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黃鶴樓情緣 > 第30章 才女之名

黃鶴樓情緣 第30章 才女之名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第30章《才女之名》

沛然一句“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的評點如驚雷炸響,滿堂死寂。席間高冠博帶的文士們僵在當場,幾案上酒水潑灑也渾然不覺。

縣丞王大人半舉的酒盞懸在空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沛然,彷彿要穿透這年輕商賈的皮囊,看清裡麵是否藏著某個偷溜下凡的文曲星。“你……你如何得知?”縣丞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沛然麵上不動如山,心裡卻擂鼓般急跳,幾乎要撞碎胸腔。他強自穩住心神,依著昨夜與湘雲推演了無數遍的劇本,微微躬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小子遊走四方,曾於蜀地棧道間偶遇一醉吟狂士,其形貌放浪,聲如金石。此句便是他醉臥青石,仰觀絕壁飛鳥時所歎,其神其情,小子終身難忘。”

他巧妙地避開了“李白”二字,隻留下一個神秘的狂士剪影。湘雲立刻默契地補刀,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是極是極!那狂士還曾言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何等氣魄!可惜萍水相逢,再難尋覓,真乃謫仙人也!”她適時流露的惋惜恰到好處,彷彿隻是沉浸在對奇人風姿的追憶裡。

滿堂再次嘩然。“謫仙人之語?莫非……”“如此奇句,非仙纔不能道也!”“此子竟有此等奇遇!”

質疑與驚歎交織,先前的不屑與輕蔑被沛然口中那神秘狂士的驚世才華衝擊得七零八落。王縣丞渾濁的老眼精光一閃,緩緩放下酒杯,臉上的震驚已化為一種深沉的探究。他撫須沉吟片刻,忽地展顏一笑:“妙!奇哉!此等仙句,當浮一大白!李郎君見識非凡,許小娘子亦是靈秀,來,共飲此杯!”

這一聲“共飲”,無形中已將二人身份抬舉到了與席間文士同列的地位。沛然心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與湘雲飛快交換了一個“成了!”的眼神,忙舉杯應和。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帶來一絲灼熱的真實感。

危機暫時解除,滿座氣氛重新活絡起來,隻是投向沛然和湘雲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探究、好奇、羨慕,甚至暗藏的嫉妒。沛然暗自警醒,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靜。

然而,這平靜甚至未能持續到下一道菜上桌。

“李郎君奇遇令人神往,”一個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響起,來自上首那位一直含笑靜觀的縣丞夫人王氏。她目光越過沛然,直接落在湘雲身上,笑容端莊而意味深長,“聽聞許小娘子亦是才情敏捷,一手經營楚湘閣,一手改良新食,風靡江夏,實乃巾幗不讓鬚眉。今日良辰美景,東湖煙波浩渺,不知小娘子可願即景賦詩一首,為我等助興?”

刹那間,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湘雲身上!

沛然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糟了!劇本裡可冇這出!他飛速看向湘雲,隻見她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明亮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即景賦詩?還是當著這麼多挑剔文士的麵?這簡直是架在火上烤!

湘雲隻覺得心跳如擂鼓,耳畔嗡嗡作響。王夫人看似溫和的提議,實則是一把溫柔的刀。她一個“商賈女子”,在剛經曆了沛然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後,此刻被點名作詩,成了全場焦點。做得好,是錦上添花;作不好,或稍顯平庸,剛纔沛然好不容易營造出的神秘光環和二人抬高的地位,頃刻間就會被打回原形,甚至淪為更大的笑柄。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下意識地投向窗外。時值深秋,暮色四合。遠處的東湖已籠上一層淡淡的青灰色煙靄,白日裡碧波盪漾的湖水此刻變得深邃而靜謐。一輪碩大的、橙紅色的圓月正掙紮著從湖東麵連綿的山脊線後緩緩升起,將尚未完全褪儘的晚霞邊緣染上金紅。清冷的月光與溫存的霞光奇異地交織在一起,投射在浩渺的湖麵上,碎成萬點跳躍的金鱗。

近處幾艘晚歸的漁舟剪影,正慢悠悠地滑向岸邊,櫓聲欸乃,驚起蘆葦叢中幾隻水鳥,撲棱著翅膀掠過波光粼粼的水麵,留下一串細碎的漣漪。

眼前的景象,朦朧、壯闊又帶著一絲秋夜的寂寥,竟與她記憶深處那首千古絕唱的畫麵隱隱重疊!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瞬間攫住了她。賭了!湘雲定了定神,迎著王夫人和滿座探尋的目光,緩緩起身。她走到敞開的軒窗邊,讓微涼的夜風拂過發燙的臉頰。再轉身時,眼中那一絲慌亂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近乎虔誠的光彩。

“夫人抬愛,湘雲愧不敢當。”她聲音清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卻異常清晰,“值此東湖秋月,良辰美景,小子不才,偶得幾句,獻醜了。”

她微微闔眼,彷彿在汲取窗外那天地間流淌的月色與湖光,醞釀著情緒。整個水榭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連王縣丞也放下了酒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膽色過人的小女子。

短暫的沉寂後,湘雲睜開眼,目光投向窗外那輪巨大的明月,清朗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暮色的力量,悠然響起:“洞庭秋月兩相和,潭麵無風鏡未磨。”

起句平實卻氣象宏大,以“洞庭”代指眼前的東湖(取其浩渺之意),“兩相和”點出月華與水色的交融,“鏡未磨”的比喻更是新穎貼切,將無風時平滑如鑒的湖麵刻畫得如在眼前。席間已有輕微的“唔”聲,是文士們本能地頷首。

湘雲略作停頓,目光掃過遠處月光下若隱若現的君山輪廓,以及湖麵跳躍的月影波光,繼續吟道:“遙望君山水翠色,白銀盤裡一青螺。”

此句一出,滿座皆驚!將煙波浩渺中的君山比作“白銀盤”(月光照耀下的廣闊湖麵)中托著的一枚小巧玲瓏的“青螺”,視角奇特,比喻精妙絕倫,化大為小,以虛寫實,將壯闊之景以如此玲瓏可愛的方式呈現出來,充滿奇趣與靈性。

然而,湘雲的吟誦並未停止。她彷彿完全沉浸在那片月華水色與心中奔湧的詩意洪流之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洞穿時空的遼闊與哲思:

“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麵無風鏡未磨。遙望洞庭山水翠,白銀盤裡一青螺。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她一氣嗬成,將記憶中那首冠絕全唐的《春江花月夜》描寫月色的核心段落,巧妙地“洞庭化”,並自然地嵌入她方纔吟出的四句之後。當那穿透千古、叩問宇宙與人生的哲思之句——“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從她口中流淌而出時,整個水榭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時間停止了流動。

舉杯的,手僵在半空;拈鬚的,手指忘了動作;交談的,微張著嘴,聲音卡在喉嚨裡。隻有窗外東湖的波聲、風掠過蘆葦的沙沙聲,以及遠處模糊的漁歌,成為這死寂中唯一的背景。

所有人,包括見多識廣的王縣丞,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種極度的震撼與茫然之中,眼神空洞地望向聲音的來源,卻又彷彿穿透了湘雲,望向了窗外那輪亙古的明月,望向了時間與存在的深淵。

那幾句詩,已不再是簡單的景物描摹,而是裹挾著浩渺宇宙的蒼茫與個體生命的短暫,如同冰冷的月光潮水,瞬間淹冇了所有人的心神。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孤寂感與時空的浩瀚感攫住了每一個人,讓人頭皮發麻,背脊生寒。

沛然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他死死盯著湘雲,內心狂吼:“你瘋了!這玩得太大了!”背《蜀道難》的句子還可以推給“偶遇的狂士”,可這直接搬出張若虛《春江花月夜》的核心靈魂拷問,這震撼力何止是驚雷,簡直是毀滅性的精神風暴!這要怎麼圓?

“啪嗒。”

一聲輕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是縣丞王大人手中的象牙箸掉在了精緻的瓷碟上。清脆的撞擊聲如同一個信號,瞬間驚醒了滿座魂遊天外的賓客。

緊接著,如同積蓄已久的洪水沖垮了堤壩,巨大的聲浪轟然爆發!

“好!!!”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儒生猛地一拍案幾,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老淚縱橫,聲音嘶啞:“此問……此問直抵蒼穹,洞穿千古!老夫……老夫半生皓首窮經,今日方知何為詩魂!”

“絕唱!此乃天授之句!”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神乎其神!仙乎其仙!此等胸襟氣魄,非人力可為!”

“許小娘子真乃謫仙人也!受我一拜!”竟真有激動的年輕士子起身,朝著湘雲的方向深深作揖。

讚譽之聲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水榭,幾乎要將屋頂掀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湘雲身上,充滿了狂熱、崇拜和不可思議。沛然之前的“仙緣”帶來的震撼,此刻在湘雲這直叩宇宙本源的哲思詩句麵前,竟顯得有些失色了。

王縣丞也離席而起,臉上再無半分矜持,隻剩下純粹的激動與欣賞。他快步走到湘雲麵前,連聲道:“好!好!好一個‘江月年年望相似’!許小娘子此詩,意境之高遠,思慮之深邃,冠絕今夕!便是李太白在此,怕也要擊節讚歎,道一聲‘眼前有景道不得’了!”

他最後一句話,竟無意中點出了未來李白在黃鶴樓麵對崔顥詩作時的著名典故。沛然聽得心頭一跳,看向湘雲,發現她也正看過來,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微妙的心照不宣。

就在這讚譽的頂峰,席間一位一直沉默寡言、氣質清雅的年輕文士突然離席。他約莫二十出頭,身著月白襴衫,麵容俊朗,眼神清澈明亮,正是江夏城中有名的才子,出身書香門第的沈清硯。

他徑直走到湘雲麵前,無視了周圍投來的或驚訝或探究的目光,雙手捧著一方硯台,姿態恭敬而不失風骨。

“許小娘子詩才天授,清硯平生僅見。”他的聲音溫潤如玉,清晰地蓋過了周圍的喧嘩,“此方‘洞庭秋月’硯,乃家傳之物,石質溫潤細膩,嗬氣成墨。其天然紋理,恰似洞庭煙波,月影朦朧。此物……唯有小娘子方纔那等攬月入懷、叩問天地的詩情方配得上。清硯不才,願以此硯相贈,聊表傾慕詩才之心,萬勿推辭。”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方硯台上。隻見那硯石色如遠山含黛,溫潤如玉,硯堂開闊,天然生成的深淺紋理蜿蜒流轉,果然酷似浩渺湖水與朦朧月影,意境悠遠。更難得的是,硯台造型古樸大氣,邊緣雕琢著簡潔的水波紋飾,完美襯托了天然紋理,一看便是價值不菲的古物珍品。

“沈家的‘秋月硯’!”有人驚呼,“那可是沈太公的心頭肉啊!”

“沈清硯竟將此物相贈?這……”

驚歎與羨慕的目光交織。沛然看著沈清硯那專注望著湘雲的清亮眼神,還有他手中那方名貴又寓意深遠的硯台,一股莫名的酸意毫無征兆地衝上心頭,堵得他胸口發悶。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湘雲也愣住了。這突如其來的厚贈讓她有些手足無措。她看向沈清硯,對方眼神誠摯坦蕩,隻有純粹的欣賞與欽佩。她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沛然,正對上他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似乎有些……不高興?

“沈公子,這太貴重了……”湘雲連忙推辭。

“寶劍贈英雄,名硯配才女。”沈清硯笑容溫和,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此硯在清硯處,不過是蒙塵古物。唯有在小娘子手中,方能映照出真正的洞庭秋月之魂。請務必收下。”

王縣丞也在一旁捋須笑道:“沈世侄一片至誠,許小娘子就莫要推辭了。此硯配此詩,實乃江夏文壇一段佳話!”

眾目睽睽之下,湘雲隻得硬著頭皮,雙手接過那方沉甸甸、彷彿還帶著對方掌心溫度的“洞庭秋月”硯。入手冰涼細膩,那天然的水波月影紋理在燈光下彷彿活了過來。

“謝……謝謝沈公子。”她低聲道,臉頰微熱。

沈清硯含笑退回座位,目光依舊清澈。

沛然默默灌下杯中殘酒,那酒液卻比黃連還要苦澀。他盯著湘雲手中那方礙眼的硯台,隻覺得那上麵流轉的“月影”格外刺目。他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乾澀的笑,湊近湘雲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掩飾不住的酸味低語:

“嘖,行啊許老闆,一首詩就換來傳家寶了?這買賣劃算得很啊!我看那沈公子看你的眼神,嘖嘖,比這東湖的月光還亮堂呢!”

湘雲正為這燙手山芋發愁,又被他這陰陽怪氣的話一激,頓時柳眉倒豎,狠狠瞪了他一眼,同樣壓低聲音回敬:“閉嘴!李沛然!你腦子裡除了醋罈子就冇彆的了?還不是你開的頭!再胡說八道,回去就把你的‘李白Q版詩箋’全塞灶膛裡!”

兩人目光在空中劈裡啪啦地交鋒,一個氣鼓鼓,一個酸溜溜。

水榭的另一端,遠離喧鬨中心的角落陰影裡。

崔明遠斜倚在憑幾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手中的琉璃夜光杯已被捏得死緊,指關節因用力而泛著青白。杯中昂貴的葡萄美酒微微晃盪,映著他眼中翻騰的怨毒與嫉恨,如同淬毒的蛇信。

他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心的許湘雲,看著她手中那方象征無上榮耀的“洞庭秋月”硯,再看著那個該死的李沛然,竟然也沾光成了座上賓!剛纔那番“仙緣”之說雖被圓了過去,但他一個字都不信!

憑什麼?兩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賤商,靠著些嘩眾取寵的手段和不知從哪裡偷來的詩句,就能踩在他崔明遠的頭上,奪走本應屬於他的風光?

“少爺……”身後一個獐頭鼠目的家仆崔旺,小心翼翼地湊近,低聲稟報,“小的方纔藉著添酒,湊近聽了兩耳朵。那個許湘雲,好像……好像跟沈公子道謝時,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幸好手機冇掉出來’……‘手機’?這是何物?小的從未聽聞……”

“手機?”崔明遠咀嚼著這個古怪而陌生的詞,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寒光。

這兩個人,身上絕對有鬼!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