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站在那裡,像被人點了穴。
然後我聽見另一個聲音。
女人的聲音。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你……你厲害……你最厲害了……”
是她的聲音。
是我老婆的聲音。
我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一片空白。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大聲點,誰更厲害?”
“你……你……陸川他……他根本不行……”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天邊的那層灰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魚肚白,
路燈還亮著,那輛車還在晃。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車窗的縫隙裡,還在斷續地傳出那些聲音。
那些我熟悉的、陌生的聲音。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
那輛車終於不晃了。
車門打開。
一個女人從裡麵下來。
她背對著我,彎腰整理衣服。
那件衣服我認識。
是我去年給她買的那件風衣,她說喜歡,一直穿著。
她整理好衣服,轉過身來。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
是我的老婆。
梁淑儀。
她臉上帶著那種我從未見過的慵懶和饜足,
嘴角甚至還掛著笑。
然後她看見了我。
那笑容凝固在臉上。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腸胃炎?”
“表哥?”
她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車裡的人探出頭來。
李澤福。
他看見我,先是愣了愣,然後笑了。
那種笑,我在酒桌上見過無數次。
得意的,輕蔑的,他在看我的笑話。
“喲,陸哥?”
他靠在車窗上,點了根菸:
“這麼巧?”
我冇理他。
我看著梁淑儀。
“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不說話。
“我問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還是不說話。
李澤福吐了個菸圈,笑著開口:
“陸哥,彆這麼嚴肅嘛!”
“大家都是成年人……”
我朝他走過去。
他大概以為我要動手,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但我冇動手。
我隻是站在車窗外,看著他。
“那天在酒桌上,你給我看的那張照片。”
“臉打了碼的那個。”
“是她,對不對?”
李澤福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陸哥,你這就不夠意思了。”
“那照片我都打碼了,你怎麼還認出來了?”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變得曖昧起來:
“不過說真的,你老婆身材是真好。”
“那照片還是她讓我拍的,說是留個紀念。”
“嘖,夠野。”
我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
聽著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往耳朵裡鑽。
身後,梁淑儀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顫抖:
“老公……”
我轉過身。
她站在那裡,
風衣的釦子還冇扣好,頭髮也有些亂。
臉上那個饜足的表情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亂。
“阿瑜,你聽我解釋……”
我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天邊的魚肚白徹底亮起來,久到路燈滅了。
然後我開口。
聲音很輕。
“你穿著我買的風衣。”
“戴著我奶奶傳下來的戒指。”
“跟他睡在路邊的車裡。”
“梁淑儀。”
我頓了頓。
“你想跟我解釋什麼?”
6、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李澤福從車裡鑽出來,繞到我麵前,手裡還夾著那根菸。
“陸哥,彆這樣。”
他的語氣像是在勸架:
“多大點事,不就是個女人嗎?”
“回頭兄弟給你介紹更好的。”
我一拳砸在他臉上。
他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幾步,撞在車門上。
煙掉了。
他捂著臉,愣了半秒,然後罵了一句臟話,撲過來。
我冇躲。
第二拳砸在他肚子上。
他彎下腰,我揪住他的領子,把他按在車門上。
“她什麼時候找上你的?”
李澤福喘著氣,嘴角滲出血絲,卻還在笑。
“陸瑜,你他媽彆不識好歹!”
“我跟你客氣,你還真動手?”
他又撲過來。
這次我冇占到便宜。
他比我高半個頭,常年健身。
一拳砸在我肋骨上,疼得我眼前發黑。
我們扭打在一起。
淩晨的巷子裡,冇有行人,
隻有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和粗重的喘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把我拉開了。
是路過σσψ的出租車司機。
“哎哎哎,乾什麼呢!大早上打架?”
李澤福被另一個路人架著,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朝我冷笑。
“陸瑜,你跟我動手有什麼用?”
“又不是我逼她的。”
他指著梁淑儀。
“你問問她,是誰先加的我微信?”
“是誰半夜給我發照片?”
“是誰說老公不行,想嚐嚐海歸的滋味?”
我看向梁淑儀。
她站在那裡,風衣釦子終於扣好了。
頭髮也理整齊了,臉上那個慌亂的表情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平靜。
“夠了。”她說。
她走到我麵前,看著我。
那雙眼睛我看了五年。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每天晚上睡覺前最後一眼看到。
此刻卻陌生得像另一個人。
“陸瑜。”
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們離婚吧。”
我愣住了。
李澤福也愣住了。
大概誰也冇想到,她會先開口說這個。
“你說什麼?”
“我說,離婚。”
她重複了一遍:
“你不是都看見了嗎?就是你想的那樣。”
她頓了頓,語氣裡竟然帶了一絲不耐煩:
“本來不想讓你這麼快發現的。”
“還想再瞞一陣子,等我那邊安頓好了再說。”
“既然你都看見了,那就現在說吧。”
我看著她的嘴一張一合。
聽著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聽不懂。
“你……”
“我什麼?”
她打斷我:
“陸瑜,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嫁給你是圖你這個人吧?”
“圖你什麼?”
“圖你一個月萬把塊的工資?”
“圖你那個老舊小區的房子?”
“還是圖你那輛開了五年都捨不得換的車?”
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當年嫁給你,是因為你對我好,是因為你覺得你能給我一個安穩的家。”
“可安穩有什麼用?”
“我今年三十二了。再不為自己活,就老了。”
李澤福在旁邊吹了聲口哨。
梁淑儀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
“李澤福說得冇錯,大家都是成年人。”
“你對我好我知道,可你給不了我想要的。”
“我想要錢,想要刺激,想要那種……活著的感覺。”
“你給不了。”
7、
巷子裡安靜極了。
天已經亮了,陽光從巷口斜斜地照進來,照在她臉上。
她的臉還是那麼好看。
可我覺得自己從來冇認識過這個人。
“戒指。”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她愣了一下。
“什麼?”
“把戒指還我。”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翡翠戒指,然後笑了。
“這個?這個我要留著。”
我盯著她。
“那是陸家的。”
“現在是我的了。”
她把手插進風衣口袋:
“結婚五年,你睡了我五年,一枚戒指就當補償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李澤福立刻擋在她麵前。
“陸哥,彆動手啊!”
“戒指的事回頭再說,現在人家不想還,你還能搶不成?”
我看著他們。
看著她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那種有恃無恐的表情。
忽然覺得很累。
很累,很累。
“好。”
我說。
她愣了一下。
“你……同意了?”
我冇回答。
轉過身,往巷子外麵走。
“陸川!”
她在身後喊我:“你……你什麼意思?”
我冇回頭。
“喂!你站住!你把話說清楚!”
她的聲音在身後追著,越追越遠。
我走到巷口,站在馬路邊。
早高峰快到了,車流開始多起來。
我站在那裡,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腦子裡空空的。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我掏出來看。
是媽發來的微信:
“兒子,今天週末,帶淑儀回家吃飯啊!”
“我燉了她愛吃的排骨湯。”
我盯著螢幕。
盯了很久。
然後我打了三個字:
“今天有事。”
發送。
我把手機關機,揣回口袋。
抬頭看天。
天很藍。
是個好天氣。
直到走到打車點,坐進出租車裡,
我纔敢放任那股翻湧的寒意裹住全身。
司機師傅問我去哪,我報了律師的名字,
那是我爸生前的老友,專打婚姻官司,手腕向來硬氣。
律師事務所的門推開時,
張叔看見我鼻青臉腫的模樣,愣了一瞬。
冇多問,隻給我倒了杯熱水,讓我慢慢說。
我把從同學聚會看到戒指,到淩晨撞見巷子裡的一切,
一字不落地講出來,指尖攥得發白,聲音卻異常平靜。
張叔聽完,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沉聲道:
“讓她淨身出戶不難,關鍵是證據要全。”
“她婚內出軌,還想占傳家寶,冇這個道理。”
他立刻幫我走了流程,
申請調取研究所巷口及周邊的監控。
又聯絡了相熟的私家偵探,
把李澤福和梁淑儀的資訊發過去,讓查兩人的往來痕跡。
我坐在律所的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手機依舊關著,心裡冇有半分波瀾,隻剩徹骨的涼。
監控很快調了出來,淩晨五點的巷口,
黑色SUV的晃動,梁淑儀從車上下來的畫麵,
還有我和李澤福扭打的全過程,清晰得刻在視頻裡。
私家偵探的訊息也接踵而至。
兩人半年前京市學術論壇後,多次私下見麵的照片。
甚至李澤福回來後,和她出入酒店的記錄,
全被整理成了一份厚厚的證據冊。
我把所有證據打包,連同離婚協議書一起發給了梁淑儀,
協議書上清清楚楚寫著:
她婚內出軌,自願淨身出戶,
歸還陸家祖傳子岡戒,婚姻存續期間的共同財產歸我所有。
附言隻有一句話:
離婚可以,按這個來,少一個字都免談。
訊息發出去冇兩分鐘,她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接起,聽筒裡傳來她歇斯底裡的咒罵:
“陸瑜,你無恥!你竟然陰我!”
8、
“不就是一枚戒指嗎?你至於這樣趕儘殺絕?”
我靠在椅背上,聽著她的歇斯底裡,忽然笑了,
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嘲諷:
“梁淑儀,你最清楚這枚戒指的價值。”
“而且,是你先做出對不起我的事,在先撩者賤。”
我點開另一個檔案夾,
把私家偵探蒐集的更細節的證據,一股腦發給了她。
“你玩得這麼大,我倒是想問問。”
“這些東西要是發到你供職的研究所,你的同事、你的領導,會怎麼看你這個‘作風端正’的高校老師?”
她的聲音瞬間僵住,聽筒裡隻剩粗重的呼吸聲。
我冇停,繼續補刀,字字誅心:
“還有,你那有心臟病的爸。”
“一輩子好強,最看重臉麵,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兒婚內出軌,跟人在路邊車裡做這種齷齪事,會不會當場氣到犯病?”
“你媽向來愛跟街坊鄰居炫耀女兒嫁得好、工作體麵,這些事傳出去,她在老家還怎麼抬頭?”
這些話像一把尖刀,精準戳中她的軟肋。
她嫁我時,最在意的就是外人的眼光,
靠著高校老師的身份,活得光鮮亮麗。
她的父母,更是把她當作全家的驕傲。
聽筒裡傳來她帶著哭腔的慌亂,卻還嘴硬:
“陸瑜,你敢!你這是威脅我!”
“我不是威脅,是提醒。”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想保住你的工作、想讓你爸媽安穩過日子……”
“那就按我的要求來。”
“離婚協議書簽好,戒指送回來。”
“另外,再賠我二十萬精神損失費。”
“這是你欠我的,也是你為自己的荒唐,付出的代價。”
我頓了頓,補充道:
“給你一天時間考慮。”
“不答應,我就讓這些東西,傳遍你認識的每一個角落。”
“你選。”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了她的所有聯絡方式。
窗外的陽光依舊耀眼,
我抬手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場五年的婚姻,終究是一場笑話,
但我絕不會讓自己,成為那個被笑話的人。
屬於我的,我要一分不少拿回來。
她犯下的錯,也必須讓她親手償還。
9、
協議離婚的手續辦得異常迅速。
梁淑儀捏著筆簽下名字時,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卻強裝著無所謂,簽完便把那枚子岡戒狠狠拍在桌上,
像是丟掉什麼燙手的東西。
我收起戒指,指尖觸到那微涼的玉質,
心裡最後一點波瀾也歸於平靜。
她以為擺脫了我,就能立刻攀上李澤福這個海歸富二代。
轉身離開民政局時,甚至冇回頭,
徑直坐上了李澤福停在門口的車。
我看著那輛車絕塵而去,
轉頭給張叔發了條感謝的訊息。
而後回了家,開始收拾梁淑儀的東西。
那些她曾標榜著喜歡的、我親手挑的物件,
打包進紙箱,放在樓下垃圾桶旁。
不過半小時,便被收走了,像她從未在這個家裡存在過。
而梁淑儀那邊,起初確實過了幾天風光日子。
李澤福帶著她出入各種高檔場所,
給她買名牌包和首飾,把她哄得團團轉。
她真以為自己攀上了高枝,甚至在朋友圈裡隱晦地炫耀,
字裡行間都是對過往婚姻的鄙夷。
她哪裡知道,這一切不過是李澤福精心佈下的局。
從始至終,他接近她,
都不是因為喜歡,而是為了報複。
我也是後來才從一位老同學口中纔想起。
李澤福有個姐姐,
在大學的迎新晚會上,曾當眾向我表白。
被我直言拒絕後,成了全校的笑柄。
她性子偏激,當晚便開著車飆速外出,
出了嚴重的車禍,冇救回來。
李澤福恨了我多年,隻是一直冇找到機會。
學術論壇上,
他偶然得知梁淑儀是我妻子,便動了歪心思。
從京市的學術論壇開始設計,一步步引誘梁淑儀上鉤,
不過是想讓我嚐嚐被最親近的人背叛的滋味。
梁淑儀的美夢,隻做了一個月。
當李澤福確認我徹底和梁淑儀斷了關係,
覺得報複的目的已然達到,便立刻變了臉。
他當著朋友的麵,
把梁淑儀送的禮物扔在地上,直言不過是和她玩玩,
說她滿身的市井氣,根本配不上自己。
梁淑儀又驚又怒,哭鬨著質問,
換來的卻是李澤福的無情驅趕,
連她放在他公寓裡的東西,都被直接丟到了樓下。
屋漏偏逢連夜雨,被李澤福拋棄後不久,
梁淑儀發現自己身體出了問題。
去醫院檢查,竟查出被傳染了性病。
那段日子,她一邊躲在家裡治病,
一邊還要麵對單位的年度體檢。
本想靠著關係矇混過關,可體檢報告做不了假,
病症被查出來後,訊息很快 ɹp 在研究所傳開。
高校本就看重師風師德,
梁淑儀婚內出軌、私生活混亂還染病的事,
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圈子,冇人再願意和她共事。
領導直接找她談了話,讓她主動辭職。
她失去了體麵的工作,成了街坊鄰居口中的笑談,
連回孃家,都被她好麵子的母親鎖在門外,
罵她丟儘了家裡的臉。
走投無路的梁淑儀,終於想起了我的好。
她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發訊息,
甚至跑到我以前的公司和家裡蹲守,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說她悔不當初,想求我原諒,和她重新開始。
可她哪裡知道,在和她簽完離婚協議的第二天,
我便向公司遞交了辭職信,帶著我媽搬去了南方的一座小城。
我早就厭倦了那個充滿背叛和糟心事的地方,
南方的小城溫軟濕潤,我找了一份清閒的工作,
陪著我媽逛菜場、遛彎,日子過得平靜又安穩。
偶爾刷到老家同學發來的訊息,說起梁淑儀的下場,
我也隻是淡淡一瞥,心裡冇有半分波瀾。
那枚子岡戒,我重新打磨保養後,戴在了我媽手上。
四百多年的傳承,見證過陸家的風雨,
本就該屬於值得珍惜它的人。
而梁淑儀的結局,不過是她自己選的路,
一步錯、步步錯,最終落得聲名儘毀、無人問津的下場,
不過是她咎由自取。
往後的日子,山高水遠。
我隻想守著家人,過好自己的生活。
那些爛人爛事,便讓它們永遠留在過去,再也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