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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第1936章 四海之內

作者:咖啡就蒜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53

領頭婆姨清了清嗓子,用帶著陝北口音、卻刻意放慢放柔的調子起了頭,「一滾滾呀,」   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四個娃娃立刻奶聲奶氣、參差不齊地跟著念,「一滾滾呀~~~」

「喜氣揚!」

「喜氣揚!」

「紅帳裡頭鋪滿糖。」

「紅帳裡頭鋪滿糖!」 李笙念得最大聲,小手在身旁劃拉一下,好像真的摸到了糖。

「小腳丫,滾金床,」婆姨繼續。

娃娃們跟著,「小腳丫,滾金床,」

「新郎新娘福滿堂!」

「新郎新娘福滿堂!」

唸完這一句,在一聲「滾咯」的提示下,四個小傢夥立刻骨碌碌,齊刷刷朝左邊滾了一圈,李枋用力過猛,一頭撞在床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也不哭,爬起來繼續念。惹得眾人一陣輕笑。

「好!再來!」婆姨笑容滿麵,「二滾滾呀~~~」

「二滾滾呀~~」 娃娃們勁頭更足了。

「棗生香!」

「棗生香!」

「花生桂圓撒滿床。」

「花生桂圓撒滿床!」 李枋唸到「花生」,低頭敲了敲,抓到一個,攥在手裡。

「滾來一個龍鳳胎,」婆姨唱道,眼睛笑眯眯地掃過李笙李椽這對現成的龍鳳胎。

李笙滾完忽然舉手:「阿爸阿媽已經有笙兒和椽兒啦!!」

滿屋大笑。曾敏一指小娃,「誒,別亂動。」

「歡聲笑語繞屋樑!」

「歡聲笑語,繞~~~屋~~~娘(房梁)」」

「滾咯!!」

又一串骨碌碌,朝右邊滾去。

四個娃又滾了一圈,這回滾得東倒西歪,李枋和李笙滾到了一塊兒,兩個人你壓我我壓你,半天爬不起來。有乾果被壓到,發出輕微的「哢嚓」聲,更添趣味。

「第三滾啦!」婆姨提高聲音,帶著鼓勁的意味,「三滾滾呀——」

「三滾滾呀!」娃娃們的聲音也響亮起來。

「歲安康!」

「歲安康!」

「恩愛夫妻似鴛鴦。」

「恩愛夫妻似鴛鴦!」 李椽念這句時,聲音細細的,卻很清晰。

「滾得金山和銀山,」

「日子甜甜萬年長!」

「萬年長~~~~」

「滾~~~~最後一遍!」

四個娃娃賣力地朝左邊滾回最初的位置。大概是滾得高興了,李笙滾完還不肯停,又自己多骨碌了半圈,才被旁邊的婆姨笑著按住。

小傢夥並排坐在床上,小臉都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看著滿屋子笑望著他們的大人。

幾個婆姨看到,一起唱起來,「滾床滾床,兒孫滿堂!白頭到老,吉祥吉祥!!」

「白~~頭~~到~~老,吉~~祥~~吉~~祥~~~~」

李笙帶頭鼓掌,小手拍得啪啪響。李枋也跟著拍。李椽慢半拍,但也拍了幾下。李桐終於反應過來了,咧嘴露出幾顆小米牙,也拍起手來。

掌聲、笑聲、叫好聲瞬間充滿了整個新房。

李笙從床上爬起來,站到床沿,小大人似的往下看了一圈,然後一彎腰,沖屋裡的人鞠了一躬,脆生生地喊,「謝謝大家!」

李枋有樣學樣,也爬起來鞠躬,「謝謝!」

李椽聲音細細的,「謝謝。」

李桐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跟著咯咯笑。

這下,屋裡笑得更歡了,掌聲更熱烈了。

這邊正熱鬧著,人群裡不知誰笑著喊了一嗓子,「誒!禮成了!該給紅包了哇!新郎哪,趕緊滴!」

李樂一直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笑,聞言趕緊從褲兜裡掏出早準備好的幾個厚厚的大紅封。

先是恭恭敬敬地雙手遞給四位鋪床的婆姨,「嬸子,辛苦了,一點心意,大吉大利!」

四位婦人笑著接過,入手一捏厚度,臉上笑意更濃,連聲道謝,「祝新郎信兒新娘子和和美美,白頭偕老!」

接著,李樂又拿出兩個紅包,蹲下身,遞給抱下床的李枋和那個本家的小女娃李桐,「枋兒,桐兒,今天表現真好,來,拿著買糖吃。」

李枋接過,憨憨地笑,「謝謝小叔!」

李桐也接過來,看看四周,有大人教,「謝謝小叔了嗎?」

小女娃便鸚鵡學舌,「謝謝小敷!」

眾人又是笑。

李笙和李椽站在床上,眼巴巴地看著。

李樂遞完一圈,站起身,忽然覺得褲腿被拽了拽。

低頭一看,李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床上滑下來,站在他腿邊,仰著小臉,兩隻小手攤開,理直氣壯地問,「阿爸,怎麼沒有我們的?」

李椽也小聲地、但很堅定地補充,「紅包。」

李樂被倆孩子抱著,「你們倆要什麼紅包?」

李笙小嘴一噘,「我們也滾了!我滾得可圓了!」她還用手比劃了一個滾動的動作。

旁邊的老李伸手輕輕扯了李樂一下,笑罵道,「你這小子,怎麼說話呢?娃們出了力,討個喜氣紅包不是應當應分?趕緊的,別摳搜!」

伴郎堆裡,不知誰喊了一聲,「就是!過河拆橋啊?娃娃們剛還給你們滾床念吉祥話兒呢,轉眼就不認帳了?忒不像話!摳!真摳!」

「就是!笙兒椽兒,你們阿爸這是想賴帳!不能答應!」

「李樂同誌,你這思想覺悟有待提高啊,民工工資都不能拖欠,童工的勞動成果就能無視?」

一群伴郎跟著「籲——」了起來。

李樂瞅瞅這幫人,再看腿邊兩雙充滿「控訴」的烏溜溜大眼睛,笑道,「好好好,給給給!」說著,又從另一邊褲兜裡摸出兩個同樣厚墩墩的紅包,蹲下身,一人一個,塞到李笙和李椽的小手裡。

「拿著,先拿著,一會兒再給我,爸爸替你們存起來,長大再用。」

「不要,給爺爺,爺爺拿著。」李笙緊緊攥著紅包,說道。

李椽點頭,「給奶奶,不給你。」

「完嘍,李樂,你失去了孩子的信任啊,」

「他這是習慣了,連自家娃都坑。」

「就是,笙兒,椽兒,咱不理他!!」

李笙和李椽似乎覺得有人撐腰,小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異口同聲,用剛才學來的詞,清脆地喊道,「祝阿爸阿媽新婚快落!」

此話一出,房間裡靜了一瞬。

隨後,「噗~~~哈哈哈哈哈!新婚快樂,兒子閨女祝賀親爸親媽新婚快樂。」田宇笑出聲來。

「誒,是啊,沒說沒發現呢,這是親閨女兒子給滾床啊?」

「對啊,我這才轉過彎兒來。」

「你這纔想起來?不光滾床,還放炮、當花童呢。」

緊接著,整個新房爆發出震天的、幾乎要掀翻房頂的大笑。

笑聲裡,田宇高聲喊道,「誒誒!樂哥!我可先預定了啊!笙兒椽兒這業務這麼熟練,台詞念得溜,滾床滾得圓,這滾床童子的活兒,以後我結婚,必須得請他倆!誰也別跟我搶!」

成子立刻接上,「我也要!排隊排隊!我排田哥後麵!」

曹鵬也舉手,「還有我!我也預定上!」

郭鏗說,「那得算我一個!」

「你不是旅行結婚麼?」

「你管我,那也預定上。」

一幫伴郎都跟著咋呼起來,「就是就是!我們這兒沒結婚的多了去了!都預定上!笙兒椽兒,還有枋枋,到時候都來給叔叔們滾床啊!紅包大大的有!」

李樂一邊一個把李笙李椽抱起來,笑著對那群起鬨的伴郎道,「行啊!都給我把紅包準備好!到時候按市場價,童叟無欺,少於五千不乾!」

眾伴郎頓時「籲」聲四起。

「黑!真黑!」

「李老闆你這屬於哄抬物價!」

「還市場價,你這分明是壟斷價!」

李樂抱著倆孩子,挑眉,「愛來不來,獨此一號,龍鳳胎滾床,別無分號,有本事自己生去!」

李笙不知道大人們在笑什麼,但她喜歡這種熱鬧。她攥著紅包,拉著李椽的手,又沖伴郎們揮了揮,嘴裡喊著,「五千五千!不乾不乾!」

李椽被她拉著,也跟著喊了一聲,「不乾……」

兩個奶聲奶氣的童音混在一片笑聲裡,把那股子喜慶勁兒,又往上推了好幾層。

本家的幾個婆姨看著這一幕,臉上都笑開了花。

有人轉過頭,對曾敏和李晉喬說道,「老三,弟妹,看看,這才叫過日子,這才叫興旺。」

「嗬嗬嗬,是,興旺,興旺。」曾敏點頭應著,老李咧著嘴直樂。

笑聲,掌聲,娃娃們清脆的「快落」聲,大人們善意的起鬨聲,交織在一起,熱熱鬧鬧,沸沸揚揚,衝出新房,溢位窗戶,在老宅燈火通明的院落上空,在那頂靜靜停駐的華美喜轎上空,在的夜空下,久久迴蕩。

。。。。。。

夜坐,沒什麼講究,就是在正日子頭天晚上,把本家幫忙的、遠道而來的親友、還有明天要出力氣的儐相們,請到一處,吃吃喝喝,酬謝辛苦,也把明日的諸項事宜,最後過一遍嘴。

地方就鎮上那家明天辦酒席的,曾經有一個臉上化妝如調色盤,身材「圓潤」,但是「酸曲兒」唱的很勾人的大堂經理的薈聚,當然,還有那個讓李樂心心念念好些年的驢三樣。

隻不過現在這家店,除了老闆沒換,老闆娘都換了兩茬。

做生意有時候就得靠熬。把同行熬死了,你就成了老藝術家。

薈聚就是這麼熬啊熬的,熬成了百年老店,畢竟跨世紀了不是?

地方也比從前敞亮多了,從一座小院兒到並了隔壁兩家鋪麵,又推倒重建,起了四層樓。上次李樂來時,還是各種西式裝修風格的混搭,羅馬柱配地中海,巴洛克配北歐,如今許是受了什麼高人指點,重新又裝修。

門臉變成了歇山重頂、飛簷鬥拱、紅柱金瓦、燈籠高懸、雕樑畫棟,雖細看之下,那鬥拱的層疊有些過於繁複失了古製,鴟吻的形態也帶著點臆想的誇張,彩繪的紋樣更是雜糅了明清甚至些許異域風情,柱礎也是水泥澆的,畫上了假石紋。

但在這黃土高原的小鎮上,夜色掩映下,這「門樓子」一般的門臉,確有一股撲麵而來的、混不吝的富麗與熱鬧氣象。

門楣上的匾額是黑底金字,寫著「薈聚」二字,落款是某位退了休的老領導,字嘛,也就是老幹部體,但勝在名氣大。

內裡的裝潢,清一色的深色實木傢俱,隔斷是仿古的落地花罩,雕的是葡萄鬆鼠、喜鵲登梅,刀工粗糙了些,但勝在熱鬧。

頂上吊著仿宮燈的水晶燈,紅木色的桌椅,桌麵上嵌著大理石紋的防火板,每張桌上都擺著一隻細頸青花瓷瓶,裡頭插著幾枝假梅花,紅艷艷的。

隻是那山水多是印刷的批量貨,稍顯板滯,博古架上的「古董」,也透著簇新的賊光,服務員的旗袍開衩略高,笑容職業得過分標準。。

就這麼個張冠李戴、驢唇不對馬嘴的所在,架不住氣勢做足了,檔次和格調一下子就提了上去。成為方圓幾十裡內煤老闆們宴請賓朋、鎮上人家操辦紅白喜事的首選。

每逢好日子,不提前兩三個月,根本訂不到位子。不過李樂在這兒的婚宴,是早就定好的。依舊和長安燕京一樣,隻吃飯,沒典禮。

按大伯李鐵矛的說法,「拜堂拜堂,你跑到酒店裡拜誰家的堂?家裡又不是沒地方。」所以典禮在老宅,酒席在薈聚,各歸各的,倒也清爽。

李樂端著酒杯,跟在大伯李鐵矛和父親李晉喬身後,從一間包房裡退出來。身後是本家男丁們的包間,門一關,裡頭的喧譁便被隔絕了大半。

走廊裡舖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兩邊的壁燈發出暖黃的光,照得人臉上的酒意也柔和了幾分。

李泉跟在最後,帶上門。

李鐵矛臉上泛著紅光,腳步卻穩當,拍了拍李樂的肩膀,聲音因喝了酒而愈發洪亮,「淼,放心了吧?明天一應大小事項,支客、禮房、迎親、後廚、席麵、茶水、鞭炮、車隊……一樣一樣,都落到人頭上了。你隻管當好你的新郎官,旁的事,不用操心。」

李樂心下熨帖,點頭笑道,「成,大伯。反正到時候,他們怎麼說,我就怎麼做。我就是個牽線的木偶,讓抬頭絕不低頭,讓磕頭絕不作揖。」

「哈!」李鐵矛被逗樂了,用力又拍他一下,「你這小子!是這麼個理兒!明天就當好你的幌子!」

李晉喬在一旁也笑,遞了根煙給大哥點上,對李樂道,「走,去給你那幫伴郎、儐相們敬一杯。天南海北的,都不容易,能來就是情分。得謝謝人家來給你幫忙、撐場麵。」

幾人轉過廊角,還未到包間門口,隔著一扇雕花木門,裡頭的聲浪已一陣陣湧出來。

不是尋常的喧譁,是那種夾雜著起鬨、吶喊、鼓掌、口哨,以及桌椅微微挪動的、極具爆發力和節奏感的鬧騰。

「滿上滿上!」

「東哥,上啊!別給咱爺們兒丟份兒!」

「扯淡,迪迪也是爺們兒!」

「哎喲我去,又輸了迪迪,你這神了!」

……

聽這聲,老李瞅了眼李樂,「兒砸,這裡麵,聚義呢?」

李樂搖搖頭,「我哪知道?」

正要推門,那門卻從裡頭先開了。

一個人影出來,差點撞上老李,定睛一看,是成子,臉膛紅得像關公,額角沁著汗,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手裡攥著手機。

「啊,叔,哥,大伯,泉哥。」

「你幹嘛去?」

成子晃晃手機,「打個電話給廠裡。」

李樂點點頭,又朝門裡努努嘴,「裡麵鬧騰啥呢?這麼熱鬧?」

成子一聽,咧嘴一笑,「打擂台呢!」

「擂台?」李樂一愣。

「昂。」成子這才說起來。

這幫伴郎開始還好好的,推杯換盞,敘舊的敘舊,認識的認識,有生意的談著有沒有合作掙錢的機會,沒生意的就聯絡感情,畢竟四海之內,都是李禿子的兄弟,五洲震盪,大家都算是一條線上的。

但是,你不能指望一幫二十啷噹、三十出頭的大老爺們,湊一桌,幾杯酒下肚之後不搞點兒事兒,尤其是這裡麵一堆點子王。

不知誰起的頭,就劃起拳來了。

先是倆人一對一的『感情深』,後來變成『打貫』,最後乾脆擺起擂台來。

規則簡單。守擂的坐在上首,攻擂的輪流上,一局定勝負,輸的喝酒,贏的繼續守。

起初守擂的是張鳳鸞,這傢夥基本上長在夜場裡,各種劃拳酒令無一不精,反應又快,贏多輸少。

後來被田胖子瞅準了破綻,一套伍六七連擊,把張鳳鸞掀下了台。

田胖子坐了沒三局,又被孩兒他滿意一套亂拳給整懵了,敗下陣來。隻不過張曼曼也沒守幾輪,結果撞上了潘迪迪。

「迪迪?潘迪迪?」

「對啊!」成子笑道,「了不得!以前真不知道,迪迪雖說酒量不咋滴,可這手上功夫,了得!一開始他就在底下看著,笑眯眯的,偶爾跟著起個哄,誰也沒把他當回事。結果他一屁股坐上去,從此就再沒下來過。」

「從陝拳到川拳,再到豫省的定枚與亂枚,從哥倆好到亂劈柴、砍刀令,甚至什麼槓子老虎雞,一路過關斬將,已經放倒一串,尚哥、鏗哥、阿燦、廖哥……全折了。」

「現在誰?」

「下午才來的東哥。」

李樂咂咂嘴,歪頭聽了聽,想了想潘迪迪那弱不禁風,扭啊扭的勁兒,還有那說話時軟綿綿的、帶著滬上腔調的音兒,怎麼想也和這「拳台擂主」聯絡不到一起。

「行,你去吧。」李樂沖成子點點頭。

成子「哎」了一聲,快步朝走廊盡頭的窗戶走去。

李樂搖頭笑了笑,抬手推開的包間門。

更大的聲浪和熱氣撲麵而來。包間極大,擺了兩大圓桌,此刻卻有大半人擠在裡麵那張桌子周圍,看著桌邊兩人的對峙。

一邊是劉檣東,襯衫從褲子扯了出來,袖子挽到胳膊肘,微微弓著身子,眼睛緊盯著對麵,臉上是專注,還帶著點不甘。麵前的分酒器裡,尚有滿滿的一杯。

另一邊的潘迪迪,脫了那件淡粉色的真絲襯衫,隻著一件貼身的白色純棉短袖T恤,更顯得肩窄腰細。

此刻,一隻腳踩在旁邊的紅木椅子上,一手叉著那細得出奇的腰,脖頸微微揚起,因酒意和興奮,小臉喝得白裡透粉,桃花眼水光瀲灩,嘴角噙著一抹誌得意滿的笑,活像一隻剛偷了腥、正翹著尾巴的貓。

「五個,五個!」

「寶一對!」

「一心敬!」

「全來到!」

兩隻手在空中交錯、變化、定格。

「哈哈哈,」潘迪迪開口,糯軟的滬海口音,語調卻揚得高高的,帶著一股子酣暢淋漓的囂張,「東哥,你又輸了!喝!」

滿桌鬨然。起鬨的、鼓掌的、幸災樂禍的,亂成一團。

劉檣東倒也爽快,端起麵前的分酒器,咕咚咕咚就是大半杯,放下杯子一抹嘴,沖潘迪迪一拱手,「服了!手上活兒太快,眼力也太毒!」

潘迪迪一揚下巴,那模樣得意,眼波流轉間掃過一桌「敗將」,嗓子尖尖的,「還有誰?!」

「我來!」

人群分開,站起一人。正是上午才從呼市風塵僕僕趕來的包貴。

光頭在燈光下泛著亮,絡腮鬍修剪得整齊,卻掩不住那股子粗獷。一件緊身的黑色T恤,被飽滿的胸肌和虯結的臂膀撐得鼓鼓囊囊,往那兒一站,與他對麵那踩著椅子、細腰一掐彷彿就能折斷的潘迪迪相比,反差強烈得近乎滑稽。

包貴捋了一把自己的光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聲音嗡嗡的,「我就不信了!今兒這兩桌天南海北兄弟,還都能輸了?小迪迪,來,咱倆過過手!」

滿屋子的人看看他那一身疙瘩肉,再看看潘迪迪那纖細的小身板,頓時一起起鬨。

「好!寶貴哥上!」

「碾碎他!」

「替我們報仇!」

潘迪迪非但沒懼,優雅地朝包貴勾了勾手指,「寶貴哥,豪爽,來,劃個道道?」

「就剛才你們玩的,自由拳,帶喊帶比,三局兩勝,一杯定輸贏,如何?」包貴一指桌上那能裝三兩的分酒器。

「沒問題。」潘迪迪一口答應。

兩人隔桌站定。喧囂聲漸漸低下去,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對比懸殊的對手。一個如山如嶽,一個似柳似風。

「來!」

「走你!」

幾乎同時,兩人右手伸出,五指變幻,口中呼喝。

包貴出拳,大開大合,手勢沉重,帶著力道感,呼喝聲渾厚短促,「一心敬啊!」「咱倆好!」「三桃園!」

潘迪迪則截然不同。手指纖長,出手如電,那手腕的翻轉,指尖的屈伸,帶著一種近乎舞蹈的韻律和柔韌,又快又飄,讓人眼花繚亂。喊拳的聲音也又脆又快,「七個巧呀!」「兩廂好!」「三結義咯!」

兩人手臂在空中快速交錯,手指不斷變換。

包貴勢大力沉,意圖以氣勢和力量壓人,出拳頗有章法,顯然是酒場老手。可潘迪迪的拳路卻更加詭譎難測,快時如疾風驟雨,慢時如楊柳拂水,虛虛實實,指東打西。眼睛緊緊盯著包貴的手腕和肩部細微的動作,預判極準。

第一局,包貴喊「八仙壽」出三指,潘迪迪喊「全家福」出五指,合為八。潘迪迪勝。

「承讓!」潘迪迪笑眯眯。

包貴濃眉一揚,二話不說,端起分酒器,一仰脖,三兩白酒下肚,麵不改色。「再來!」

第二局,兩人手指翻飛,呼喝連連。

包貴額頭見了汗,潘迪迪鼻尖也沁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更紅。忽然,潘迪迪手腕一抖,五指張開如蘭花瓣,口中嬌叱,「全來到啊!」與此同時,包貴喊「七巧」出兩指。兩指對五指,正是七。又差一點!

「哎——呀!」圍觀者發出一片惋惜驚嘆之聲。

包貴看著自己出的兩指,又看看潘迪迪那纖纖玉手張開的五指,愣了兩秒,猛地一拍自己鋥亮的光頭,哈哈大笑,「服了!真服了!迪迪,你這手,神了!比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還快!」

他再次端起分酒器,一仰脖,乾脆的很。

潘迪迪這才將踩上椅子的腳放下,「寶貴哥,承讓承讓。你也是好酒量!主要是您讓著我這小身板兒。」

這話說得漂亮,周圍人也跟著笑。氣氛更加熱烈。

見又有人躍躍欲試想上台,李樂這才笑著走上前,提高聲音道:「行了行了,各位英雄好漢,擂台暫歇,留點量給明天正日子吧!到時候有你們表現的機會!」

眾人見正主兒來了,紛紛笑著打招呼,回了位子。

李晉喬從旁邊桌上拿過酒瓶,李泉順手給斟滿了。

「各位都是小樂的朋友、兄弟,這一趟,千裡萬裡的,放下手頭的事,就為了給小樂撐個場麵。這份情,老李家記在心裡。」

「李樂這小子,別的馬馬虎虎,但有一樣好,就是對朋友,實在,肯用心。交的朋友兄弟,也都是一樣的。」

他說著,舉起酒杯,「這杯酒,我代表李家,謝謝各位!謝謝你們能來!能喝的幹了,不能喝的,抿一口,情意到了就行!」

說罷,一飲而盡。

「叔,您太客氣了!」

「就是,李叔,您這話說的,我們是兄弟,應該的!」

「叔海量!」

「幹了,李叔!」

眾人紛紛舉杯,跟著幹了。

李晉喬滿上,又舉起杯子。

「這第二杯呢,明天還得辛苦你們,裡裡外外,幫著支應,靠你們幫襯著。」

「我在這,先打個招呼,明天若有招待不週、禮節不到的地方,你們多包涵!等明天禮成,再好好喝,一醉方休!所以今天這酒……咱們點到為止,都留點量,攢著勁兒,等明天。」

眾人齊聲應好。

「叔,您放心!明天保管把新娘子順順噹噹接回來!」

「有我們在,錯不了!」

「明天就看我們的吧!」

李晉喬笑著,將第二杯也幹了,又倒上。

「這第三杯呢,希望你們這些朋友,哥們兒,兄弟們,以後,長長久久,走在一起,誰也別掉隊,但也別落下誰,無論什麼時候,都有個伴兒,等你們到我這年紀,還能像今天一樣,聚一起劃拳喝酒!」

老李的第三杯乾了,眾人又是一陣呼應。

「知道,叔!」

「放心,叔!」

「就是,我們一定團結在以李樂....」

「籲~~~籲~~~丫嘴閉上!」

「哈哈哈哈~~~~」

。。。。。。

敬完酒,李樂幾人又去了敬了本家幫忙的四鄰居。

等出來,李鐵矛瞅瞅李樂,對李晉喬笑道,「淼這人緣,真好。這些朋友,一個個的,都是實心人。」

「嗬嗬嗬,這小子,就這點兒挑剔,倒也好,交朋友看心,不看別的。」

正說著,李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一看,笑了,「這還有一個呢,飛機晚點的。」

接通電話,那頭一個大嗓門,「李樂,是不是這個薈聚樓,門口蹲著倆貓,房子修得跟個廟似的?我就在門口了!」

「對,就這兒!你等著,我馬上出來接你!」

李樂快步出了酒店大門,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八月的涼意和遠處田野的氣息。

台階下站著一個人,正嘬著煙。

寸頭,一件半舊的軍綠色T恤,軍綠色的T恤紮在戰術褲裡,腳上一雙工裝靴。手裡拎著一個半舊的旅行包,臉上胳膊上,是長期暴曬後的深麥色,油亮亮的。

整個人懶洋洋站在那兒,看著吊兒郎當,可身上莫名的有種屬於曠野、烈日和硝煙的氣息。

看到李樂,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老韓!」李樂幾步跳下台階,兩人什麼也沒說,張開手臂,結結實實地擁抱了一下。李樂能聞道,韓智身上那股混合了汗味、塵土味、機油味和淡淡菸草味的複雜氣息。

「可算到了!就差你了!」

韓智鬆開他,聲音帶著點沙啞,笑道,「甭提了!這一路,特麼比我帶隊穿越雨林還折騰!從營地到港口,氣墊船換越野車,越野車換那破得都快散架的小螺旋槳飛機,小飛機換輪渡,輪渡到機場,飛機晚點,落地又趕火車,下了火車又是汽車……好傢夥,海陸空交通工具我快坐全了!你算算我換了多少茬?」

他一邊說,一邊彎腰拎起那個沉甸甸的旅行包,動作乾脆利落。

李樂攬過他的肩膀,用力摟了摟,「辛苦了,走,進去,先吃飯,酒肉都給你備著呢。」

韓智一邊上台階一邊說道,「趕緊滴,這一路,特麼餓死我了,誒,有熱乎的麼?」

「放心,先來碗羊肉燴麵怎麼樣?先墊吧墊吧?」

「行....誒,我與你說....」

兩人的聲音漸漸消失在門廊的紅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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