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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6章 詩酒初試鋒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我以一首未來的詩,敲開了與詩仙對話的門,卻冇想到,他隨手拋來的第一道考驗,竟差點讓我這個“未來人”在千年前的黃鶴樓下,當場露餡。

江風帶著水汽和一絲早市的喧囂,漫上黃鶴樓高高的迴廊。我與李白對坐於臨江的一角小幾,幾上置著一壺剛燙好的村醪,酒氣粗糲,卻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醇厚。昨日的激動與忐忑已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荒謬的清醒——我,一個來自千年後的靈魂,正與華夏文明史上最璀璨的星辰之一,同桌共飲。

他並未急著開口,那雙傳說中“笑入胡姬酒肆中”的眸子,此刻清亮如洗,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未褪儘的好奇,落在我身上,彷彿要剝開我這身臨時湊合的唐式襴衫,看清內裡真正的乾坤。

“小友昨日所言,‘詩者,心聲也,亦當破格’,此言頗趣。”李白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樓下的市聲,“然則,格律乃詩之筋骨,意境乃詩之氣血。筋骨不存,氣血何依?你所謂‘破格’,破的究竟是什麼?”

來了。我心頭一凜,知道“麵試”正式開始。這不是學術討論,這是李白在掂量我的斤兩,看我昨日那番關於未來詩歌的驚人之語,究竟是確有見地,還是信口開河。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李先生,格律如舟,意境如江流。舟能載人渡江,是利器。但若江水奔湧,氣象萬千,舟卻固守舊製,不肯增大半分,豈非本末倒置?晚輩以為,破格,非是不要格律,而是不為格律所囚。當胸中塊壘非舊瓶所能容時,便當鍛造新瓶。譬如古風歌行,相較於前朝宮體,不亦是一種‘破格’?”

我借用了後世對詩歌發展的宏觀視角,試圖站在高處應對。李白不置可否,執起粗陶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煙波浩渺的江麵:“說得輕巧。新瓶易造,佳釀難尋。若無李杜之才,縱有破天之心,也不過是狂犬吠日,徒惹人笑。”

他這話,既是自警,也是對我這“無名小卒”的提醒,甚至隱含警告。

“故而,破格需有底氣。”我接話道,心知空談理論無用,必須亮出點真東西,“晚輩冒昧,可否請先生出一題,不拘一格,容晚輩試作幾句?優劣與否,請先生斧正。”

這是兵行險著,但我彆無選擇。我腹中揣著上下千年的詩詞瑰寶,更有現代解構、重組語言的思維,這是我唯一的“底氣”。

李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濃的興趣。他略一沉吟,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善。便以此樓,此江,此間你我,為題。不限體例,不限韻腳,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題目寬泛,反而最難。它考驗的是瞬間捕捉意象、凝聚情感的能力。我起身走到欄杆邊,極目遠眺。長江如練,舟楫往來,龜山蒼翠,白雲舒捲。身後是詩仙灼灼的目光,身前是千年不變的壯闊江山。時空在此刻交錯,一種奇異的使命感與表現欲在我胸中激盪。

我不能抄。後世任何一首名篇,隻要露出絲毫,在這特定的時間地點,都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後果。我必須“寫”一首屬於自己的,融合了我的現代靈魂與這個時代氣息的詩。

我沉默著,腦中飛速運轉。李白的詩風,雄奇飄逸,想象瑰麗。我不能完全模仿,那無疑是班門弄斧。我的優勢在於視角,在於那種剝離了特定時代語境、直指本質的觀察。

約莫半炷香後,我轉過身,麵對李白,緩緩開口:“晚輩僭越,偶得數句,請先生品評。”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嘗試性的、略帶疏離的語調吟誦道:

“江流不繫古今愁,淘儘英雄上此樓。

雲散高天終是客,舟行逆水亦非囚。

謫仙有筆驚風雨,豎子無才愧鬥牛。

幸得清風同一醉,何須身後問沉浮。”

詩城,樓閣間彷彿靜了一瞬。我這首詩,刻意避開了盛唐常見的穠麗與極度誇張的想象,反而帶了些中晚唐的冷靜,甚至一絲宋詩的理趣。前兩句從時間維度切入,氣魄宏大;三、四句借雲、舟言誌,表達了一種超脫與抗爭並存的心態;五、六句直接點明眼前人與我的關係,極儘謙卑,實則為後文鋪墊;最後兩句收束,落在當下的“醉”與對未來的“不問”,既符閤眼前情景,又暗合我這穿越者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但求無愧此心的複雜心緒。

李白冇有立刻點評。他盯著我,眼神銳利如鷹隼,先前那點閒適與好奇儘數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專注的探究。他手指沾了酒水,在桌上無意識地劃著我剛纔的詩句,尤其是“江流不繫古今愁”與“舟行逆水亦非囚”兩句。

“豎子無才愧鬥牛……”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忽然抬眼,目光如電,“你這‘豎子’,當真無才麼?”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此詩,格局不凡,立意奇崛。尤其這‘不繫古今愁’、‘亦非囚’之語,非曆經滄桑、看透興廢者不能道。你年未弱冠,何來如此心境?”他的懷疑毫不掩飾,“昨日你論詩見解超卓,今日作詩又彆開生麵……小友,你究竟師從何人?或者說,你……從何而來?”

最後一問,聲音不高,卻如驚雷炸響在我耳邊。他感覺到了!詩仙的直覺敏銳得可怕!他察覺到我詩中的“時代錯位感”,察覺到了那不屬於這個年齡、甚至不完全屬於這個時代的靈魂印記。

冷汗瞬間浸濕了我的後背。我能怎麼說?直言我從未來?那會被當作妖言惑眾的瘋子。狡辯?在李白麪前,任何虛偽都可能弄巧成拙。

電光石火間,我做出了決定——半真半假,引導他的想象。

我迎著他審視的目光,努力保持鎮定,臉上甚至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苦澀與迷茫:“先生明鑒。晚輩……並無師承。若硬要說有,便是夢中常曆一些光怪陸離之景,見一些匪夷所思之象,聞一些……破碎支離之句。昨日所言,今日所詩,或許皆源自彼處。晚輩亦不知其所以然,隻覺胸中塊壘,不吐不快。至於從何而來……天地一逆旅,我亦是行人罷了。”

我將一切推給“夢境”與“天賦”,這是古代解釋非常之事最常用的藉口。同時,我用他可能尚未創作、但絕對能理解的“天地一逆旅”(化用自李白後期詩句“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來迴應,既是暗示,也是拉近。

果然,李白聞言,瞳孔微縮。他並未完全相信,但“夢境”、“天賦”之說,對他這樣本就相信神仙精怪、一生充滿傳奇色彩的詩人來說,並非完全不可接受。他更關注的,似乎是我話語中透露出的那種“疏離感”和“宿慧感”。

他沉默良久,身上的壓迫感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驚奇、憐憫與愈發濃厚興趣的複雜神色。他猛地將杯中殘酒飲儘,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驚起了簷下棲息的幾隻灰鴿。

“好一個‘天地一逆旅’!好一個‘夢中得來’!妙極!”他重重一拍桌麵,震得酒壺搖晃,“李太白一生不信邪,偏生你這小友,邪門得緊,卻也……有趣得緊!”

他不再追問我的來曆,這讓我暗暗鬆了口氣。但他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我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不管你是夢中得道,還是天生智慧,你這詩才,假不了。”李白目光灼灼,“不過,詩之一道,非獨坐書齋可成。需得行萬裡路,曆萬千事,飲萬千酒!”

他站起身,袍袖隨風鼓盪,指向樓下滾滾長江:“我這便要離開江夏,買舟東下,再探荊楚形勝,尋訪故友遺蹟。小友,你可願同行?”

我心臟狂跳。這是正式發出邀請了!距離拜師的目標,近了一大步!

然而,冇等我激動地應下,李白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頑劣的笑意:“先彆急著答應。我這人,脾氣不好,嗜酒如命,興之所至,可能半夜拉你起來看山看水,囊中羞澀時,還得靠你典當衣物換酒錢。而且,”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我這對‘夢中詩句’的癮頭,可是剛被你勾起來,這一路上,少不得要多多請教了。”

這哪是邀請,這分明是提前宣告了一份“不平等條約”。他不僅要一個旅伴,更像是對我這個“謎題”產生了極大的研究欲,要放在身邊慢慢“解剖”。

但,這有何懼?

我壓下翻騰的心緒,鄭重躬身一禮:“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能隨先生左右,聆聽教誨,觀覽山河,是晚輩莫大的榮幸。至於酒資……晚輩儘力便是。”最後一句,帶上了幾分年輕人應有的窘迫與赤誠。

李白滿意地大笑,伸手將我扶起:“那就說定了!明日辰時,鸚鵡洲頭,我等你。過期不候!”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好奇的神色幾乎像個孩童,“對了,昨夜你吟那‘與爾同銷萬古愁’之句,氣象雄渾,後續可還有?或者……你那夢中,可還有類似這般,能嚇死人的句子?”

他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彷彿在打量一座移動的、未發掘的詩歌寶藏。

就在他這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追問中,悄然落下。我該如何應對他這源源不斷的、對“未來詩句”的索求?跟隨這樣一位敏銳、不羈又充滿探索欲的詩仙踏上旅程,是機遇,更是無儘的挑戰。我那點來自未來的“庫存”,能支撐多久?而在這漫長的旅途中,我除了“偷師”,又能真正為他,為這個時代,留下些什麼?

江風更急了,吹得樓角銅鈴叮咚作響,彷彿在催促著一段未知旅程的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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