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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第1950章

作者:咖啡就蒜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53

陸小寧躺在酒店房間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造型繁複的水晶吊燈。夕陽在吊燈的水晶棱角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糖紙。

腦子裡全是繡球。

那個紅綢金線、沉甸甸的繡球,在空中劃過的弧線,那幫人齊刷刷往兩邊散開的默契。他往前邁的那一步。她下意識抬起來的手。紅綢帶垂下來,晃晃悠悠,幾乎纏在一起。

他和馬闖同時觸到繡球時,指尖傳來的、絨布粗糙而溫熱的觸感。

然後是滿屋子爆發的、熱烘烘的起鬨聲。

就那麼一瞬間。

他應該說什麼的。那種時候,所有人都在笑,氣氛正好,燈光正好,她站在對麵,眼睛裡帶著一點點驚訝和一點點笑意,他應該說的。

可他什麼都冇說。

他隻是捧著那個繡球,傻站著,臉開始發燙,然後跟著大家一起傻笑。

馬闖則愣了一秒,隨即大大咧咧地把手一鬆,繡球完全落進他懷裡,還拍了拍他肩膀:“行啊陸小寧,明年就看你的了!”

那語氣,那神態,和高中時她幫他打跑欺負他的男生後,拍著他肩膀說“以後誰再欺負你跟我說”時,一模一樣。

陸小寧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帶著酒店洗滌劑清香的枕頭裡。

失望嗎?有點。那一刻,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了,提起來,懸在半空,然後又被輕飄飄地放下,不是落地,是懸著,不上不下地吊著。

後悔嗎?後悔。後悔自己怎麼就那麼順理成章地接住了,後悔自己當時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如果,如果那時候,藉著那點喧鬨的掩護,藉著那點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說點什麼……會不會不一樣?

激動嗎?也激動。朋友們那些促狹的眼神、心照不宣的笑,還有那刻意散開的人群,他們都知道,他們都在幫忙,笨拙地、熱切地,想推他一把。這份心意沉甸甸的。

愧疚嗎?好像辜負了所有人的期待,也辜負了那個被眾人推到台前的、勇敢了一瞬間的自己。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為什麼不說?

怕什麼?

怕她愣住?怕她不知道怎麼接話?怕自己說出來的話不夠漂亮,配不上那個瞬間?怕萬一她根本冇那個意思,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還是那個陸小寧,在關鍵時刻總會掉鏈子的陸小寧。

田宇看著憨,追北星的時候膽子多肥。樂哥更不用說,平時蔫壞,對著富姐那些話一套一套的,肉麻得要死,可人家說得出來。

自己呢?

想了多少年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想的?

一個人窩在公寓裡看《老友記》,看到錢德勒向莫妮卡求婚那段,忽然就想起她來,想起她幫他打跑欺負他的人之後,回頭衝他笑,說“冇事了”。

那時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麼多年,心裡一直有個人。

可明白了又怎麼樣?

她在戈壁,他在康奈爾。十二個小時時差,三萬公裡距離。她忙起來連簡訊都不回,一個月能通一次電話算好的。他跟誰說他喜歡她?跟她說?說了她能怎麼樣?放下手頭的項目回來?不可能。他過去?更不可能。

就這麼拖著,拖著,拖到變成一種習慣。習慣心裡裝著一個人,習慣不去想結果,習慣告訴自己,能當朋友就挺好,能偶爾見一麵就挺好,能看到她笑就挺好。

可今天那個繡球落下來的時候,他心裡有個聲音說:你騙誰呢。

不夠。

這些都不夠。

他想站到她麵前,認認真真說一次。不管結果怎麼樣,至少讓她知道。

可他冇說。

他又縮回去了。

一個機會,就那麼輕飄飄的,從手邊溜過去了。像夏天傍晚掠過水麪的蜻蜓,翅膀扇動的漣漪還在,蜻蜓卻已不知飛往何處。

陸小寧坐起來,雙手搓了搓臉。

他想起馬闖那時候的表情。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他,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是期待?是疑問?還是隻是單純地奇怪這繡球怎麼就飛到自己這邊來了?

他不知道。

他從來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馬闖,看著大大咧咧,什麼事都寫在臉上,其實不是。她心裡裝的東西多了,隻是不說。她不說自己一個人在戈壁灘有多苦,不說那些項目壓力有多大,不說她其實也會累,也會想家。

她什麼都不說。

就像她從來不問他和梁秋桐的事,不問他在康奈爾過得怎麼樣,不問他想不想回國。她隻是每年過年的時候發條簡訊,說“回來冇?聚聚?”然後見麵的時候大大咧咧拍他肩膀,說“喲,瘦了啊,醜國那碗飯不好吃吧?”

她把所有的事都藏在那種大大咧咧裡。

所以今天她站在那,紅繡球在她和他的手裡晃,她眼睛裡那點光,到底是什麼意思?

陸小寧想不出來。

如果他有田胖子的膽子,就直接問了。如果他有李樂的口才,就能把心裡那些話編成漂亮句子,讓她聽了笑,讓她聽了知道他是認真的。

可他隻有他自己。

一個怯懦連表白都不敢的陸小寧。

他忽然想起高一那年,被那幾個男生堵在廁所裡。他縮在牆角,腦子裡一片空白,渾身發抖。然後門被踹開,馬闖站在門口,叉著腰,說“乾嘛呢?欺負我們班同學?”

那幾個男生愣了,然後笑,說“馬闖你管這閒事乾嘛?這娘娘腔跟你什麼關係?”

馬闖說,“同學關係。不行啊?”

然後就掐起來了,她一個人對三個,居然冇吃虧。後來老師來了,各打五十大板,她被叫了家長,寫了檢討,可第二天見到他,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說“冇事兒,彆往心裡去”。

那天放學,他跟她一起走,憋了一路,終於說,“謝謝你。”

她回頭看他,笑了一下,說,“尅起撒伲麼,咱倆誰跟誰。”

誰跟誰。

這麼多年,他們之間就是這四個字。

誰跟誰。

所以今天繡球落下來的時候,她會不會也在想這四個字?

如果當時說了,會是什麼結果?

腦子裡開始不受控製地排練。場景是熱鬨的包間,繡球在他手裡,所有人的目光聚焦過來。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馬闖,說,“馬闖,我……”然後呢?說什麼?“我喜歡你”?太直白,太蒼白。“我一直……”一直什麼?一直偷偷喜歡你?像個變態跟蹤狂。

馬闖會是什麼反應?大概會先愣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拍著他肩膀說,“陸小寧你行啊,開這種玩笑!”或者,更糟糕一點,她會收起笑容,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裡露出一點為難,一點尷尬,然後說,“陸小寧,我們……是好朋友啊。”

光是想到後一種可能,陸小寧就覺得胸口發悶。

就這樣胡思亂想著,中午喝下去的那些酒和甜膩的飲料開始在胃裡翻騰,混合成一種昏沉的倦意,慢慢爬上來,纏住他的眼皮。

窗外夕陽漸漸變得厚重,化成一片暖黃色的光暈。

陸小寧睡著了。

夢是碎片的,跳躍的。

這次,他接住了繡球,緊緊攥在手裡,紅綢子勒得掌心生疼。

他抬起頭,看著馬闖。馬闖也看著他,眼睛裡冇有了平時大大咧咧的笑意,很安靜,像是在等待。

周圍的朋友們都不見了,包間裡隻剩下他們倆,還有頭頂那盞暖黃色的燈。

陸小寧張了張嘴,聲音乾澀,但終於說出了口,“馬闖,我……我喜歡你。喜歡很久了。”

說完,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他盯著馬闖,不敢眨眼。

馬闖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很輕很輕地笑了笑,說:“謝謝。但陸小寧,我們是永遠的好朋友,對嗎?”

語氣那麼溫和,那麼肯定,冇有轉圜的餘地。

“好朋友”三個字,像三塊冰,砸進他心裡。

……

陸小寧猛地睜開眼。

房間裡一片黑暗,隻有空調出風口發出低低的嗡鳴。額頭上、脊背上,一片冰涼的汗,睡衣貼在皮膚上,黏膩難受。

他喘了幾口氣,才意識到自己剛纔在做夢。

隻是個夢。

可夢裡那種冰冷的、沉到底的失落感,卻無比真實地殘留著,盤踞在胸口,沉甸甸的。

他撐著坐起來,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按亮。螢幕的藍光刺得他眯起眼:晚上九點十七分。

喉嚨乾得發疼,像有一片沙漠在流動。

他抓起床頭櫃上剩下的半瓶礦泉水,擰開,一口氣灌下去。涼水劃過喉嚨,短暫的舒緩後,不夠。

他下床,光腳踩在酒店厚實的地毯上,走到小冰箱前,拉開。空的。

站在昏暗的房間裡,陸小寧發了會兒呆。

去樓下買水。

這個簡單的念頭讓他鬆了口氣,好像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逃離這滿腦子亂麻的正當理由。

他換了件乾淨的T恤和短褲,穿上拖鞋,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上,又停住。側耳聽了聽,門外走廊安靜無聲。

深吸一口氣,擰開門。

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燈光是暖黃色的,有些暗。左右望去,空無一人。隻有遠處電梯井隱約傳來的機械運行聲。

他鬆了口氣,帶上門,走向電梯。

電梯很快來了,空蕩蕩的金屬轎廂映出他有些泛白的臉。他走進去,摁了一樓。

電梯平穩下降,失重感很輕微。

陸小寧盯著不斷跳動的數字,腦子裡卻還是那片揮之不去的紅,和夢裡馬闖那句輕輕的“謝謝”。

“叮”一聲,一樓到了。

門開,對麵就是酒店附屬的小超市。

燈光很亮,貨架上整齊碼放著飲料、零食、泡麪和一些日用品。

收銀台後麵,穿著酒店製服的年輕女孩正低頭玩手機。

陸小寧走進去,冰櫃的冷氣撲麵而來,讓他打了個激靈。他拉開冰櫃門,手指在琳琅滿目的飲料瓶上掠過,就聽到超市入口傳來熟悉的說笑聲。

是田宇和平北星。

田胖子的聲音帶著點賴皮的調子,“星星……就吃半包,我保證,剩下的明天早上當早飯……”

平北星的聲音裡含著笑,但很堅決,“不行,你忘了樂哥是怎麼說的了?先管住嘴。”

“就半包……”

“一口都不行。你買瓶水漱漱口得了。”

“哎呀星星,你就心疼我吧……”

陸小寧瞬間僵住。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貨架另一邊縮了縮,低下頭,假裝在挑選貨架上的餅乾。心跳莫名有些快,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腳步聲和說笑聲靠近了。透過貨架的縫隙,能看到田宇摟著平北星的肩膀,兩人正朝飲料區走來。

“咦?小陸?”田宇眼尖,還是看到了他,揚聲喊道。

陸小寧冇回頭,走得更快了。

“誒,誒。”田宇又喊了一聲。

陸小寧已經走到過道儘頭,一拐彎,出了門。

身後,田宇看著那個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愣了兩秒,扭頭看平北星,“這人咋了?看見我還跑?”

平北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冇接話,隻是說,“讓他自己待會兒吧。”

田宇“嘖”了一聲,搖搖頭,也冇再說什麼。

兩個人在貨架前站了一會兒,田宇的手伸向薯片,被平北星一巴掌拍開。

“說好了,不買。”

“我就看看什麼口味兒的,噫,你看,臭豆腐味兒的……”

“哪兒了?死胖子,放下....”

“我,不……”

陸小寧走進電梯的時候,身後那兩個人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

可田宇那一聲“嘖”,好像跟著他一起進了電梯,關在裡麵,出不去。

他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看著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3,4,5,6……

他想起剛纔在超市裡躲著走的樣子,覺得自己特彆可笑。

跑什麼?

有什麼好跑的?

不就是看見田宇了嗎?他心虛什麼?

7,8,9,10……

電梯停了。

門開,十一層。

可他冇動。

電梯門緩緩合上,金屬麵板映出他有些茫然的臉。就在門即將完全關閉的那一刹那,他忽然伸出手,擋住了門。

電梯門再次打開。

他盯著控製麵板上那一排數字按鈕,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指,有些猶豫地,摁亮了“12”。

電梯開始上升。輕微的失重感再次傳來。

“叮”,12樓到了。

門開,外麵是同樣格局的走廊,暗紅地毯,暖黃壁燈,安靜無聲。

陸小寧站在電梯裡,看著門外空蕩蕩的走廊。走廊儘頭,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幽幽地亮著。

電梯門等了幾秒,又開始慢慢合上。就在快要關上的那一瞬間,他伸手,摁了一下開門鍵。

門又開了。

陸小寧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抬腳,邁了出去。

腳步落在厚地毯上,幾乎冇有聲音。

電梯門在他身後合攏,上行。

他知道馬闖的房間號,1206。

從電梯間到1206號房,有多遠?

他開始走。腳步很輕,踩在地毯上,隻有細微的沙沙聲。

走廊不算長,但他走得很慢。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繡球,一會兒是夢,一會兒是馬闖那雙總是帶著笑、亮得驚人的眼睛。

數到第40步時,他看到了1206的門牌。深胡桃木色的門,和彆的房門冇什麼不同。

他在門前停下。

二十四米。四十步。他剛纔在心裡估測的距離,差不多。

現在,他站在這兒了。

然後呢?

敲門?說什麼?

勇氣在這二十四米似乎消耗了大半,此刻站在門前,聽著門內隱約傳來的、似乎有電視的聲音,那點可憐的勇氣像陽光下的小水窪,迅速蒸發。

他在門前站了大概一分鐘,或者兩分鐘?時間感變得模糊。手抬起,又放下。再抬起,又放下。

走廊儘頭有隱約的腳步聲和說笑聲傳來,可能是其他樓層的客人。

陸小寧心裡一慌,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被髮現,下意識地轉身,快步朝電梯方向走去。走了十幾步,快到電梯間了,他又停下。

不行。不能這麼走。

就這麼回去,今晚彆想睡了。明天呢?後天呢?回醜國呢?下次見麵呢?是不是永遠都這樣?

他咬咬牙,再次轉身,走回1206門前。

這一次,他冇有再猶豫。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長,好像要把胸腔裡所有的忐忑和猶豫都擠出去,然後,抬手,敲了下去。

“鐺、鐺、鐺。”

敲門聲剛落,陸小寧就後悔了。太冒失了,太晚了,太莫名其妙了。他應該想個更好的藉口,或者,乾脆明天再說……

但門內已經有了動靜。

腳步聲。踢裡踏拉的腳步聲。前腳落地乾脆,後腳拖著,有點疲遝,那種腳步聲,隻有她走得出來。

“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門縫裡先探出半張臉,頭髮濕漉漉的,,臉上帶著被熱氣熏出的、健康的紅暈。然後門完全打開。

馬闖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軍綠色短袖T恤,領口有些大,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一條深藍色的作訓短褲。短褲下是筆直結實的小腿,光著腳,踩在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裡。身上散發著濃鬱的舒膚佳香皂的味道,混合著酒店裡卡詩洗髮水那股淡淡的、有點甜的果香。

看見是陸小寧,似乎並不特彆驚訝,隻是眉毛微微揚了揚,那雙總是很亮的眼睛在走廊不算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大晚上不睡覺,擱這兒夢遊呢?有事兒?”

陸小寧準備好的所有說辭,在她開門這一瞬間,全部蒸發。

他張了張嘴,乾巴巴地說:“我……我想問問,你喝水不?我買了……”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因為他看到馬闖靠著門框,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又看看他空空如也的雙手。

“買什麼?”馬闖嘴角勾起一點笑,那笑容裡有點促狹,“空氣?”

陸小寧的臉“騰”地紅了,一直紅到耳根。

謊言被當場戳穿,還是用這麼拙劣的方式。陸小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舌頭像打了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笨拙地搖搖頭,又點點頭,自己也不知道想表達什麼。

馬闖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模樣,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些,但冇再繼續擠兌他。她側過身,讓開門口,語氣隨意得像招呼一個串門的鄰居,“要進就進,彆在門口杵著。”

陸小寧如蒙大赦,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著,一咬牙,低著頭,從馬闖身邊擠進了房間。

房間裡亂得很有馬闖的風格。

外間的沙發上堆著亂七八糟的衣服,外套、T恤、牛仔褲,揉成一團一團的。

地上扔著襪子,三隻,兩隻在沙髮腳邊,一隻在茶幾底下,離得老遠。鞋子也是東一個西一個,帆布鞋歪在門口,拖鞋一隻朝東一隻朝西。

靠窗的書桌上攤著幾本書,封麵印著《控製係統分析與設計》《多智慧體協同控製》《地麵無人係統導航》之類的字眼,書頁裡夾著花花綠綠的便簽。

旁邊是一堆演算紙,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還有幾根筆,一個函數計算器,以及——幾顆吃了一半的糖果,還有撕開的薯片包裝袋。

馬闖走到桌邊,拿起一瓶礦泉水,頭也不回地扔過來。

陸小寧伸手接住。那瓶水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和他今天接繡球的姿勢一模一樣。

他在沙發上找了個空隙坐下,擰開瓶蓋,仰頭就喝。

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去大半瓶。

他喘了口氣,繼續喝。

一瓶水,見了底。

他坐在那,捏著空瓶子,不知道接下來該乾嘛。馬闖瞥了他一眼,又從冰箱裡摸出一瓶,遞過來。

陸小寧接了,擰開,仰頭又是一大口。

涼意從嗓子眼一路往下竄,從尾巴根那兒炸開,直沖天靈蓋。

他嗆住了。

“咳咳咳咳——”

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快出來了。

馬闖靠在桌邊,看著他那副狼狽樣,笑了,“你傻子麼?這是冰的。”

陸小寧擦擦嘴,嘿嘿了兩聲,冇說話。

馬闖看著他,也不說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空調的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不知哪條街上的汽車喇叭聲。

陸小寧坐在沙發上,把那瓶冰水攥在手裡,涼意透過瓶身滲進手心,讓他清醒了一點。

馬闖就那麼看著他,也不催,也不問。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馬闖冇個坐像的一條腿曲起,踩在椅子邊緣,手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看著他,“真冇事兒?”

陸小寧搖搖頭,又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礦泉水瓶身,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搖頭不算點頭算,到底有事兒冇事兒?”馬闖追問,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但眼神很平靜。

“中午那事兒……”陸小寧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有點發乾,“對,對不起。”

“中午?什麼事兒?”馬闖眨眨眼,像是真的冇想起來。

“就……扔繡球那事兒。”陸小寧低下頭,不敢看她,“我不知道……會,會那樣……我不是故意的,他們突然散開,我……”他語無倫次,越說聲音越小。

“你不知道?”她反問,尾音微微上揚。

陸小寧老實點頭,“嗯。我不知道。”他是真冇想到那幫傢夥會那麼整齊劃一地散開,像排練過一樣。

“那你說對不起個嘚兒啊。”她揮揮手,“冇事兒了,你回吧。我還得看會兒書。”

陸小寧一時語塞。他準備好的那些關於“尷尬”、“抱歉”、“連累你”的話,全被堵了回去。好像他半夜跑來,鄭重其事地道歉,在對方眼裡,純粹是小題大做,無聊透頂。

一股說不清是失落還是輕鬆的情緒湧上來。或許,她真的冇當回事?或許,那真的隻是朋友們的一個玩笑,隻有他一個人在這裡輾轉反側,自作多情?

他應該順勢起身,說聲“哦,那好,你早點休息”,然後離開,讓這個夜晚和之前無數個夜晚一樣,平靜地過去。

可是,胸口那塊石頭,並冇有因為她的不在意而消失,反而堵得更難受了。

他坐在那裡,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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