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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19章 玉鑒懸天風波定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央視《文化深一度》演播室的燈光亮得有些灼人。李沛然調整著耳麥,手心卻一片乾爽——經曆過大唐盛宴、朝堂論戰,這方小小的演播台反而像故鄉的院落般讓他心安。倒是身旁的許湘雲,正對著化妝鏡最後一次檢查口紅,鏡子裡映出導播間外黑壓壓的人群。

“緊張?”沛然輕笑。

“緊張什麼?”湘雲挑眉,眼神卻瞥向觀眾席第三排那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我是怕有些人聽不懂人話——你看崔家那位,臉拉得比長江還長。”

話音剛落,總導演快步走來,壓低聲音:“兩位老師,直播五分鐘後開始。網上輿情……有點複雜。”

監控屏上,實時彈幕如潮水翻湧:

【吃瓜群眾】:“坐等打臉!穿越寫詩?玄幻小說看多了吧!”

【唐史研究生】:“《江夏贈孟浩然》那首絕句,用韻習慣完全符合開元後期特征,這怎麼造假?”

【崔氏文化基金會】:“學術需要嚴謹,嘩眾取寵可恥。”(此ID已被網友標記為“水軍頭子”)

主持人蘇晴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開場會先談創作初心,崔世璋先生會在第二輪提問環節發言。他今早向欄目組提交了十三頁質疑材料。”

湘雲捏了捏沛然的手指。兩人對視間,大唐風雨、現代波瀾儘在不言中。那隻從開元年間帶回來的青玉螭紋佩,此刻正貼著沛然的胸口微微發燙,彷彿千年之前的江水正穿越時空奔湧而至。

“觀眾朋友們,歡迎收看本期《文化深一度》特彆節目——”蘇晴麵向鏡頭,笑容得體,“今天我們有幸請到現象級作品《黃鶴樓遇李白》的作者,李沛然、許湘雲夫婦。”

燈光聚焦。

訪談如行舟,起初風平浪靜。沛然講述著自幼對荊楚山水的眷戀,那些屈原行吟的澤畔、李白醉臥的樓台,在他口中並非書本典故,而是有溫度的記憶:“我總感覺,長江水是帶著故事的。每次站在黃鶴樓頭,就能聽見那些湮冇在濤聲裡的吟唱。”

“所以書中那些與李白對飲的細節……”蘇晴適時引導。

“半是考據,半是夢。”沛然措辭謹慎,眼底卻掠過一抹隻有湘雲才懂的真切,“我翻遍了《李太白全集》《唐才子傳》,在故紙堆裡想象他如何觀雲捲雲舒、如何痛飲狂歌。寫著寫著,有時深夜擱筆,彷彿真能聞到酒香,聽見他說‘沛然兄,再斟一盞’。”

彈幕開始轉向:

【楚文化愛好者】:“這話我信!我在襄陽古城牆下也有過這種感覺,曆史是有呼吸的。”

【詩詞達人】:“書中那首《夜泊漢陽寄內》,‘汀洲月冷蒹葭老,一紙家書雁未銜’,這種羈旅情真切得不像是虛構。”

湘雲接過話頭,笑語嫣然:“其實最有趣的是考據日常。比如為了寫李白在江夏吃鱸魚膾,我們專門請教了飲食史專家,還原唐代的刀工、蘸料。結果沛然寫得太香,我半夜餓得點外賣,送餐小哥都認識我了——”

現場響起笑聲。鏡頭掃過觀眾席,崔世璋麵無表情地記錄著什麼。

話題轉向文化傳承。湘雲忽然起身,從隨身錦囊中取出一方素絹:“這是我們和湖南省湘繡研究所合作的《楚岫雲霞圖》。”絹布展開,煙波浩渺的洞庭湖上,霞光以數十種紅色絲線疊繡,遠處君山如黛,竟是用李白“淡掃明湖開玉鏡”的詩意構圖。

“非遺不是古董,它應該活在當下。”湘雲聲音清亮,“書中寫到的楚劇、漆器、竹編,我們正聯合湖北文旅部門開發係列文創。下個月,‘詩路楚風’體驗館將在黃鶴樓景區開放,孩子們可以在那裡親手拓印楚簡、學唱《九歌》選段——”

導播間數據飆升。實時熱搜榜上,#黃鶴樓遇見李白非遺聯動#衝進前五。

第二輪提問開始。崔世璋舉手,接過話筒時推了推金絲眼鏡:“我是崔世璋,複旦大學曆史係副教授,兼任崔氏文化基金會學術顧問。”

空氣驟然冷凝。

“首先肯定李先生的文學才華。”他語速平緩,卻字字如針,“但作為史學工作者,我必須指出《黃鶴樓遇李白》中三處‘不可能’。”

大螢幕同步彈出PPT:

“第一,書中第五章描寫天寶三載李白在江夏與蕃商交易‘大食琉璃盞’,並詳述其紋飾。但據《通典·邊防典》記載,大食玻璃器大規模入華應在安史之亂後。此物出現時間提前了至少十年。”

“第二,書中收錄的李白佚詩《江夏贈孟浩然》提及‘襄陽耆舊凋零儘’,據考證,孟浩然卒於開元二十八年,李白其時正居東魯,次年方遊襄陽。地理與時間皆不合。”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崔世璋調出一張古籍書影,“我查遍宋刻本《李太白文集》《文苑英華》及敦煌殘卷,從未見過書中這二十三首‘新發現’李白詩的任何著錄。請問李先生,這些詩作的‘祖本’究竟何在?是否如某些網友猜測,是人工智慧生成的文字?”

演播室鴉雀無聲。鏡頭對準沛然,他垂眸片刻,忽然笑了。

“崔教授考據精細,佩服。”他從容道,“但您忽略了一點:曆史是活水,不是標本。”

“關於大食琉璃盞——”沛然示意導播放出另一張圖,那是湖北省博物館最新考古簡報的掃描件,“上月隨州唐墓出土文物中,確有類似器皿,碳十四測年在735-745年之間,正與書中時間吻合。考古領隊是我大學同窗,發掘簡報尚未公開,但書中描寫確有其據。”

崔世璋臉色微變。

“至於《江夏贈孟浩然》的創作時間,您依據的是傳統年譜。”沛然又調出一頁筆記影印,字跡清俊,“但我在武漢圖書館古籍部見過明抄本《唐賢詩劄》,其中收錄此詩,題注為‘開元二十七年秋於江夏追懷孟六’。抄本雖晚,但其底本來自南宋蜀刻,可補正史之闕。”

他頓了頓,看向崔世璋:“崔教授若不信,可去查該抄本第三冊第二十七頁——圖書館需要副教授以上職稱者預約,您資格足夠。”

輕描淡寫間,卻暗指對方並未窮儘史料。彈幕炸開:

【打臉現場】:“哈哈哈職稱警告!”

【考據黨】:“明抄本《唐賢詩劄》確實有,但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庫本區在哪……”

崔世璋呼吸急促,仍強撐道:“那二十三首佚詩的總集原本呢?這是核心證據!”

沛然與湘雲對視。湘雲從隨身包中取出一隻檀木匣,打開時,聚光燈下泛起溫潤光澤——正是那捲他們在唐朝守護多年的詩稿真跡。紙張泛黃,墨色沉黯,李白狂放的筆跡力透紙背。

“原本在此。”沛然聲音沉靜,“我們已經委托國家文物鑒定中心進行碳十四測定、紙張纖維分析和墨料成分檢測。正式報告將於三日後在湖北省博物館新聞釋出會公佈。”

他直視鏡頭,也直視崔世璋:“但在那之前,我想請導播放一段VCR。”

大螢幕亮起。畫麵中是武漢東湖邊的楚劇傳習所,白髮蒼蒼的老藝人正在教孩子們唱新編楚劇《太白醉吟》。唱詞正是書中那首爭議最大的《漢陽春夜宴》:

“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座中皆楚俊,擊築笑封侯。

醉倒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收?

且看雲夢澤,春風綠汀洲。”

童聲清越,糅合著楚劇特有的高腔,竟有種穿越時空的壯闊。鏡頭轉至台下,許多年輕人眼眶泛紅。一位留學生模樣的女孩哽咽道:“我在國外長大,以前覺得楚辭、唐詩離我很遠。但這本書讓我第一次感到,這些詩詞是活著的——就像我爺爺教的家鄉話,一開口,整條長江都在心裡流過。”

VCR結束。演播室內靜得能聽見空調風聲。

蘇晴輕聲問:“崔教授還有什麼要問嗎?”

崔世璋張了張嘴,最終頹然搖頭。他望向那捲詩稿,眼神複雜——那裡有他窮儘學術生涯追求的“真實”,也有擊碎他所有質疑的“不可能”。

訪談尾聲,沛然做最後陳詞:“我們無意證明什麼穿越。我們隻想說,有些文化血脈是斬不斷的。李白站在黃鶴樓上看見的雲,和我們今天看見的是同一片;屈原行吟的江水,依然在我們腳下奔流。這本書記錄的不是一個人的奇遇,而是千年荊楚文脈如何在每個人心中複活。”

直播結束的綠燈亮起。人群湧來要求簽名合影,但沛然的目光卻穿過喧囂,落在獨自收拾筆記的崔世璋身上。

湘雲碰碰他手臂:“怎麼?”

“他質疑的姿勢很熟悉。”沛然低語,“像極了唐朝那位崔明遠——家學淵源刻在骨子裡,連推眼鏡的小動作都像。”

正說著,崔世璋忽然走近,遞來一張名片:“李老師,剛纔……多有得罪。但學術爭論,本該如此。”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其實家祖遺留的手劄中,也曾記載崔氏唐代先人‘於江夏遇異士,得詩卷,疑為謫仙真跡’。此事家族諱莫如深,我原以為是附會之說。”

沛然瞳孔微縮。

“三日後鑒定釋出會,我會到場。”崔世璋深深看他一眼,“若詩稿確為真跡,崔氏家族藏有一件相關文物……或許該讓它們重逢。”

他轉身離去,背影竟有幾分落寞。

湘雲握住沛然的手,發現他掌心那枚青玉螭紋佩正隱隱發熱。演播室的窗戶外,長江燈火蜿蜒如龍,對岸黃鶴樓的輪廓在夜色中巍然聳立,彷彿一位守望千年的老者,靜靜凝視著這場跨越時空的文化因緣。

而更深的謎題,纔剛剛掀開一角——崔家那件“相關文物”究竟是什麼?它會不會揭開連沛然和湘雲都未曾知曉的、關於那次穿越的更多秘密?

長江水聲隱隱傳來,如曆史的低語,又如未來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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