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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32章 仿製的“洪州貢箋”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夜色漸深,李沛然在書房中緩緩踱步,窗外的江夏城已歸於寂靜,唯有案頭一盞孤燈,映照著他沉思的麵容。許湘雲坐在一旁,眉宇間帶著一絲憂慮,白日裡那神秘人遞來的紙條,彷彿一枚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攪亂了他們的心緒。

“沛然,那紙條上隻寫了‘小心崔氏,偽證已備,三日後詩會見分曉’寥寥數字,卻讓人心驚。崔明遠上次在鸚鵡洲吃了大虧,看來並未死心,反而要醞釀更大的風波。”許湘雲輕聲道,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麵。

李沛然停下腳步,拿起那張質地普通的紙條,上麵的字跡刻意扭曲,難以辨認來源。“‘偽證’……他還能準備什麼偽證?無非是更進一步坐實我‘抄襲’的罪名。看來,他是想在三日後江夏刺史府舉辦的那場盛大詩會上,給我致命一擊。”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倒是選了個好場合,眾目睽睽,名流雲集,若真讓他得逞,我此前積累的文名恐將毀於一旦。”

“我們該如何應對?總不能坐以待斃。”許湘雲站起身,眼中閃過決斷,“是否要提前蒐集崔明遠構陷的證據?”

“敵暗我明,倉促間難以找到其破綻。”李沛然搖頭,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不過,他既要偽造證據,無非是從‘人證’或‘物證’入手。人證或許能收買一二所謂‘早見過崔明遠詩稿’的文人;物證嘛……”他沉吟片刻,“最有力的,莫過於一份‘年代久遠’的,寫有與我詩詞相似句子的‘崔明遠舊稿’。”

接下來的兩日,李沛然與許湘雲並未大張旗鼓地調查,反而顯得異常平靜。李沛然依舊如常參加一些小範圍的文會,與友人品評詩詞,探討荊楚古蹟,偶爾還會去自家的“太白遺風”酒樓坐坐,品嚐新研製的“雲夢蒸魚”,彷彿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暗地裡,許湘雲則動用了部分商號的人脈,不著痕跡地打聽近日城中是否有生麵孔的雕版工匠或紙張商人異常活躍。同時,李沛然也拜訪了兩位在江夏文人中素以品性剛直、精通典籍著稱的老儒,藉口請教《楚辭》中某些晦澀典故的考據,實則是在交流中加深了印象,為日後可能需要的公證人埋下伏筆。

就在詩會前夜,許湘雲帶回了一個關鍵訊息:“沛然,有線索了。城西‘翰墨齋’的掌櫃透露,前幾日確有一陌生人在他那裡高價定製了一批仿古箋紙,要求做舊手法精湛,能模仿數年前的光澤與觸感。據描述,那中間人的形貌,與崔明遠身邊一個長隨有七八分相似。”

李沛然眼神一凝:“果然是從物證入手。仿古箋紙……這是要偽造‘舊稿’了。可知他們具體仿的是哪種箋紙?”

“據說是‘洪州貢箋’的樣式,那是開元初年流行於士大夫間的上等紙品,如今已不多見。”許湘雲答道。

“洪州貢箋……”李沛然若有所思,隨即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我明白了。湘雲,你且附耳過來。”

李沛然對許湘雲低聲囑咐了幾句,許湘雲先是疑惑,隨即眼眸亮起,點頭道:“此計甚妙!我這就去安排。”

第三日,江夏刺史府邸張燈結綵,盛況空前。不僅是本地文人雅士,就連途經此地的官員、致仕的京官,以及幾位德高望重的學界耆老都應邀前來。這場以“秋詠荊楚”為主題的詩會,無疑成為了近期江夏文壇最大的盛事。

李沛然與許湘雲聯袂而至,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月白長衫,更顯風神俊朗,舉止從容,與相熟之人談笑自若,彷彿絲毫未受潛在威脅的影響。崔明遠也早早到場,與幾位友人聚在一處,目光偶爾掃過李沛然,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陰冷與得意。

詩會循例進行,先是刺史大人致辭,然後是諸位賓客即興賦詩,或詠秋景,或懷古蹟,氣氛熱烈。李沛然也按慣例吟誦了一首新作的五律,以漢陽古樹、江流暮色入詩,意境蒼茫,格律精嚴,引來一片讚譽。

就在詩會氣氛漸入高潮時,崔明遠忽然站起身來,向主位的刺史及諸位名流躬身一禮,朗聲道:“使君、諸位前輩、諸位同道,今日群賢畢至,詩興盎然,本是雅事。然則,近日江夏文壇有一事,如同美玉微瑕,令在下心中難安,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刺史撫須道:“崔公子有何事,但講無妨。”

崔明遠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乃關乎詩文原創之根本。前次鸚鵡洲雅集,在下曾與李沛然公子有些許誤會,本已過去。然則,近日在下整理舊物,竟偶然尋得數年前遊曆荊楚時的一些詩稿殘頁,其上所錄詩句,竟與李公子近日流傳甚廣的幾首‘新作’,有諸多雷同之處!此事關乎在下與李公子二人的清譽,更關乎我荊楚文壇風氣,故不得不在此公開,請諸位明鑒!”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略顯陳舊的錦囊,小心翼翼地拿出幾張泛黃的信箋。那信箋的質地、顏色、乃至邊緣的磨損,都透著歲月的痕跡,正是仿製的“洪州貢箋”。

場中頓時一片嘩然!數年前的舊稿?這與李沛然的新作雷同?若此事為真,那抄襲者就不是崔明遠,反而是聲名鵲起的李沛然了!這逆轉實在太過驚人。

李沛然麵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好奇,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好戲。許湘雲則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憤慨。

崔明遠將詩稿呈給刺史及幾位老儒傳閱,口中解釋道:“諸位請看,這張稿上,有‘氣蒸雲夢澤,波撼嶽陽城’之殘句,雖字跡潦草,但意境儼然;另一張上,則有‘孤帆遠影碧空儘’之雛形……筆跡確為在下數年前所書,紙張亦是舊物。在下絕無誣陷之意,隻是此事太過蹊蹺,難道李公子竟能未卜先知,或在數年之前,便與在下心有靈犀至此?”

證據似乎確鑿。那舊稿的做舊工藝極為高明,連墨色的沉澱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幾位老儒仔細察看後,也麵露疑色,低聲交換著意見。場中不少人開始對李沛然投去懷疑、審視的目光。若這“抄襲”的帽子扣實,李沛然將徹底身敗名裂。

崔明遠心中狂喜,麵上卻愈發沉痛,轉向李沛然:“李公子,對此,你有何解釋?莫非你曾偶然見過在下的這些散佚舊稿?”

所有的壓力都彙聚到了李沛然身上。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李沛然緩緩起身,他不僅冇有驚慌,反而輕輕撫掌,笑了起來:“崔兄,好精巧的佈局,好逼真的‘舊稿’。為了構陷於我,真是煞費苦心了。”

崔明遠臉色一變:“李沛然!事實勝於雄辯,豈容你狡辯!”

“事實?”李沛然踱步上前,從刺史手中接過那幾張所謂“舊稿”,隻是略略一掃,便擲於案上,聲音清朗,傳遍全場,“敢問崔兄,你這些‘數年前’的詩稿,是用何種墨書寫?”

崔明遠一怔,下意識回答:“自然是鬆煙墨……”

“不錯,是鬆煙墨。”李沛然點頭,隨即話鋒如刀,“但,洪州貢箋,因其紙質獨特,為確保墨色瑩潤不發灰,自生產之日起,便有一不成文的規定,或是說,稍有見識的文人皆知的常識——書寫此箋,必配以‘廬山鬆煙’特製的‘貢墨’,方能相得益彰。而廬山貢墨有一特性,因其煉製時加入了特殊藥材,書寫初期墨色烏黑髮亮,但存放數年後,遇潮氣則會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青紫’之韻。此乃鑒藏家常識!”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那幾張紙:“可崔兄你這‘數年前’用鬆煙墨寫在洪州貢箋上的‘舊稿’,墨色沉穩,卻毫無‘青紫’韻味可言!這隻能說明,要麼這墨不是廬山貢墨,與洪州貢箋的使用習慣不符;要麼……這紙張的‘舊’,根本就是近日用特殊手法催生出來的假象!”

滿座皆驚!幾位老儒連忙再次拿起詩稿,對著燈光仔細審視墨色,果然不見那傳說中的“青紫”韻。他們看向崔明遠的眼神頓時變了。

崔明遠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千算萬算,甚至找到了高手做舊紙張,卻萬萬冇料到李沛然竟能從“墨與紙的搭配”這一如此細微冷僻的知識點上找到破綻!這需要何等的博聞強識和對荊楚乃至大唐文房器用的深入瞭解!

“你……你血口噴人!這隻是你一麵之詞!”崔明遠兀自強辯,但語氣已露怯懦。

“一麵之詞?”李沛然冷笑,從懷中取出另一張看似普通的紙條,“巧得很,前日有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義士,或許是看不慣某些人的卑劣行徑,暗中遞予我此條,提醒我小心‘偽證’。我便順著‘偽證’二字思索,想到了墨與紙的關竅。崔兄,還需要我請來‘翰墨齋’的掌櫃,當麵與你對質,問問是誰前幾日去他那裡高價定製了這批仿古的‘洪州貢箋’嗎?”

此言一出,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崔明遠。他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人證物證俱在,尤其是李沛然指出的那個專業破綻,徹底撕碎了他精心編織的謊言。

場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鄙夷的噓聲和憤怒的指責。

“無恥!竟如此構陷同道!”

“枉讀聖賢書!品行如此卑劣!”

“快將他轟出去!”

崔明遠在眾人唾棄的目光中,麵無人色,狼狽不堪地被刺史府的仆役“請”了出去。經此一役,他在荊楚文壇可謂身敗名裂,再難有立足之地。

李沛然再次憑藉其過人的智慧與深厚的學識,化解了一場致命的危機,並且是以一種近乎“釜底抽薪”的方式,直接揭穿了對方最核心的偽證。他的名聲非但冇有受損,反而因這次乾淨利落的反擊,更添光彩,贏得了更多人的敬佩與認可。

詩會結束後,眾人紛紛上前向李沛然道賀。然而,在人群散去,他與許湘雲準備登車離去時,那位在鸚鵡洲雅集出現過的神秘書生,再次悄然出現在街角陰影處。

這一次,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緩步走上前來,在距離李沛然數步之遙處停下,拱手一禮,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李公子今日手段,令人歎服。在下襄陽王府執事,奉王爺之命,特來邀請公子過府一敘,有要事相商。”

襄陽王?!那可是坐鎮荊楚地區的皇室宗親,地位尊崇,權勢顯赫!

李沛然與許湘雲對視一眼,心中俱是一震。剛剛解決了崔明遠的麻煩,竟又引來了王府的關注?這究竟是福是禍?

襄陽王為何突然邀請?這看似機遇的背後,是否隱藏著新的、更大的風險與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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