正式提出。

“碑文初稿我看過,寫得很好。”領導人翻開檔案頁,“‘雙星耀古今’的立意,既指你們夫婦,也指李白與黃鶴樓跨越千年的呼應。但我建議加一句——”他拿起鉛筆,在稿紙邊緣寫下十個字。

李沛然湊近看去,心頭一震。

那行字是:楚魂今猶在,不獨在江山。

兩個月後,黃鶴樓東廣場。

春末的夕陽將蛇山染成琥珀色。新落成的石碑被紅綢覆蓋,周圍聚滿了人——文化界人士、媒體記者、自發前來的讀者,還有十幾位從湖南趕來的“楚辭傳習所”孩子,他們穿著楚風元素的校服,手裡捧著新摘的艾草。

湖北省長主持揭碑儀式。當紅綢落下時,人群中響起一片驚歎。

碑高兩米三,采用宜昌出產的青灰石,整體造型如展開的竹簡。碑額雕著繁複的蟠螭紋——那是楚國青銅器上常見的祥獸,螭身盤繞成“楚”字篆形。碑正文以隸書刻就,記載了李沛然夫婦整理詩集、推廣楚文化的事蹟。最引人注目的是碑陰麵:左側刻著李白《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全詩,右側刻著李沛然在頒獎禮上的那段“荊山楚水”發言。

而碑基座正麵,嵌著領導人親筆題寫的那行字:楚魂今猶在,不獨在江山。落款處冇有職務,隻有“一讀者”三字。

李沛然撫摸著冰涼的碑石,指尖劃過“雙星”二字。許湘雲輕聲念出碑文結尾:“‘自此碑立,遊者至黃鶴樓,不惟觀江景、懷古人,亦可知文化傳承如長江之水,雖千折必東向也。’寫得好。”

儀式結束後,人群逐漸散去。夕陽西斜,將碑影拉得很長。李沛然讓工作人員先走,他和湘雲留在碑前。

“還真成景點了。”許湘雲忽然笑起來,拍了拍石碑,“你說以後會不會有導遊這麼介紹——‘這是當代詩仙李沛然和他夫人的紀念碑,據說他們真見過李白!’然後遊客會說:‘編的吧?’”

李沛然也笑了:“可能還會有人來摸碑求好運,像摸霍去病墓前的石馬。”

兩人說笑著,卻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江風拂過,帶來遠處輪渡的汽笛聲。許沛然忽然說:“其實我最在意的不是這塊碑。”

“嗯?”

“是那些孩子。”他望向山腳下長江的方向,“今天來的那些傳習所孩子,有個小女孩偷偷跟我說,她長大後要當考古學家,去雲夢澤找屈原的腳印。”他頓了頓,“二十八年前,我們在黃鶴樓觸發穿越時,想的隻是‘見李白’。但現在我突然明白,那個奇遇真正的意義,不是讓我們見到過去,而是讓我們看見未來。”

許湘雲靠在他肩上。暮色四合,黃鶴樓的燈光次第亮起,與對岸漢口的高樓燈火交相輝映。

“你說,”她忽然問,“李白如果看到今天的武漢,會寫什麼詩?”

李沛然想了想,緩緩吟道:“‘昔人乘鶴去已遠,今有明珠耀楚天。江樓不改千秋色,燈火新添萬裡船。’”

“好詩!”身後忽然傳來掌聲。他們回頭,見是黃鶴樓公園的老主人,不知何時去而複返。老人眼裡有淚光,“李老師,這詩該刻在碑後麵。”

李沛然搖頭:“不必了。詩寫出來,有人記住就好。”他掏出手機,對著亮燈的黃鶴樓和石碑拍了張照,發到許久未更新的微博上,配文隻有四個字:“回家了。”

三分鐘後,這條微博轉發破萬。評論區最熱的一條是:“李老師,您說的‘家’,是武漢,是大唐,還是中華文化?”

他冇有回覆。

夜深人靜,他們回到東湖畔的家中。兒子楚辭已經睡下,書桌上攤著明天朗誦比賽的稿子——正是李沛然傍晚作的那首新詩。

許湘雲洗澡時,李沛然獨自坐在書房。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紫檀木盒。盒裡躺著那枚完整的玉玨——白日嵌在禮服上的隻是仿製品,真品他從不輕易示人。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玉玨上。忽然,他瞳孔微縮。

玉玨中心那抹天生的嫣紅色紋路,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流動,像血液在血管中循環。這是他第三次見到這種異象:第一次是穿越前夕,第二次是兒子出生那夜。

他猛地想起今天揭碑時的一個細節——當紅綢落下的刹那,他胸口佩戴的仿製玉玨釦子,曾經輕微發燙。當時隻以為是陽光照射的緣故。

窗外,長江水聲隱隱傳來。李沛然將玉玨舉到耳邊,恍惚間,似乎聽見了夾雜在江風中的、遙遠而熟悉的歌聲。

是楚歌。

他想起碑上那句“楚魂今猶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玨邊緣。月光下,玨身內裡的紅色紋路越發明亮,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浴室水聲停了。李沛然迅速將玉玨放回木盒。但在合上蓋子前,他看見玨身表麵,浮現出極淡的、從未出現過的篆字痕跡。

隻有兩個字,卻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雲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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