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夜語訴真心
殘霞染透皇城天際,晚風攜著清冽涼意漫過青磚城牆,拂散了白日的喧囂與宴飲的熱鬨。
雲子慕提著繁複的郡主裙襬,引著微醺的紫嫣兒往城角僻靜處走去,牆根處暗綠苔蘚覆著歲月痕跡,遠處宮燈的暖光暈染開來,在地麵投下兩道交疊的剪影,靜謐得隻剩風聲輕響。
他駐足轉身,指尖不自覺絞著袖間纏枝蓮繡紋,喉結反覆滾動,藏在心底的情愫如潮湧,到了唇邊卻化作支支吾吾的遲疑:
“紫陽,我…我有話跟你說…”
眼波慌亂躲閃,像怕被人窺見心底秘密的孩童,始終不敢直視身側人的眼眸。
紫嫣兒方纔在席間飲了數盞烈酒,臉頰泛著淺淺緋紅,平日裡男裝掩去的柔潤眉眼漸顯,英氣中添了幾分難得的嬌憨。
她倚著冰涼城牆,指尖輕叩磚麵,語氣帶著酒後的鬆弛,不自覺卸下男裝的淩厲,露了幾分女兒家的隨性:
“沐沐,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今日怎的這般忸怩?有話直說便是。”
雲子慕深吸一口氣,攥緊裙襬的指尖泛白,終是藉著“友人”的幌子,小心翼翼試探心意:
“紫陽,我認識一個人…他本是男子,卻因家世所迫,不得不男扮女裝度日。如今他…他動了心,心悅上一位男子,可他始終不敢坦白,你說,他該把這份心意說出口嗎?”
話音落時,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發響,偷偷抬眼瞥向紫嫣兒,眸底滿是忐忑,生怕瞧見半分厭惡與疏離。
紫嫣兒眸色微沉,醉意瞬間褪去大半,心底早已瞭然的答案漸漸清晰,麵上卻依舊波瀾不驚,隻淡淡反問:
“那男子對他,可有異樣情愫?”
“我…我不知道,或許是有的吧。”
雲子慕聲音發顫,眼底掠過幾分酸澀與糾結,
“可他不敢說。那男子從前雖坦言是斷袖,可如今…如今他似是傾心女子,喜歡的是我那位友人扮出的女子模樣。可友人終究是男子,不是真正的女子啊。”
每說一句,心頭的惶惑便重一分,語氣裡藏不住的無措。
紫嫣兒緩緩站直身子,目光灼灼鎖住他,眼神認真得讓雲子慕心頭一緊。
她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語氣篤定而溫柔,似有安撫人心的力量:
“為何不敢?若真心相待,怎會被性彆束縛?或許他心悅的,從來不是那身女子皮囊,而是皮囊之下,鮮活真切的那個人。”
這句話如破雲之光,驅散了雲子慕心底的怯懦。
他猛地抬眼,眼底翻湧的愛意再也藏不住,直直撞進紫嫣兒深邃眼眸,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卻字字清晰堅定:
“紫陽,我就是那個人…我心悅你。”
紫嫣兒聞言,未有半分驚訝,反倒笑得愈發明媚。
笑意從唇角漫至眼底,盛著漫天霞光般璀璨,平日裡英挺淩厲的眉眼驟然柔和,竟比天邊殘霞更顯動人,看得雲子慕一時失神怔住。
他慌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又忐忑,生怕她誤會半分:
“紫陽,我說的是真的!我不是什麼慧穎郡主雲沐沐,我是男子,我其實是攝政王獨孫雲子慕!”
話語間滿是焦灼,彷彿要將多年的隱瞞儘數傾吐。
紫嫣兒笑意更深,抬手輕輕撫過他因緊張而泛紅的臉頰,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衣傳來,燙得雲子慕心跳漏了一拍。
她指尖緩緩描摹著他精緻眉眼,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雲子慕怔怔望著她的笑容,滿心疑惑與不安湧上心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你…你不驚訝?難道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嗯,知道了。”
紫嫣兒輕輕點頭,語氣溫柔繾綣,似能溺入人心,
“在來北疆之前,你化身成雲大時,便已猜到些許,後來又查到一些線索,又想到平時你我相處,便猜到了。這些時日,我一直等著,等你親自向我坦白心意。”
她頓了頓,唇角笑意繾綣,輕聲喚出藏在心底許久的名字,字字含情:
“子慕。”
“子慕…”
這兩個字如驚雷般撞進心底,瞬間擊潰了雲子慕所有的防備與偽裝。
眼眶驟然泛紅,積壓多年的委屈、惶恐與深藏的愛意儘數翻湧,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緊緊將紫嫣兒擁入懷中,手臂收得極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哽咽:
“你不會怪我一直欺瞞你嗎?你真的能接受,我是男子的事實,能接受這份不合世俗的情意嗎?”
懷中人身子微僵,隨即緩緩抬手回抱他,掌心輕輕撫過他緊繃的脊背,動作溫柔而堅定,語氣字字真摯:
“我從未怪過你的隱瞞,更從未在意過你的性彆。我心悅的,從來不是慧穎郡主的華貴皮囊,不是嬌蠻紈絝的偽裝模樣,而是那個藏在偽裝之下,心思細膩、身手卓絕,默默揹負家族重擔的雲子慕。這份情意,無關身份,無關性彆,隻關乎你這個人。”
雲子慕將臉埋在她頸窩,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酒氣與她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歡喜與哽咽:
“紫陽,你知道嗎?剛對你動心的時候,我無數次厭惡自己,無法接受身為男子的我,竟會對另一個男子傾心,隻覺得這份情意悖逆世俗,肮臟不堪。可方纔對你坦白一切後,我又怕得發抖,怕你早已不是斷袖,怕你隻當我是女子,怕這份藏了許久的心意,終究是一場笑話。你可知,此刻聽到你這番話,我心裡有多歡喜,像是荒蕪多年的地方,終於迎來了漫天春光。”
紫嫣兒聞言,身子驟然一僵,環著他脊背的手微微收緊,眼底掠過一絲怔忪,隨即慢慢推開他,認真地看著他泛紅的眼眸,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子慕,其實我也有話要對你說,這句話,我藏了比你更久。”
雲子慕一愣,眼底的水汽尚未散去,滿是疑惑與溫柔地望著她,輕輕點頭:
“你說,我聽著。”
紫嫣兒深吸一口氣,抬手緩緩摘下頭上束髮的玉冠,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拂過肩頭,瞬間褪去了所有男裝的英氣,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兼具柔媚與英挺的容顏。
晚風拂過,髮絲輕揚,她抬眸望進雲子慕震驚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子慕,我不是男子紫陽,我是女子,名紫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