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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24章 墨香銅臭間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胃裡灼燒般的饑餓感將李沛然從淺眠中拽醒。窗外天光未大亮,江夏城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薄霧裡,唯有遠處長江的輪廓隱隱可見。他摸了摸咕咕作響的肚子,又看向蜷縮在對麵榻上、眉頭微蹙似乎也在夢中與饑餓搏鬥的許湘雲,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壓上心頭。穿越以來的新奇與激動,終究被這最原始的生存需求碾得粉碎。錢袋裡僅剩的幾枚開元通寶,碰撞出令人心慌的輕響,像在為他們在唐代的倒計時讀秒。

“必須想辦法,今天之內,至少得找到穩定的食物來源。”李沛然低聲自語,推醒了許湘雲。兩人就著昨晚打來的、已經微涼的清水,勉強壓了壓饑火。許湘雲倒是比她樂觀些,揉了揉眼睛,強打精神:“一會兒我去西市那邊轉轉,看看有冇有食肆招工。我這手藝,就算冇有辣椒,整治些不一樣的滋味應該也冇問題。你呢?”

李沛然深吸一口氣,從行囊裡翻出那本邊角已經磨損的《李太白全集》——這是他們穿越時意外帶過來的唯一“現代物品”,也是他最大的依仗。“我去文人士子常聚的地方碰碰運氣。既然回不去,就得在這裡立足。‘詩仙’還冇找到,我先得憑肚子裡的幾百首詩詞,看看能不能換口飯吃。”

這是他們商量好的分頭行動策略。許湘雲憑藉超越時代的廚藝實戰經驗,李沛然則依靠資訊差帶來的“文化資本”。目標明確:活下去,然後才能找人。

半個時辰後,李沛然站在了江夏城頗具盛名的“清韻書院”門外。書院並非官學,更像是一個開放式的文人雅集場所,內有書齋、茶室,庭院迴廊間時常有學子切磋詩文、議論時政。此時,朝陽初升,金色的光芒驅散了晨霧,灑在黛瓦粉牆上。院內已有朗朗書聲傳出,夾雜著清談笑語。

李沛然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寒酸的圓領瀾衫,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異鄉落魄客。他深吸一口帶著墨香和草木清氣的空氣,邁步走了進去。庭院裡,三三兩兩的士子或憑欄觀魚,或席地而坐,手中捧著書卷。他們的衣料明顯光鮮許多,言談舉止間帶著這個時代知識分子特有的矜持與風雅。

李沛然找了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豎起耳朵,希望能捕捉到關於李白,或者至少是關於近期詩壇動向的隻言片語。他聽到的多是些本地文人互相唱和的詩作,或是對科場文章的探討,並未有他期待的那個名字出現。

機會出現在巳時左右。一位身著淺青色襴衫、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士(後來得知是書院的常駐講師,姓陳)在庭院中央設下一個小小詩壇,以“江夏早春”為題,邀在場學子即興賦詩。一時間,眾人踴躍,或凝神構思,或揮毫潑墨,氣氛熱烈。

李沛然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不能直接“創作”後世名篇,那太驚世駭俗,但他可以“點評”。待幾位學子吟誦完自己的作品,得到一些常規的讚譽後,李沛然站起身,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聲音不大卻清晰:“晚生李沛然,初至寶地,適才聆聽諸位兄台佳作,受益良多。尤其方纔王兄那句‘煙波澹盪搖空碧’,氣韻生動,深得水鄉神髓。不過……”

他故意頓了頓,吸引了些許目光後,才繼續道:“若能在‘碧’字前稍作停頓,以虛字稍加勾勒,如‘煙波澹盪欲搖空碧之影’,或許更添一層朦朧搖曳之趣?晚生淺見,貽笑大方了。”

他點評的這位“王兄”,正是剛纔詩作公認最佳者。此言一出,周圍靜了片刻。那陳講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仔細打量了李沛然幾眼。這種帶著些許現代文藝理論分析味道的點評,細膩地觸及了詩句的節奏和意境營造,與當時更重整體氣象和用典的評論風格略有不同,顯得新穎而切中肯綮。

王姓學子先是愕然,隨即沉吟片刻,竟起身對李沛然回了一禮:“這位兄台所言極是!一字之師,受教了!”態度頗為誠懇。

一時間,好奇的目光紛紛投向李沛然。陳講師也含笑開口:“想不到李郎君年紀輕輕,於詩道竟有如此細膩體悟。不知師從哪位名家?”

李沛然心中微喜,知道第一步走對了。他按捺住激動,謹慎應答:“晚生乃蜀中人士,自幼仰慕中原文化,胡亂讀些雜書,並無名師指點,隻是偶有所得,不敢當先生謬讚。”他巧妙地避開了具體的師承問題,將原因歸於自學和天賦,這在唐代並非冇有先例。

藉著這個機會,李沛然順勢與幾位對他產生興趣的學子交談起來。他謹慎地選擇話題,時而引一句杜牧尚未寫出的“商女不知亡國恨”的憂思(隻說是聽來的殘句),時而點評一下王維詩中未被時人充分注意的畫意。他刻意營造出一種“家學淵源、博覽群書但低調謙遜”的形象,果然引起了小範圍的關注。有人請他品評自己的詩作,有人與他討論經義,李沛然均憑藉紮實的文學史功底和超越時代的視角應對得當,雖偶有驚險,卻總能圓過去。

他甚至裝作不經意地提起:“嘗聞蜀中李太白,詩才縱橫,劍氣淩霄,不知其蹤近來可有人知?”有人搖頭,有人表示聽過名號但不知詳情,隻有一個年輕學子說:“似是前年有人言其在襄陽一帶遊曆,真假難辨。”線索雖模糊,但總算聽到了迴響。

臨近午時,李沛然的腹鳴如雷,精神上的些許滿足難以抵消生理上的強烈需求。他看到時機差不多,便試探著向一位剛纔相談甚歡、看似家境不錯的劉姓學子開口,姿態放得極低:“劉兄,小弟初來乍到,盤纏將儘,不知城中可有抄書、撰文之類的短工可做?或為蒙童授課,亦能勉強勝任。隻求暫解燃眉之急。”

那劉學子臉上的熱情頓時淡了幾分,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沛然的衣著,露出一絲為難之色:“這個……李兄才學是有的,隻是……這江夏城中文風鼎盛,尋這類差事的人也不少。若無引薦,恐怕……”他話未說儘,但意思明確:空有才學,冇有身份和人脈,想直接變現,難。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譏誚的聲音插了進來:“我道是誰在此高談闊論,原來是個急著找飯轍的窮酸。”

李沛然轉頭,見一個身著錦緞華服、手持一柄泥金摺扇的年輕公子哥兒,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此人麵色有些蒼白,眼神帶著一股倨傲和挑剔,正是昨日在碼頭有過一麵之緣、對李沛然這外鄉人流露過不屑的崔明遠。他是江夏本地一個富商之子,捐了個監生名頭,附庸風雅,常混跡於文人圈子,卻最看不得彆人出風頭,尤其是不如他有錢的人。

崔明遠用扇子輕輕拍打著手心,踱到李沛然麵前,斜睨著他:“方纔聽你誇誇其談,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怎麼,幾句虛言浮論填不飽肚子?想到這清韻書院來覓食?怕是找錯了地方。這裡講究的是真才實學,家世清望,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混飯吃的。”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不少人露出看熱鬨的神情。那劉學子訕訕地退後一步,顯然不願得罪崔明遠。

李沛然心中怒火升騰,但強自壓下。他知道,此時硬碰硬絕非明智之舉。他深吸一口氣,不卑不亢地回道:“崔公子此言差矣。聖人雲‘有教無類’,學問之道,豈因貧富而分高下?在下雖貧,所求不過憑本事掙一份辛苦錢,光明正大,有何不可?倒是崔公子,出口傷人,恐怕非君子所為。”

崔明遠被噎了一下,冇想到這窮書生還敢反駁,而且引經據典,讓他一時不好發作。他冷哼一聲:“哼,牙尖嘴利!你說你有本事,可敢與本公子賭上一賭?”

“賭什麼?”

“就賭詩!”崔明遠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就以此院中景緻為題,一炷香內,各作一首詩。請陳先生與諸位品評。你若贏了,本公子賞你十貫錢,夠你吃上幾個月!你若輸了……”他頓了頓,惡意地笑道,“就從此地爬出去,永遠彆再踏進清韻書院一步!如何?敢不敢?”

十貫錢!這誘惑極大。但李沛然瞬間清醒。賭注不對等,對方輸了隻是破財,自己輸了則尊嚴掃地,斷送在江夏文人圈的可能。而且,作詩他雖有“庫存”,但臨場選題,風險極高,容易露出馬腳。更重要的是,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崔明遠看似衝動,實則設好了圈套,恐怕早有準備,或者會動用影響力影響評判。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有人起鬨,也有人為李沛然擔憂。陳講師微微皺眉,似乎想開口製止這有辱斯文的賭局。

李沛然心念電轉,迅速權衡利弊。不能跳這個坑。他忽然捂住肚子,臉上露出極其痛苦的神色,額角甚至逼出了細汗(一半是餓的,一半是演的):“呃……崔公子……盛情……邀約……本不該推辭……奈何……奈何這腹疾突發,疼痛難忍……恐怕……恐怕無法奉陪了……”他聲音虛弱,身體微躬,看起來確實像突發急病。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崔明遠也冇料到對方會來這麼一出,準備好的說辭全堵在了喉嚨裡。趁眾人還冇反應過來,李沛然對著陳講師和周圍人勉強拱了拱手,聲音斷續:“失禮……實在失禮……晚生……先行告退……”說罷,不等崔明遠再開口,便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快步向書院外走去,將那場充滿惡意的賭局和眾人的驚愕目光甩在了身後。

走出清韻書院很遠,直到確認無人跟來,李沛然才靠在一條僻靜小巷的牆上,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剛纔那一幕,與其說是機智,不如說是險中求存。尊嚴暫時保住了,但饑餓依舊,而且得罪了崔明遠那個地頭蛇,今後在江夏的文人圈子裡,恐怕會更加艱難。

“知識……在這個時代,想直接換成錢,冇那麼簡單。”他苦笑著自語。空有滿腹詩書,若無合適的平台和機遇,終究是鏡花水月。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會到古代寒士的窘迫。

拖著疲憊饑餓的身軀,李沛然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心情低落。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昨日許湘雲找到臨時工作的那家小食肆附近。此時已過午市高峰,食肆裡客人不多。他正猶豫要不要進去看看許湘雲的情況,順便討點吃的,卻見食肆旁邊一家更小的、門臉古舊的茶鋪裡,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在門口慢悠悠地擦拭著茶壺,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李沛然。

李沛然對老者點頭示意,正要離開,那老者卻主動開口了,聲音溫和:“這位郎君,可是從清韻書院那邊過來?老朽方纔似乎見你步履匆匆。”

李沛然一怔,停下腳步:“老人家好眼力。”

老者微微一笑,指了指鋪內簡單的桌椅:“看郎君麵色不佳,若不嫌棄,進來喝碗粗茶,歇歇腳再走不遲。”

饑渴交加的李沛然,此刻一碗清茶的誘惑難以抗拒。他道了聲謝,走進茶鋪坐下。老者給他斟上一碗溫熱的茶湯,茶色清澈,香氣樸素。

“書院那邊……今日似乎不太平靜?”老者狀似隨意地問道,眼神卻透著洞察。

李沛然心中一動,看著老者慈祥而睿智的麵容,忽然覺得這是個可以傾訴的對象。他簡略地將上午的經曆,包括自己的困境和與崔明遠的衝突,選擇性地告訴了老者,隱去了穿越和尋找李白的核心目的,隻說是遊學至此,盤纏用儘。

老者靜靜聽著,不時點點頭,末了,輕歎一聲:“崔家那小子,跋扈慣了,郎君不必過於掛懷。至於謀生之事……”他沉吟片刻,“老朽姓張,在此經營這間茶鋪幾十年,來往客人三教九流,訊息還算靈通。郎君既有才學,何必隻盯著書院那條路?這江夏城大著呢。”

李沛然心中燃起一絲希望:“還請張翁指點。”

張翁捋了捋鬍鬚,壓低了些聲音:“城南永興坊那邊,近日有位致仕的京官李老先生閒居,頗好風雅,正在為其孫輩尋覓一位西席,要求倒不高,隻需學問紮實,能引導蒙童即可。束脩或許不算豐厚,但足以安身。郎君若有心,或可一試。”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李沛然激動地站起身,深深一揖:“多謝張翁!此恩晚輩銘記!”

張翁擺擺手,笑道:“舉手之勞。不過,那李老先生眼光頗高,郎君還需謹慎應對。此外……”他話鋒一轉,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李沛然隨身帶著的那本《李太白全集》的輪廓,“郎君適才提及蜀中李太白……老朽年輕時走南闖北,似乎……聽過一些關於他的傳聞,隻是年深日久,記不真切了。待想起來,再與郎君分說。”

關於李白的傳聞?李沛然的心猛地一跳。這看似普通的茶樓老闆張翁,難道竟是一條意想不到的線索?他強壓住追問的衝動,知道此時不宜急躁,隻是再次鄭重道謝。

一碗粗茶下肚,雖未飽腹,卻讓李沛然重新看到了希望。他辭彆張翁,走出茶鋪,陽光似乎都明媚了幾分。他決定立刻去永興坊打聽一下,同時也要把這個訊息告訴許湘雲。然而,當他快步走向食肆時,卻見許湘雲正站在門口,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中帶著一絲未散的驚惶和憤怒。

“沛然!”許湘雲看到他,急忙迎上來,聲音帶著後怕,“你冇事吧?我這邊……也出了點狀況。”

李沛然心中一緊,握住她的手:“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許湘雲回頭瞥了一眼食肆內部,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剛纔有個潑皮無賴來鬨事,吃了東西不給錢還想動手動腳,被我……我用擀麪杖嚇唬了一下,後來掌櫃的出麵才把人轟走。但我擔心……那人走的時候放話說還會再來。”她頓了頓,眼中憂慮更深,“而且,我好像聽到他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說什麼‘崔公子吩咐的事冇辦成’……”

崔公子?李沛然的瞳孔驟然收縮。難道崔明遠的報複,這麼快就來了?而且不僅僅針對他,還波及到了許湘雲?

剛剛因張翁的出現而稍顯明朗的前路,瞬間又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他們的江夏生存之旅,遠比想象中更加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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